第110章：你為何遲疑不定
李德裕此時的心情有些複雜。
雖然剛剛經過的時間很短，但是，也基本足夠他判斷清楚眼前的局勢。
他早就知道，牛黨這段時間一直在謀劃著名什麼。
但按照對方此前一貫的行事套路，李德裕下意識的覺得，這幫人會將重點放在如何阻礙神策改制的大政推行上。
尤其是杜悰那件事出了之後，他雖然隱隱猜測，這有可能是杜悰自作主張，但心中也覺得，這可能是牛黨在進行初步試探，好為後續更加縝密的步驟做鋪墊。
正因於此，他這段時間下來，將全部的精力都拋在神策改制上上，事無巨細基本上都要過問，唯恐在什么小事上有所疏漏，給了牛黨這幫人可乘之機。
更讓他沒想到的是，對方不僅暗中和楊欽義等人達成了一致，甚至王涯這個一向保守，此前還勸過他要謹慎的大臣，也被他們給拉了過去。
心中感嘆自己失策的同時，李德裕也並沒有猶豫太久。
很明顯，對方這次是精心謀劃，早有準備，倉促之下，他如果要反對的話，指不定反而會落進對方的陷阱當中。
「陛下，臣以為此事重大，不可倉促決定，臣請早朝之後，開延英召對，詳論此事。」
李德裕既沒有說贊成，也沒有說要反對，而是先拖了下來。
畢竟，對他來說，現在最需要的就是時間。
他既需要時間探明王涯等人為何和令狐楚走到了一起，也需要時間和自己這邊的大臣通氣商議。
所以，拖下去是最合適的。
但不表達自己的態度，在這樣的場合下，往往就意味著投了棄權票。
在王涯等一干大臣都已經表達支持的情況下，李德裕不出面反對，他們其實就已經成功了七成。
果不其然，李昂聞言，也點了點頭，道。
「既然如此，早朝之後，便開延英召對，詳論此事，至於具體人員……等下了朝，朕會派人前去傳旨。」
話音落下，底下眾臣的神色，都微微有些變化。
要知道，正常來說，延英召對是宰相參與，現如今有了神策都督府，延英召對的功能被擴展，增加了兩方對柄機要的功能，但參與者也僅僅只限於宰相和神策都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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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而言之，聖人特意說了會傳旨召見具體的人員，言下之意就是，這次的延英召對，還會有其他的大臣參與進來。
兩件大事結束，早朝也基本上該告一段落了。
雖然即將召開延英會議已經確定下來，但是，倒也不會片刻都不停，畢竟早朝之前，不管是皇帝還是大臣，基本上都是空著肚子來的。
所以下朝之後，總要留下早膳的時間。
政事堂距離宮門不遠，所以一般情況下，諸宰相都會在中書門下就食。
回到政事堂以後，早有僕役將早膳備下，李德裕和王涯等人一同在廊下就坐，很快，李德裕就開口問道。
「司空今日殿上之舉，究竟為何？」
時間不多，所以，李德裕也顯然沒有拐彎抹角的意思，開門見山直中要害。
此時，王涯正拿著筷子，端起一碗小米粥小口小口的喝著，聽到李德裕的問話，他慢條斯理的放下碗，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語氣平靜中透著一絲不悅。
「只是尋常奏事而已，文饒覺得有何不妥？」
「不敢……」李德裕也意識到，自己的口氣可能有些沖，於是，很快就重新整理情緒，問道。
「司空明鑑，清查軍籍固然是好事，我只是覺得，此等大事，司空若要奏稟，該先在政事堂內商議一番才是。」
「方才殿上忽然聯名，群臣皆無準備，稍後延英召對，倉促之下，只怕難以有行之有效的商討。」
事到如今，李德裕也不得不承認，牛黨這一招玩的很高明。
收攏神策軍的權力，是聖人定下的大方向，所以某種意義上來說，上次杜悰被懲戒，不是聖人站在李德裕這邊，而是李德裕剛好和聖人站在一邊。
但現在，局勢發生的變化，神策改制是收攏神策軍的權力，而清查軍籍是提振神策軍的戰力。
後者顯然也是聖人希望見到的，所以這個時候，如果李德裕反對，那麼，他就等於站到了聖人的對立面上。
雖然即便如此，他不至於落得杜悰的下場，但日子也絕對不會好過。
但這恰恰就是李德裕面臨的問題，他如果要阻止清查軍籍，那麼，就會得罪聖人，而得罪聖人的後果，必然是牛黨會復起。
可如果他要是不阻止的話，那麼清查軍籍一旦真的推行成功，這麼一樁實打實的功勞落進牛黨手裡，他們也同樣能藉此復起。
一根筋變成兩頭堵了屬於是……
似乎是感受到了李德裕的怨氣，王涯的目光變得審視起來，道。
「文饒，你可還記得，當初你和牛僧孺等人紛紛被貶出京時，聖人曾說過一句話，謂去河北賊易，去朝中朋黨難……」
李德裕有些默然，他大概已經能猜到王涯要說什麼了。
「我記得你此前曾屢次說過，自己一心為國，並無黨爭之念，既然如此，這件事情你提前知不知道又有何妨？清查軍籍於朝廷乃是大善之事，若是能夠配合得當，還能反過來推動神策改制。」
「此等利國利民之事，你到底，為何一直遲疑不定？」
王涯的目光如炬，似乎要徹底看穿李德裕一般。
他的這番話說的很明白，如果李德裕真的向自己一直說的那樣，事事處處以國為先，那他就不該因為清查軍籍是牛黨提出來的，而因此出手掣肘。
如果他這般做了，便是毀去了自己之前的一貫表態，而將朝政大事，重新當成了黨爭的手段。
這番質問，的確讓李德裕的心神有一瞬動搖，但他畢竟也是宦海沉浮多年之人，很快，他的眼神就重新變得堅定起來，道。
「司空明鑑，清查軍籍固然是利國利民之事，但某隻怕有人不過是想藉此邀功而已，某心中自然存有社稷之念，但其他人卻未必，若是真的坦坦蕩蕩，那今日上奏之前，司空與令狐僕射等人，又為何要刻意瞞著李某？」
雖然剛剛經過的時間很短，但是，也基本足夠他判斷清楚眼前的局勢。
他早就知道，牛黨這段時間一直在謀劃著名什麼。
但按照對方此前一貫的行事套路，李德裕下意識的覺得，這幫人會將重點放在如何阻礙神策改制的大政推行上。
尤其是杜悰那件事出了之後，他雖然隱隱猜測，這有可能是杜悰自作主張，但心中也覺得，這可能是牛黨在進行初步試探，好為後續更加縝密的步驟做鋪墊。
正因於此，他這段時間下來，將全部的精力都拋在神策改制上上，事無巨細基本上都要過問，唯恐在什么小事上有所疏漏，給了牛黨這幫人可乘之機。
更讓他沒想到的是，對方不僅暗中和楊欽義等人達成了一致，甚至王涯這個一向保守，此前還勸過他要謹慎的大臣，也被他們給拉了過去。
心中感嘆自己失策的同時，李德裕也並沒有猶豫太久。
很明顯，對方這次是精心謀劃，早有準備，倉促之下，他如果要反對的話，指不定反而會落進對方的陷阱當中。
「陛下，臣以為此事重大，不可倉促決定，臣請早朝之後，開延英召對，詳論此事。」
李德裕既沒有說贊成，也沒有說要反對，而是先拖了下來。
畢竟，對他來說，現在最需要的就是時間。
他既需要時間探明王涯等人為何和令狐楚走到了一起，也需要時間和自己這邊的大臣通氣商議。
所以，拖下去是最合適的。
但不表達自己的態度，在這樣的場合下，往往就意味著投了棄權票。
在王涯等一干大臣都已經表達支持的情況下，李德裕不出面反對，他們其實就已經成功了七成。
果不其然，李昂聞言，也點了點頭，道。
「既然如此，早朝之後，便開延英召對，詳論此事，至於具體人員……等下了朝，朕會派人前去傳旨。」
話音落下，底下眾臣的神色，都微微有些變化。
要知道，正常來說，延英召對是宰相參與，現如今有了神策都督府，延英召對的功能被擴展，增加了兩方對柄機要的功能，但參與者也僅僅只限於宰相和神策都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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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而言之，聖人特意說了會傳旨召見具體的人員，言下之意就是，這次的延英召對，還會有其他的大臣參與進來。
兩件大事結束，早朝也基本上該告一段落了。
雖然即將召開延英會議已經確定下來，但是，倒也不會片刻都不停，畢竟早朝之前，不管是皇帝還是大臣，基本上都是空著肚子來的。
所以下朝之後，總要留下早膳的時間。
政事堂距離宮門不遠，所以一般情況下，諸宰相都會在中書門下就食。
回到政事堂以後，早有僕役將早膳備下，李德裕和王涯等人一同在廊下就坐，很快，李德裕就開口問道。
「司空今日殿上之舉，究竟為何？」
時間不多，所以，李德裕也顯然沒有拐彎抹角的意思，開門見山直中要害。
此時，王涯正拿著筷子，端起一碗小米粥小口小口的喝著，聽到李德裕的問話，他慢條斯理的放下碗，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語氣平靜中透著一絲不悅。
「只是尋常奏事而已，文饒覺得有何不妥？」
「不敢……」李德裕也意識到，自己的口氣可能有些沖，於是，很快就重新整理情緒，問道。
「司空明鑑，清查軍籍固然是好事，我只是覺得，此等大事，司空若要奏稟，該先在政事堂內商議一番才是。」
「方才殿上忽然聯名，群臣皆無準備，稍後延英召對，倉促之下，只怕難以有行之有效的商討。」
事到如今，李德裕也不得不承認，牛黨這一招玩的很高明。
收攏神策軍的權力，是聖人定下的大方向，所以某種意義上來說，上次杜悰被懲戒，不是聖人站在李德裕這邊，而是李德裕剛好和聖人站在一邊。
但現在，局勢發生的變化，神策改制是收攏神策軍的權力，而清查軍籍是提振神策軍的戰力。
後者顯然也是聖人希望見到的，所以這個時候，如果李德裕反對，那麼，他就等於站到了聖人的對立面上。
雖然即便如此，他不至於落得杜悰的下場，但日子也絕對不會好過。
但這恰恰就是李德裕面臨的問題，他如果要阻止清查軍籍，那麼，就會得罪聖人，而得罪聖人的後果，必然是牛黨會復起。
可如果他要是不阻止的話，那麼清查軍籍一旦真的推行成功，這麼一樁實打實的功勞落進牛黨手裡，他們也同樣能藉此復起。
一根筋變成兩頭堵了屬於是……
似乎是感受到了李德裕的怨氣，王涯的目光變得審視起來，道。
「文饒，你可還記得，當初你和牛僧孺等人紛紛被貶出京時，聖人曾說過一句話，謂去河北賊易，去朝中朋黨難……」
李德裕有些默然，他大概已經能猜到王涯要說什麼了。
「我記得你此前曾屢次說過，自己一心為國，並無黨爭之念，既然如此，這件事情你提前知不知道又有何妨？清查軍籍於朝廷乃是大善之事，若是能夠配合得當，還能反過來推動神策改制。」
「此等利國利民之事，你到底，為何一直遲疑不定？」
王涯的目光如炬，似乎要徹底看穿李德裕一般。
他的這番話說的很明白，如果李德裕真的向自己一直說的那樣，事事處處以國為先，那他就不該因為清查軍籍是牛黨提出來的，而因此出手掣肘。
如果他這般做了，便是毀去了自己之前的一貫表態，而將朝政大事，重新當成了黨爭的手段。
這番質問，的確讓李德裕的心神有一瞬動搖，但他畢竟也是宦海沉浮多年之人，很快，他的眼神就重新變得堅定起來，道。
「司空明鑑，清查軍籍固然是利國利民之事，但某隻怕有人不過是想藉此邀功而已，某心中自然存有社稷之念，但其他人卻未必，若是真的坦坦蕩蕩，那今日上奏之前，司空與令狐僕射等人，又為何要刻意瞞著李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