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立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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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7章 立規矩

  趕走了王家沖這兩隻礙眼的蒼蠅,李符卻沒打算放過剩下的李德發。

  他轉過頭,看著那幾個還在交頭接耳、心思活絡的二組村民,把手從大衣兜里拿出來,指了指身後那一長排紅磚大灶台,神色也跟著嚴肅了幾分:「德發叔,還有二組的幾個叔伯兄弟!」

  「我李符開廠,求的是踏實幹活的人,好把這買賣做長久。

  「一組和三組的人,是我一個一個查過底細的,都是本分人。」

  「德發叔你推薦的那幾個人,天天在村口跟人賭錢,輸了就罵娘、贏了就喝得酩酊大醉,我這廠子裡有高壓鍋爐,以後水一燒開,壓力大得很,稍微不注意就是爆炸傷人命的禍事。」

  「招兩個賭鬼、酒鬼進來,萬一哪天上工喝多了馬尿,把這鍋爐給整炸了,誰來給大伙兒賠命?」

  李符的聲音不高,卻像是一盤冷水,當頭澆在了那幾個起鬨的村民腦門上。

  大伙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沒了聲音。

  莊稼人最實在,什麼公道不公道的都是虛的,真要因為兩個賭鬼把命搭進去,誰也不樂意。

  大山叔見狀,也適時地站了出來,冷哼道:「對!小符這話沒毛病!誰要是再在廠子門口無理取鬧、影響廠里試工,那就是在砸全村人的飯碗,別怪我動用村規,扣他的公糧分紅!」

  這下李德發徹底老實了。

  縮著脖子,灰溜溜地鑽進人群,沒敢再多說半個字。

  眼瞅著幾顆礙眼的釘子全都被拍了回去。

  李符心裡憋著的那股子鬱悶也消散了大半,招呼何杉上前開了鎖。

  兩扇鐵鏽斑駁的大門「吱呀」一聲推開。

  李符轉過身,對那一長排揣著袖子、有些緊張拘謹的李家村男女老少笑了笑道:「行了,大伙兒進來吧,準備試工!」

  下午,舊廠房裡頭熱氣騰騰。

  十五個新招進來的工人穿著李符準備的乾淨白色長褂和圍裙,在操作台前一字排開。

  畢竟是頭一回進工廠當工人,大伙兒神情都有些侷促,一雙手侷促地在圍裙上擦了又擦,連大氣都不敢喘一通。

  楊昌順吊著繃帶站在最前頭。

  雖然少了一隻手,可他那張飽經滄桑的老臉上,這會兒卻紅光滿面,下巴抬得高高,拿出了一廠技術經理的派頭:「大伙兒聽好嘍。做罐頭,第一樁要緊事,就是乾淨。」

  「削皮、去核、切塊,切完的梨肉,要第一時間丟進那大木桶的淡鹽水裡浸著。要不然在空氣里放久了,雪白的水靈梨肉沒兩分鐘就得變黃、變澀,做出來的罐頭就成了爛泥糊,那可就壞了咱們廠的牌子!」

  這章程是李符昨天教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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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昌順記得極牢,這會兒說起來,條理清晰、有板有眼。

  底下幾個大娘大嬸連連點頭,在案板前忙活起來。

  李符則帶著何杉,在最核心的蒸煮和封口區域調試設備。

  「阿杉,把電源合上,試一試封口機。」

  「好嘞,符哥!」

  何杉應了一聲,有些緊張地拉下了牆上的電閘。

  「嗡半自動封口機發出一聲清脆的電機轟鳴,底部的傳動帶開始緩緩移動。

  加熱管也紅了起來,散發出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李符從地上撿了一隻過年剩下的空罐頭瓶,在瓶口套上配套的馬口鐵蓋子,放在了壓模底下。

  用腳輕輕踩了一下底部的踏板。

  「咔嗒!」

  壓模順暢壓下,伴隨著滋滋的金屬摩擦聲,馬口鐵蓋子嚴絲合縫地扣在了玻璃瓶口上,圓潤而光滑。

  「密封性很好!」李符拿著瓶子吹了吹,湊近仔細看了看,沒發現任何漏氣變形的跡象。

  不愧是國營大廠出來的東西,雖然是二手的,但做工極其紮實。

  見狀,一旁圍觀的幾個工人登時爆發出了一陣驚嘆。

  「我天,真封起來了!」

  「省城的機器,就是不一樣,比咱手擰的結實多咯!」

  李符笑了笑,沒有讓他們多做耽擱,轉頭看向新招的那個鍋爐工,村里老實肯乾的李有福:「有福叔,生火!先把水燒開,咱們把前天試產的那幾瓶罐頭放進去,試一試高壓鍋的排氣和殺菌流程。」

  「成!小符你瞧好咧!」

  李有福把袖子一擼,往灶膛里塞了一把松柴,火星一閃,通紅的火焰當即在鍋底熊熊燃燒起來。

  鍋爐里,高壓蒸汽開始蓄積,壓力表上的指針一點一點地往上走。

  李符全神貫注地盯著錶盤,手心微微滲出了汗。

  封口機沒問題。

  可如果這蒸煮高壓鍋壓力不穩,漏氣、跑氣,甚至發生爆裂,對這個草台班子來說將是一場毀滅性的災難。

  何杉也緊張地在旁邊盯著,手裡攥著扳手,隨時準備應急。

  「呼—呼」

  隨著鍋底火勢加大,安全閥開始均勻地往外噴射白色的水汽,發出節奏規律的呼嘯。

  壓力表的指針穩穩地停在綠色的安全區間內,沒有一絲晃動。

  「成了!」

  李符緊繃的肩膀,在這一瞬間徹底放鬆了下來。

  一萬隻罐頭瓶還沒到貨,原料也還要等些日子,可這條生產線經過今天的測試,正式宣告搭建成功。

  只要時機一到,這間沉寂了兩年多的舊倉庫,瞬間就能開足馬力,吐出一罐罐金黃透亮的「米家零食。」

  傍晚,天徹底黑了。

  大雪又洋洋灑灑飄了下來,給天地間覆了一層素淨的白。

  李符和米朵吃過飯,兩人並排躺在堂屋暖烘烘的炕頭上。

  收音機里正播著不知名的省城音樂,可米朵手裡卻捏著鉛筆,在稿紙上寫得抓耳撓腮。

  《誅仙》的第一章已經起筆,她整個人都被那段宏大而悲憫的仙俠世界所震撼。

  可真動起筆來,又覺得有很多地方抓不住李符之前跟她講過的那股子韻味。

  「符哥,主角張小凡上青雲山之後,這段砍黑竹子的情節,為啥要寫得這麼平?」

  米朵翻著大綱,蹙眉道:「天天砍竹子,讀者看著不會覺得無聊嗎?」

  李符笑了笑,把懷裡的女人抱得緊了緊,柔聲解釋道:「砍竹子是磨性子,也是為了凸顯主角的天資愚鈍。」

  「讀者現在看得平淡無奇,等往後他手執燒火棍,在七脈會武中一戰成名時,這前後的反差,才更能帶給他們震撼。」

  「故事要慢慢鋪,欲揚先抑,這叫伏筆。」

  聽完他這超越時代的商業寫作理論。

  米朵的一雙眼睛越看越亮,滿含崇拜道:「符哥,你腦子裡哪來這麼多好主意?我以前覺得你挺渾的,現在一比,我這個大學生倒成了沒讀過書的粗人。」

  李符摸了摸她白皙的鼻尖,打趣道:「我這叫大智若愚。」

  米朵白了他一眼,嬌嗔著掐了下他腰間的軟肉,惹得李符一陣齜牙咧嘴。

  夫妻倆在燈下鬧成一團。

  李符感受著懷中溫熱柔潤的嬌軀,心裡頭那點因為王文斌、地皮帶來的煩躁和壓力,在這一瞬間徹底散了個一乾二淨。

  他現在不怕王文斌跟那兩家皮包公司,也不怕那劉副鄉長有什麼算計。

  王威那邊的證據最遲十天就會到手。

  在這十天裡,他們不僅要繼續生產、繼續擴大招商渠道。

  更要做的,就是像主角張小凡砍竹子一樣,把這根基一寸一寸磨得比鐵板還硬。

  他緊緊抱著米朵。

  看著昏黃燈影下,女人臉上寫滿了專注和嚮往的神情。

  他相信,等開春的時候,米家零食的大旗一定會在這十里八鄉高高掛起。

  王家沖的那點盤算,到頭來也不過是一場可憐的笑話。

  清晨的舊廠房裡,陽光透過碎裂的玻璃窗,化作一道道斜斜的金色光柱。

  地上的粉線劃得整整齊齊,十五個新招上來的男女老少正圍著灶台和操作台忙活。

  一組和三組的人手腳最是麻利,手裡的簸箕在案板上磕得「啪啪」直響,把剝出來的生瓜子和花生碎裡頭夾雜的泥沙、癟殼,一厘一厘地篩選乾淨。

  可在這熱火朝天的動靜里,卻有那麼一處顯得格外扎眼。

  大姑李萍萍家的小表弟李鐵蛋,這會兒正懶散地蹲在乾草堆旁。他穿著件有些緊繃的藍布褂子,嘴裡叼著根不知從哪兒弄來的松樹枝當牙籤,一邊斜著眼瞧著旁邊幹活的大娘,一邊慢條斯理地剔著牙,手裡的簸箕半天都沒見動一下。

  楊昌順跛著腿在後頭瞧著,眉頭擰成了個疙瘩,張了張嘴,卻愣是沒敢吭聲。

  李鐵蛋是李符的大姑表弟。

  楊昌順知道自己這個外村的殘疾人能坐上「技術經理」的位置,全靠李符撐腰,這會兒要是為了這點偷懶的嚼穀得罪了東家的親戚,他怕給李符添麻煩,也怕惹得李萍萍那個潑辣的婆娘不痛快。

  所以他只能忍著。

  李符剛從電路接線盒那邊下來,手裡的鉗子還沒放回帆布包,只掃了一眼,那張俊臉便沉了下去。

  他沒多廢話,大步流星地走了過去,在李鐵蛋跟前站定。

  李鐵蛋這會兒正剔著牙快活,冷不丁瞧見一雙擦得鋥亮的黑皮鞋停在自個兒跟前,順著皮鞋往上看,正好對上李符那雙深邃冷冽、沒有半分溫度的眼睛。

  他心裡「咯噔」了一下,下意識把叼著的松樹枝吐了,強撐著笑臉,拍了拍屁股站起來:「表哥,你來啦?這瓜子硬得很,我這手指頭都掐麻了,歇會兒,就歇一小會兒————」

  「這裡是米家零食的廠房,不是你大姑家的熱炕頭。」

  李符的聲音不高,卻像是藏著冰渣子,激得李鐵蛋一哆嗦。

  「我不管你在外頭是個什麼混帳德行,進了我這倉庫的大門,就得按我的規矩來。」

  李符指了指旁邊已經堆成小山的一大盆乾淨瓜子,冷冷道:「別人一天能剝五斤,你這一上午連半斤都沒剝完。想拿我這兒十五塊錢的工錢,手腳就得給我麻利點。要是不想干,明兒個大山叔勾人,你頭一個捲鋪蓋捲走人,大姑來求情也管不得你!」

  這番話,他當著大伙兒的面,說得極硬。

  一組和三組的幾個村民聽在耳里,手裡的簸箕登時抖了抖,頭埋得更低了,誰也不敢再在這個節骨眼上起鬨、偷懶。

  連東家的親外甥說攆就要攆。

  他們這些外人,幹活要是不賣力氣,哪還有留下的指望?


  他太清楚李符如今的脾氣了——這可是連王家沖的村霸都敢拿著槍頂、一棍子能把人後腦勺給開了瓢的狠主,真要惹急了他,自個兒那小身板可吃不消。

  「表哥,我————我知道錯了,我這就干!」

  李鐵蛋趕忙蹲了回去,一雙手在簸箕里拼了命地翻騰,指甲蓋掐進瓜子殼裡疼得直吸氣,卻再不敢停手。

  壓制住了李鐵蛋,李符轉頭看向楊昌順,溫聲道:「楊叔,往後在廠房裡,不管是哪個,只要不按規矩干,你直接指出來。你是我李符請的技術經理,你的話,就是這廠房裡的規矩。誰要是敢不聽、甚至在背後嚼舌根,你直接報給我和大山叔,咱們不留不服管教的白眼狼。」

  這話說得楊昌順老淚差點掉了下來。

  李符這是在當眾給他撐起腰杆、樹立威信。

  原本還有些侷促、惶恐的殘疾漢子,聽了這話,下巴再次不自覺挺直了幾分:「李哥兒放心,這質量和規矩,我拼了命也給你守住了!」

  晌午時分,大伙兒開始歇晌吃飯。

  廠子管一頓飯,菜雖然簡單,可大山叔特意交代了,白菜豆腐湯里給摻了大把油汪汪的豬板油。

  這大冷天的,一碗熱氣騰騰、飄著厚厚一層油花的白菜湯,再配上兩個金黃鬆軟的玉米面發糕,擱這年月,對這些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莊稼人來說,無異於天天吃大餐。

  大伙兒圍在禾場坪里,吃得滿嘴流油,讚不絕口。

  何杉和李復興、田光亮幾個分銷的也陸陸續續回了廠。

  他們帶出去的十幾箱瓜子花生,大半天跑下來,竟然也賣出去了大半。

  雖然雪停了,天氣回暖,可因為李家村的貨品質好、價格低,在周邊幾個鄉鎮的集市上依然非常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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