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一樁交易
應該說，楊欽義問的這個問題很敏銳。
須知，改革神策軍制，是李德裕提出來的方案。
整個過程，也都是他一力主張，甚至是一力主持的。
而現在，涉及到要清查軍籍這樣的大事，來找他們的，卻是王涯和令狐楚這個牛黨的成員。
不得不說，這著實是讓人覺得有些意外。
面對這個問題，回答的依舊是令狐楚：「李相公最先提出神策改制，這件事自然是要和他商議的，只不過，改制歸改制，清查軍籍歸清查軍籍，到底還是有所區別。」
「跟二位都督通過氣之後，延英召對上，我和司空自然會再和李相公詳述。」
這話已經說的夠明白了。
所謂的改制歸改制，查軍籍歸查軍籍，言下之意就是，這件事瞞不過李德裕，但牛黨這邊，也不會讓他隨便插手。
劉弘逸思索片刻，臉上很快也露出了一絲瞭然的笑意。
看來，經過之前的一系列事件，牛黨現在也有些急了。
之前待漏院的那樁事，雖然到了現在也沒徹底鬧明白，但劉弘逸到底是在宮中混跡多年，知道的東西多，有些事情大抵也能猜到一些。
不過，和李德裕等人的猜測不同的是，他並不覺得，這件事是杜悰一個人想辦，就能夠辦成的。
至少，從那天牛僧孺等人的態度來看，即便他們是被杜悰裹挾進來的，也未必沒有順水推舟之意。
畢竟，神策改制是李德裕回朝之後，推行的第一項大政，而且，為了防著牛黨插手，不管是清查私貸，還是和神策都督府這邊的對接，李德裕都是親自上陣，只用了李黨那邊的人的。
牛李黨爭由來已久，要說坐視李德裕拿下這麼一項大功勞，是絕不可能的。
所以，暗中使點絆子是難免的事。
待漏院外的那件事，對於牛黨來說，很有可能起到的就是投石問路的作用。
如果最後那些御史沒有受罰，或者迫於朝堂聲勢，只是被小懲大誡，那就說明，施壓是有用的，牛黨後續必然會有更實質性的，進一步的行動。
但可惜，不管是李德裕還是聖人，對於這種試探和挑釁，態度都足夠堅決。
所以，當時的朝堂上，牛黨才會及時收手，反正，還有一個杜悰可以拋出去當擋箭牌，自己還有退路可走。
而現在，杜悰稱病在府，很顯然就是原本的那套打法走不通了。
有鑑於此，牛黨現在，這才找上了他們，打算換一套新的打法……
「軍籍清查自然是好事，但現下正值神策改制的緊要時刻，事總是要一件件做的，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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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清楚了對方的用意，劉弘逸自然是心中大定，笑著開口道。
他沒有徹底拒絕，但是，也沒有答應，而是等著對方下一步的反應。
見此狀況，令狐楚頓時將目光投向了上首的王涯，後者沉吟片刻，方開口道。
「正是因此時正值神策改制之時，才最宜一併清查軍籍，二位都督執掌神策，當知近年以來，神策軍軍費增長日巨，清查軍中私貸以後，所需朝廷供給必會進一步增多。」
「而這些年來朝廷虧空不少，若不一併清查軍籍，恐難支撐神策軍耗費之巨……」
這是現實理由，擺出來很有說服力。
但劉弘逸卻搖了搖頭，道：「話是如此，可那是你們中書門下的事，朝廷虧空，司空該查的是度支和鹽鐵，該想的是如何彌補虧空，總不能出了什麼事，就想著削減神策軍的用度吧？」
經過了這段時間不斷和李德裕等人的博弈，劉弘逸和楊欽義這兩個內宦，也算是基本完成了外朝化的轉變，這種套話幾乎就是信手拈來。
這讓王涯忍不住皺了皺眉，然而，對於他們的這番態度，令狐楚卻顯然早有準備。
朝堂之上，想要讓別人辦事，光是靠講大道理是說不通的，更多時候，需要的是利益交換。
而這個，牛黨是最擅長的！
於是，他順理成章的接過話頭，道：「二位都督，我聽聞，這次神策改制後，原本的神策軍編制也要進行重組，其中許多軍將和文職的升賞降黜，都要重新核定。」
「李相公那邊，傾向於重新提拔一批新的軍將上來，但我和司空卻覺得，神策軍這麼多年下來，積弊非一日可成，有些軍將和文職雖然犯了過錯，但多數是蕭規曹隨，並非全然如此，也或許，可以再給個機會，二位以為呢？」
這話一出，劉弘逸和楊欽義的臉色才算是動了動，目光中也多了一抹思索。
不得不說，令狐楚是個聰明人，這番話很是精準的戳中了他們此時的難處。
神策改制是一個大方向，其核心作用，無非就是將神策軍的軍職轉向外朝，進而加強朝廷對神策軍的控制力，讓其不再像以前一樣，完全掌握在中尉手中。
所以，在制度層面上，神策都督府成立之後，原有的軍將和使職系統，進行了一次徹底的重構，最明顯的變化就是，一些原本只能由宦官擔任的使職，轉為也宦官和軍將都可以擔任。
相對於專注於斂財，並無太多管理軍隊經驗的宦官，對於神策軍的整體軍紀和實力而言，這種改動無疑是正向的。
也同樣是出於這個原因，可以想見的是，若干年後，宦官的勢力會逐漸從神策軍中退場，甚至到了最後，像是神策都督這樣的官職，也未必會再繼續由宦官擔任。
這是劉弘逸和楊欽義二人，為了自己的家族，能夠徹底擺脫宦官家族的命運，轉而變成真正有血脈傳承的世家，而付出的代價。
但這並不代表，他們和李德裕之間就沒有矛盾。
政治上的鬥爭，向來都是你退一步，我進一步的。
事實上，在改制的過程當中，李德裕很明顯的想要畢功於一役。
也就是說，他並不單單僅僅只想完成制度上的變革，而是希望新的制度能夠用最快的速度，裁汰掉舊有的宦官使職體系。
這也是這段時間，京兆府一直追著私貸案件不放的原因。
宦官們很少直接負責直接統領軍隊，而是大多數負責後勤一類的使職，所以，他們在私貸案件當中，屬於是重災區。
而這些日子，劉弘逸二人和李德裕之間的分歧和博弈，也基本都集中在這一點上。
很明顯，令狐楚是抓住了他們的想法，所以這才找上門來。
換句話說，他們支持清查軍籍，令狐楚就會在朝堂上聲援他們，對私貸的案件儘可能從輕處理，以儘可能保住劉弘逸等人對神策軍現有的影響力。
這是一筆交易。
「司空和僕射既然有意，延英召對時，我自會和二位一起陳奏。」
劉弘逸很快做出了決定。
於是，三人的目光紛紛看向楊欽義。
後者雖然和李德裕有些交情，但是，在這樣的核心利益上，自然也是拎的清楚的，稍一思索便也點了點頭，道。
「該當如此……」
須知，改革神策軍制，是李德裕提出來的方案。
整個過程，也都是他一力主張，甚至是一力主持的。
而現在，涉及到要清查軍籍這樣的大事，來找他們的，卻是王涯和令狐楚這個牛黨的成員。
不得不說，這著實是讓人覺得有些意外。
面對這個問題，回答的依舊是令狐楚：「李相公最先提出神策改制，這件事自然是要和他商議的，只不過，改制歸改制，清查軍籍歸清查軍籍，到底還是有所區別。」
「跟二位都督通過氣之後，延英召對上，我和司空自然會再和李相公詳述。」
這話已經說的夠明白了。
所謂的改制歸改制，查軍籍歸查軍籍，言下之意就是，這件事瞞不過李德裕，但牛黨這邊，也不會讓他隨便插手。
劉弘逸思索片刻，臉上很快也露出了一絲瞭然的笑意。
看來，經過之前的一系列事件，牛黨現在也有些急了。
之前待漏院的那樁事，雖然到了現在也沒徹底鬧明白，但劉弘逸到底是在宮中混跡多年，知道的東西多，有些事情大抵也能猜到一些。
不過，和李德裕等人的猜測不同的是，他並不覺得，這件事是杜悰一個人想辦，就能夠辦成的。
至少，從那天牛僧孺等人的態度來看，即便他們是被杜悰裹挾進來的，也未必沒有順水推舟之意。
畢竟，神策改制是李德裕回朝之後，推行的第一項大政，而且，為了防著牛黨插手，不管是清查私貸，還是和神策都督府這邊的對接，李德裕都是親自上陣，只用了李黨那邊的人的。
牛李黨爭由來已久，要說坐視李德裕拿下這麼一項大功勞，是絕不可能的。
所以，暗中使點絆子是難免的事。
待漏院外的那件事，對於牛黨來說，很有可能起到的就是投石問路的作用。
如果最後那些御史沒有受罰，或者迫於朝堂聲勢，只是被小懲大誡，那就說明，施壓是有用的，牛黨後續必然會有更實質性的，進一步的行動。
但可惜，不管是李德裕還是聖人，對於這種試探和挑釁，態度都足夠堅決。
所以，當時的朝堂上，牛黨才會及時收手，反正，還有一個杜悰可以拋出去當擋箭牌，自己還有退路可走。
而現在，杜悰稱病在府，很顯然就是原本的那套打法走不通了。
有鑑於此，牛黨現在，這才找上了他們，打算換一套新的打法……
「軍籍清查自然是好事，但現下正值神策改制的緊要時刻，事總是要一件件做的，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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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相公那邊，傾向於重新提拔一批新的軍將上來，但我和司空卻覺得，神策軍這麼多年下來，積弊非一日可成，有些軍將和文職雖然犯了過錯，但多數是蕭規曹隨，並非全然如此，也或許，可以再給個機會，二位以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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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劉弘逸和楊欽義二人，為了自己的家族，能夠徹底擺脫宦官家族的命運，轉而變成真正有血脈傳承的世家，而付出的代價。
但這並不代表，他們和李德裕之間就沒有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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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在改制的過程當中，李德裕很明顯的想要畢功於一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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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弘逸很快做出了決定。
於是，三人的目光紛紛看向楊欽義。
後者雖然和李德裕有些交情，但是，在這樣的核心利益上，自然也是拎的清楚的，稍一思索便也點了點頭，道。
「該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