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投名狀
數日之後，待漏院中。
劉弘逸一如往常般和楊欽義一起踏進院中，準備上朝。
但不同的是，幾乎是在進來的同時，他就感受到了周圍諸多官員不由自主投過來的目光。
下意識的，他皺起眉頭，以為又是有哪些不長眼的要和上次一樣招惹他。
但讓他沒有想到的是，這一回，這幫官員們看向他的目光當中，卻莫名多了幾分敬意。
是的，是敬意，而不是畏懼！
甚至還有不少官員，在他經過的時候，主動上前行禮，臉上絲毫沒有了之前那般對宦官的鄙夷神色。
「二位都督到了……」
心中正疑惑之時，公房當中，尚書僕射令狐楚走了出來，臉上笑意盈盈，引著他二人進了房中。
這下，可更讓他們摸不著頭腦了。
要知道，就在不久之前，這位令狐僕射，可還跟著杜悰一起，嚷嚷著要在殿上彈劾他們呢，這才過了幾天，怎麼就變得笑容滿面了呢？
在公房當中坐下，正在二人面面相覷，覺得要不要說些什麼的時候，令狐楚率先開口道。
「二位可是在奇怪，今日院中的這些官員，對二位的態度和往日有所不同？」
劉弘逸也沒想到，對方這麼直接的就說了出來。
這話帶著一絲玩笑之意，但卻無疑是在暗指前些日子待漏院外的事。
聞言，令狐楚緩緩收斂笑容，道：「我知道，前些日子那些御史的事，惹了二位不悅，不過這件事情，屬實並非我和牛節度使的本意，至於具體是誰，我想我不說，二位也應該猜到了。」
劉弘逸和楊欽義對視一眼，並沒有說話。
他們如今身在外朝，但有些消息渠道，卻並沒有消失。
何況，杜悰這樣的身份，這些日子一直稱病不朝，甚至連上門探望的客人都一律不見，未免有些太反常了些。
再加上杜悰那天進宮的行蹤，又不是什麼難打探的秘密，很容易就能聯想到，他可能是因為某件事情受了責罰。
而作為岐陽公主的駙馬，這般身份都護不住的過錯，自然也就只有暗中謀劃，干預朝廷大政的事了。
「可我看那天令狐僕射的神色，倒也不像是被矇騙的樣子，不是嗎？」
這句話是楊欽義說的。
他和令狐楚等人的關係本來就不怎麼好，這段時間下來，又因為郭仲文的事情忙的焦頭爛額，說話的態度，自然也懶得掩飾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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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令狐楚笑意一頓，道：「過去的事都過去了，咱們都是同僚，一心為了大唐的江山社稷，以後還要相互幫襯，不是嗎？」
這話似乎有些別的意思，讓劉弘逸不由眯起了眼睛。
仔細回憶了一下剛剛院落當中，對他們行禮的那些官員當中，似乎好像絕大多數，都是牛黨的官員。
這麼說來的話……
「僕射有什麼話，倒不妨直言！」
劉弘逸也懶得廢話什麼，直接了當的便開口問道。
然而，令狐楚卻搖了搖頭，道：「我聽聞前些日子，軍中查出了一幫私自放貸的蛀蟲，其中有不少，都是二位都督自己揪出來的，給京兆府省了一番大力氣，這般大公無私之舉，自當受到朝野上下敬仰。」
這話說的好聽，但劉弘逸卻有些不信。
「就只是如此？」
令狐楚聞言，瞥了一眼旁邊的楊欽義，隨後道：「當然，不過，除了這個之外，我的確還有一事，想和二位商議。」
劉弘逸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樣：「僕射有話直說便是，何必如此大費周章？」
然而，這一次令狐楚卻沒有急著說話，反而像是在等待什麼一樣。
下一刻，一道蒼老的聲音響起：「劉都督莫怪，其實是老夫有事，想和二位商議。」
話音落下，除了令狐楚之外，劉弘逸二人皆是一驚，連忙站了起來。
隨後，便見得司空王涯掀起厚厚的門帘，邁著四方步走了進來。
「見過司空……」
三人紛紛行禮，王涯也並不託大，挨個行禮之後，便道。
「這些時日，二位都督配合京兆府徹查軍中私貸一案，實乃是國之大幸，但隨之暴露出來的問題，卻也同樣觸目驚心。」
「故而，我同令狐僕射商議了一下，想要借著這次神策都督府新設之機，清點神策軍軍籍，重整編制，以期神策軍能戰力再上一階，不知二位都督以為如何？」
老司空沒有廢話，開門見山便說出了來意。
這讓劉弘逸二人不由有些驚訝，慢慢的消化了一會，劉弘逸遲疑道。
「司空，這件事干係重大，是否要等上殿之後，奏明陛下，開延英召對詳加商議？」
清查軍籍，看似只是一個普通的常規動作。
但是，對於現有的神策軍來說，卻算得上是不亞於清查私貸級別的大地震。
作為神策軍的都督，沒有人比他們更加清楚神策軍存在的問題了。
如果說私貸是浮在表面上的毒瘤，那麼，軍籍虧空，就是扎在根子裡的痼疾。
別的不說，光是京城裡的這數萬神策軍，真的要清查下來，查出上萬空額，那都是輕輕鬆鬆的。
此時，令狐楚也開口道：「延英召對自然是要請的，但如此大事，事先總要通個氣才是，二位都督執掌神策軍，與中書對柄機要，這件事總要先問過你們的態度才是。」
話音落下，劉弘逸的眼神頓時微微眯起。
隨著令狐楚的表態，他也總算是弄清楚了眼前的情況。
顯然，在清查軍籍這件事上，王涯這個資歷最深的宰相，已經和令狐楚代表的牛黨達成了一致。
而今天待漏院中的那些『歡迎』，某種意義上來說，就是一種變相的施壓。
他們二人既然是『大公無私』『受人欽佩』的賢臣，那麼，自然沒有理由反對清查軍籍這樣的措施。
換句更難聽但更赤裸裸的話來說，令狐楚的意思就是，只要劉弘逸二人答應清查軍籍，那麼，他們就可以獲得外朝的徹底接納，在官場層面真正洗脫掉自己曾經的內臣身份。
所以，要不要答應？
劉弘逸正在思索之間，一旁的楊欽義卻忽然問道。
「這般大事，司空竟和令狐僕射私下商議，卻不知李相公和賈相公二人，可曾知曉此事？」
劉弘逸一如往常般和楊欽義一起踏進院中，準備上朝。
但不同的是，幾乎是在進來的同時，他就感受到了周圍諸多官員不由自主投過來的目光。
下意識的，他皺起眉頭，以為又是有哪些不長眼的要和上次一樣招惹他。
但讓他沒有想到的是，這一回，這幫官員們看向他的目光當中，卻莫名多了幾分敬意。
是的，是敬意，而不是畏懼！
甚至還有不少官員，在他經過的時候，主動上前行禮，臉上絲毫沒有了之前那般對宦官的鄙夷神色。
「二位都督到了……」
心中正疑惑之時，公房當中，尚書僕射令狐楚走了出來，臉上笑意盈盈，引著他二人進了房中。
這下，可更讓他們摸不著頭腦了。
要知道，就在不久之前，這位令狐僕射，可還跟著杜悰一起，嚷嚷著要在殿上彈劾他們呢，這才過了幾天，怎麼就變得笑容滿面了呢？
在公房當中坐下，正在二人面面相覷，覺得要不要說些什麼的時候，令狐楚率先開口道。
「二位可是在奇怪，今日院中的這些官員，對二位的態度和往日有所不同？」
劉弘逸也沒想到，對方這麼直接的就說了出來。
這話帶著一絲玩笑之意，但卻無疑是在暗指前些日子待漏院外的事。
聞言，令狐楚緩緩收斂笑容，道：「我知道，前些日子那些御史的事，惹了二位不悅，不過這件事情，屬實並非我和牛節度使的本意，至於具體是誰，我想我不說，二位也應該猜到了。」
劉弘逸和楊欽義對視一眼，並沒有說話。
他們如今身在外朝，但有些消息渠道，卻並沒有消失。
何況，杜悰這樣的身份，這些日子一直稱病不朝，甚至連上門探望的客人都一律不見，未免有些太反常了些。
再加上杜悰那天進宮的行蹤，又不是什麼難打探的秘密，很容易就能聯想到，他可能是因為某件事情受了責罰。
而作為岐陽公主的駙馬，這般身份都護不住的過錯，自然也就只有暗中謀劃，干預朝廷大政的事了。
「可我看那天令狐僕射的神色，倒也不像是被矇騙的樣子，不是嗎？」
這句話是楊欽義說的。
他和令狐楚等人的關係本來就不怎麼好，這段時間下來，又因為郭仲文的事情忙的焦頭爛額，說話的態度，自然也懶得掩飾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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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令狐楚笑意一頓，道：「過去的事都過去了，咱們都是同僚，一心為了大唐的江山社稷，以後還要相互幫襯，不是嗎？」
這話似乎有些別的意思，讓劉弘逸不由眯起了眼睛。
仔細回憶了一下剛剛院落當中，對他們行禮的那些官員當中，似乎好像絕大多數，都是牛黨的官員。
這麼說來的話……
「僕射有什麼話，倒不妨直言！」
劉弘逸也懶得廢話什麼，直接了當的便開口問道。
然而，令狐楚卻搖了搖頭，道：「我聽聞前些日子，軍中查出了一幫私自放貸的蛀蟲，其中有不少，都是二位都督自己揪出來的，給京兆府省了一番大力氣，這般大公無私之舉，自當受到朝野上下敬仰。」
這話說的好聽，但劉弘逸卻有些不信。
「就只是如此？」
令狐楚聞言，瞥了一眼旁邊的楊欽義，隨後道：「當然，不過，除了這個之外，我的確還有一事，想和二位商議。」
劉弘逸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樣：「僕射有話直說便是，何必如此大費周章？」
然而，這一次令狐楚卻沒有急著說話，反而像是在等待什麼一樣。
下一刻，一道蒼老的聲音響起：「劉都督莫怪，其實是老夫有事，想和二位商議。」
話音落下，除了令狐楚之外，劉弘逸二人皆是一驚，連忙站了起來。
隨後，便見得司空王涯掀起厚厚的門帘，邁著四方步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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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紛紛行禮，王涯也並不託大，挨個行禮之後，便道。
「這些時日，二位都督配合京兆府徹查軍中私貸一案，實乃是國之大幸，但隨之暴露出來的問題，卻也同樣觸目驚心。」
「故而，我同令狐僕射商議了一下，想要借著這次神策都督府新設之機，清點神策軍軍籍，重整編制，以期神策軍能戰力再上一階，不知二位都督以為如何？」
老司空沒有廢話，開門見山便說出了來意。
這讓劉弘逸二人不由有些驚訝，慢慢的消化了一會，劉弘逸遲疑道。
「司空，這件事干係重大，是否要等上殿之後，奏明陛下，開延英召對詳加商議？」
清查軍籍，看似只是一個普通的常規動作。
但是，對於現有的神策軍來說，卻算得上是不亞於清查私貸級別的大地震。
作為神策軍的都督，沒有人比他們更加清楚神策軍存在的問題了。
如果說私貸是浮在表面上的毒瘤，那麼，軍籍虧空，就是扎在根子裡的痼疾。
別的不說，光是京城裡的這數萬神策軍，真的要清查下來，查出上萬空額，那都是輕輕鬆鬆的。
此時，令狐楚也開口道：「延英召對自然是要請的，但如此大事，事先總要通個氣才是，二位都督執掌神策軍，與中書對柄機要，這件事總要先問過你們的態度才是。」
話音落下，劉弘逸的眼神頓時微微眯起。
隨著令狐楚的表態，他也總算是弄清楚了眼前的情況。
顯然，在清查軍籍這件事上，王涯這個資歷最深的宰相，已經和令狐楚代表的牛黨達成了一致。
而今天待漏院中的那些『歡迎』，某種意義上來說，就是一種變相的施壓。
他們二人既然是『大公無私』『受人欽佩』的賢臣，那麼，自然沒有理由反對清查軍籍這樣的措施。
換句更難聽但更赤裸裸的話來說，令狐楚的意思就是，只要劉弘逸二人答應清查軍籍，那麼，他們就可以獲得外朝的徹底接納，在官場層面真正洗脫掉自己曾經的內臣身份。
所以，要不要答應？
劉弘逸正在思索之間，一旁的楊欽義卻忽然問道。
「這般大事，司空竟和令狐僕射私下商議，卻不知李相公和賈相公二人，可曾知曉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