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偷襲
不多時，早朝之上。
薛元賞依舊按照慣例，將清查軍中私貸的案件在朝堂之上一一稟明。
「……啟稟陛下，京兆府奉敕清查軍中私貸一案，今查得右神策將軍郭仲文，有貪瀆枉法，私下放貸，害人性命等十二條大罪，俱查有實證，案卷在此，請陛下御覽。」
有了皇帝的旨意，再加上東廠和神策軍的配合，郭仲文的案子，自然查起來很快。
短短几天的功夫，京兆府這邊，就已經給出了結果。
不過，雖然這樁案子，對於李德裕等一干早就知曉內情的人來說已有預料。
但是，對於朝中的大多數官員而言，卻都無異於是驚雷炸響。
要知道，郭仲文是誰，那可是郭子儀郭令公的曾孫，當今太皇太后的侄兒。
這樣顯貴的身份，京兆府竟然還真的有膽子去查他？
而且看這個樣子，還不是簡單查查而已……貪瀆枉法，害人性命，就算只是默許或者指使，也都算得上是大罪了。
一時之間，殿上頓時響起了紛紛的議論之聲。
李昂坐在御座上，看著呈送到面前的奏章，心中也點了點頭。
薛元賞這個人，辦事還是很得力的。
不同於李德裕一直覺得薛元賞太過莽撞，在李昂看來，薛元賞這樣不畏權貴的官員，才是大臣該有的樣子。
這樣的人越多，那不管是對皇帝而言，還是對朝廷而言，都是一樁好事。
「郭仲文身為外戚，蒙聖恩拔擢，卻如此胡作非為，實在令朕痛心，國法在上，不論何人皆不可豁免……」
將手中奏章合上，李昂的神色肅然，開口道。
「傳命，將郭仲文罷去官職，下獄待審，詳察其罪後，交由神策都督府與中書門下一同定奪。」
除了外戚的身份之外，郭仲文還屬於神策軍的系統，所以，處置起來倒沒那麼簡單。
但不論如何，在文武百官皆在的早朝上過了這麼一道，此後這樁案子必然是舉朝關注，就算是神策都督府有心回護，恐怕也難以做到。
更何況，郭仲文的案子能查的這麼順利，本就是楊欽義在主動配合，自然更不會費那個力氣保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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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基本上這道敕旨下達，郭仲文的命運也就基本上確定了，罷官去職只是基本的，接下來到底是流放還是貶為庶人，亦或是什麼更重的刑罰，就看郭太后肯不肯出面說情了。
「臣領命……」
敕命是下給神策都督府，中書門下和京兆府的，自然各自有人出班領命。
然而，就在薛元賞拱手一拜，返回班列之後，和他一起領命的都督楊欽義卻並未返回，而是依舊站在原地。
不僅如此，另一邊，宰相王涯，尚書僕射令狐楚也站了出來，一同拱手道。
「陛下，臣等有本奏。」
這幾個人一同出列，顯然比剛剛郭仲文的案件更讓人覺得意外。
尤其是宰相班列重中的李德裕，見楊欽義等人和令狐楚站在了一起，頓時瞳孔微縮，神色也變得有些沉了下來。
隨著一份奏章遞到御案面前，令狐楚也開口言道。
「啟稟陛下，近年以來，神策軍弊病叢生，除了軍中私貸頻繁之外，還有大量冒名頂替之輩，他們通過賄賂軍中將領，占據神策軍籍，欺男霸女，強占民田，以致軍紀敗壞，軍中員額混亂。」
「為肅正軍紀，臣等懇請陛下允准，重新核定神策軍籍，徹查軍中員額，以彰社稷國法。」
三人聯名上奏，份量顯然不輕。
以致於剛剛被郭仲文的案子炸了一圈的文武百官，此時的目光被迅速吸引了過來。
不僅是他們，就連御座上的李昂，看到這份奏章的時候，心中也不由有些意外。
清查軍籍的事，王涯之前就跟他提過，主要還是考慮到國庫虧空，無法支撐神策軍龐大軍費的問題。
只不過因為這件事牽涉太大，所以在中樞格局徹底落定之前，不宜隨隨便便的啟動起來。
所以，這段時間也就暫時擱置了下來。
李昂原本想著，等安穩過了這個年節之後再召王涯來細細商議一下，再看應該如何決斷，卻不曾想，這位一向穩重的老臣，竟然給他來了一個突然襲擊。
而且……
目光下移，李昂的眼神落在令狐楚的身上，心中很快閃過一絲瞭然。
除了王涯突然在早朝上提出此事之外，另一個讓李昂有些意外的點就是，這份聯名奏章上，最前頭署名的不是王涯，而是令狐楚。
這麼說來的話……李昂心中念頭一轉，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關竅。
清查軍籍不是小事，和改組神策都督府不同的是，因為侵占軍籍的不僅有神策軍將，還有許多京城的鄉紳富戶。
這些人能夠在京中立足，基本上都和朝堂上的官員們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他們不一定能夠搭上身份太重的官員，但勝在人數眾多，想要處理起來，也十分困難。
所以，想要做到這件事，必須要能夠團結各方勢力。
而如今的朝堂之上，仍是以牛李兩黨最強。
兩黨之中，李黨走的是精英路線，人數不多，但基本上都是出身世家，精明強幹的一方重臣。
相較之下，牛黨則是更看重出身寒微的普通進士出身，背景薄弱的普通官員。
這也就使得，牛黨在人數上要壓過李黨一頭。
換句話說，要清查軍籍，牛黨的支持是必不可少的。
這也是之前王涯提出這個想法時，想要引杜悰入相的原因所在。
而現如今，杜悰鬧出了待漏院的這麼一樁事，隨後一直告病在府，杜門不出，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拜相的機率微乎其微。
這種情況下，王涯另尋其他的牛黨成員合作，也就是很容易理解的了。
只是不知道，到底是王涯先找的令狐楚，還是令狐楚先向王涯伸出的橄欖枝了……
當然，這也並不重要，反正雙方已經達成了一致，這一點是可以肯定的。
捏著手裡的奏章，李昂稍一沉吟，側身看向一旁的李德裕和劉弘逸等人，問道。
此時的都督府還沒完全立起來，能夠上殿的就只有兩個都督，楊欽義是聯名上奏的人之一自不必說。
剩下一個劉弘逸，此時也站了出來，道：「回陛下，臣也以為，清查軍籍之事刻不容緩，宜當與神策改制並行。」
他表了態，剩下的就是中書這邊，另一名宰相賈餗，因為受到李訓的牽連，這些日子一貫低調，對此自然沒有什麼反對的意見。
於是很快，殿上所有人的目光，就聚集到了李德裕的身上……
薛元賞依舊按照慣例，將清查軍中私貸的案件在朝堂之上一一稟明。
「……啟稟陛下，京兆府奉敕清查軍中私貸一案，今查得右神策將軍郭仲文，有貪瀆枉法，私下放貸，害人性命等十二條大罪，俱查有實證，案卷在此，請陛下御覽。」
有了皇帝的旨意，再加上東廠和神策軍的配合，郭仲文的案子，自然查起來很快。
短短几天的功夫，京兆府這邊，就已經給出了結果。
不過，雖然這樁案子，對於李德裕等一干早就知曉內情的人來說已有預料。
但是，對於朝中的大多數官員而言，卻都無異於是驚雷炸響。
要知道，郭仲文是誰，那可是郭子儀郭令公的曾孫，當今太皇太后的侄兒。
這樣顯貴的身份，京兆府竟然還真的有膽子去查他？
而且看這個樣子，還不是簡單查查而已……貪瀆枉法，害人性命，就算只是默許或者指使，也都算得上是大罪了。
一時之間，殿上頓時響起了紛紛的議論之聲。
李昂坐在御座上，看著呈送到面前的奏章，心中也點了點頭。
薛元賞這個人，辦事還是很得力的。
不同於李德裕一直覺得薛元賞太過莽撞，在李昂看來，薛元賞這樣不畏權貴的官員，才是大臣該有的樣子。
這樣的人越多，那不管是對皇帝而言，還是對朝廷而言，都是一樁好事。
「郭仲文身為外戚，蒙聖恩拔擢，卻如此胡作非為，實在令朕痛心，國法在上，不論何人皆不可豁免……」
將手中奏章合上，李昂的神色肅然，開口道。
「傳命，將郭仲文罷去官職，下獄待審，詳察其罪後，交由神策都督府與中書門下一同定奪。」
除了外戚的身份之外，郭仲文還屬於神策軍的系統，所以，處置起來倒沒那麼簡單。
但不論如何，在文武百官皆在的早朝上過了這麼一道，此後這樁案子必然是舉朝關注，就算是神策都督府有心回護，恐怕也難以做到。
更何況，郭仲文的案子能查的這麼順利，本就是楊欽義在主動配合，自然更不會費那個力氣保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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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基本上這道敕旨下達，郭仲文的命運也就基本上確定了，罷官去職只是基本的，接下來到底是流放還是貶為庶人，亦或是什麼更重的刑罰，就看郭太后肯不肯出面說情了。
「臣領命……」
敕命是下給神策都督府，中書門下和京兆府的，自然各自有人出班領命。
然而，就在薛元賞拱手一拜，返回班列之後，和他一起領命的都督楊欽義卻並未返回，而是依舊站在原地。
不僅如此，另一邊，宰相王涯，尚書僕射令狐楚也站了出來，一同拱手道。
「陛下，臣等有本奏。」
這幾個人一同出列，顯然比剛剛郭仲文的案件更讓人覺得意外。
尤其是宰相班列重中的李德裕，見楊欽義等人和令狐楚站在了一起，頓時瞳孔微縮，神色也變得有些沉了下來。
隨著一份奏章遞到御案面前，令狐楚也開口言道。
「啟稟陛下，近年以來，神策軍弊病叢生，除了軍中私貸頻繁之外，還有大量冒名頂替之輩，他們通過賄賂軍中將領，占據神策軍籍，欺男霸女，強占民田，以致軍紀敗壞，軍中員額混亂。」
「為肅正軍紀，臣等懇請陛下允准，重新核定神策軍籍，徹查軍中員額，以彰社稷國法。」
三人聯名上奏，份量顯然不輕。
以致於剛剛被郭仲文的案子炸了一圈的文武百官，此時的目光被迅速吸引了過來。
不僅是他們，就連御座上的李昂，看到這份奏章的時候，心中也不由有些意外。
清查軍籍的事，王涯之前就跟他提過，主要還是考慮到國庫虧空，無法支撐神策軍龐大軍費的問題。
只不過因為這件事牽涉太大，所以在中樞格局徹底落定之前，不宜隨隨便便的啟動起來。
所以，這段時間也就暫時擱置了下來。
李昂原本想著，等安穩過了這個年節之後再召王涯來細細商議一下，再看應該如何決斷，卻不曾想，這位一向穩重的老臣，竟然給他來了一個突然襲擊。
而且……
目光下移，李昂的眼神落在令狐楚的身上，心中很快閃過一絲瞭然。
除了王涯突然在早朝上提出此事之外，另一個讓李昂有些意外的點就是，這份聯名奏章上，最前頭署名的不是王涯，而是令狐楚。
這麼說來的話……李昂心中念頭一轉，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關竅。
清查軍籍不是小事，和改組神策都督府不同的是，因為侵占軍籍的不僅有神策軍將，還有許多京城的鄉紳富戶。
這些人能夠在京中立足，基本上都和朝堂上的官員們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他們不一定能夠搭上身份太重的官員，但勝在人數眾多，想要處理起來，也十分困難。
所以，想要做到這件事，必須要能夠團結各方勢力。
而如今的朝堂之上，仍是以牛李兩黨最強。
兩黨之中，李黨走的是精英路線，人數不多，但基本上都是出身世家，精明強幹的一方重臣。
相較之下，牛黨則是更看重出身寒微的普通進士出身，背景薄弱的普通官員。
這也就使得，牛黨在人數上要壓過李黨一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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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不知道，到底是王涯先找的令狐楚，還是令狐楚先向王涯伸出的橄欖枝了……
當然，這也並不重要，反正雙方已經達成了一致，這一點是可以肯定的。
捏著手裡的奏章，李昂稍一沉吟，側身看向一旁的李德裕和劉弘逸等人，問道。
此時的都督府還沒完全立起來，能夠上殿的就只有兩個都督，楊欽義是聯名上奏的人之一自不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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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很快，殿上所有人的目光，就聚集到了李德裕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