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開天闢地新概念
第126章 開天闢地新概念
米朵印象中的武俠可沒這麼誇張恢弘的設定。
李符靠在椅背上，吸了口煙，笑道：「這不是武俠，這叫仙俠。」
「修仙得道，御劍飛行。」
「求的是長生，問的是天道。」
米朵呆立當場，腦子裡仿佛有天雷滾滾掠過。
在這個傳統武俠大行其道的1989年，李符扔出來的這個「仙俠」概念，無異於開天闢地。
「那————張小凡最後的結局呢？」米朵有些急切地拽住他的衣袖，追問道。
「他最後入了魔，成了鬼厲。」李符彈了彈菸灰，聲音低沉了下去，開始給她劇透後面最核心的轉折，「青雲山下，誅仙劍陣開啟，那個一直護著他的、一身綠衣的女孩，為了替他擋下誅仙古劍，念動了九幽痴情咒————」
「三生七世，永墮閻羅。
「只為情故，雖死不悔！」
李符說得低沉、緩慢。
可米朵聽在耳里，卻只覺得心臟被一隻手死死揪住了。
「她————她死了？」淚水不受控制地在米朵的眼眶裡打轉；聲音哽咽；「那個女孩；
就這麼死在了他的懷裡？」
雖然只是劇透，可女孩子天生感性，聽到這裡，心裡那點柔情當即碎了個稀爛。
李符拉過她白皙的手，嘆了口氣：「就是因為死了，才能讓人一輩子記著。寫故事，得捨得下刀子，甜中帶苦，苦裡藏甜，讀者看著才過癮。」
「你個冷血動物！」米朵紅著眼睛錘了他胸口一下，抽著鼻子罵道，「怎麼能把人寫死呢？你就不能給他倆一個好結局嗎？」
李符笑了笑，摟著她的肩沒接話。
悲劇往往比喜劇更有生命力。
前世那部在網文史上留下了最璀璨一筆的《誅仙》，最能打動人心、也讓無數讀者一記就是幾十年的，不就是碧瑤在古劍下的那奮力一撲嗎？
「行了，別哭了，新大作家。」李符幫她擦了擦眼淚，「要是覺得合適，明天開始就開新書，我負責大綱和設定，你負責把骨肉添上去，如何？」
米朵在被窩裡縮了縮身子。
她臉上淚痕未乾，可眼底深處，那股子因這個宏大故事而燃起的澎湃激情，卻怎麼也
掩蓋不住。
「好。」她重重咬了咬牙，「我一定把這個故事，寫得漂漂亮亮！」
兩口子在油燈下，小聲地商量著接下來的章節走向。
夜風在窗外鳴咽，帶走了村落最後一抹喧囂。
而這個有些清貧、有些簡陋的小家裡，關於未來最恢宏的一部大作，就在這一夜，悄然起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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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還沒亮。
李符便再次起了床。
廠房那邊剛弄好，設備得通電測試。
新招進來的十五個工人，今天也到了進廠試工的日子。
米朵放假，本想跟著一起去。
可李符怕地里太冷，不答應，硬把她按回了熱炕頭，只讓何杉跟著。
兩兄弟騎著三輪車往舊廠房趕去。
一路上，李符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關於設備調試和流程培訓的步驟。
工人們都是生手。
切片、蒸煮、灌裝、殺菌、封口————
每個環節看似簡單，可要是沒個流程規矩，干起活來手忙腳亂，是很容易出事故的。
尤其是鍋爐和蒸煮鍋。
幾百斤重的水燒開了，壓力大得很，一旦操作不當發生爆炸，後果不堪設想。
「阿杉，今天重點盯著鍋爐那邊。」李符踩著踏板，大聲囑咐道，「誰要是敢不按規矩添柴、不看壓力表，大嘴巴子直接抽過去，別和他們客氣！」
何杉縮在后座，把棉襖領口拽得死死的，聞言悶聲道：「放心吧符哥，大山叔昨天就發了話，誰敢在廠里不聽招呼，他直接給從名冊里勾了去。」
李符點了點頭。
正當兩兄弟緊趕慢趕、剛到原棉紡廠第二分廠的大門口。
李符還沒來得及下車鎖車。
定睛一看，卻發現舊廠房的紅磚圍牆外面，不知何時已經圍了一圈看熱鬧的閒漢和婦
人。
人不少，估摸著有二十來個。
為首的，是昨天在會場上跟李符抬槓、被大山叔一頓臭罵的李德發。
這漢子今天穿著件有些發黑的棉襖，正拉扯著大山叔的衣袖，扯著嗓子在門口嚷嚷。
而在他身後，王家沖的帶頭大哥王文斌、王坤父子倆，竟不知什麼時候也帶著幾個人跟在後面湊了過來。
王坤後腦勺上的傷還沒好利索，纏著白花花的紗布，一雙赤紅的眼睛在人群里搜尋著何杉的身影，滿臉不善。
「大山叔，這事兒不公平！」李德發的大嗓門在寒風中傳出老遠，「憑啥一組和三組能去這麼多人，我們二組就去兩個？你這是任人唯親，辦事不公道！」
聽到這話，原本還想上去鎖門的李符，一雙俊臉瞬間冷了下去。
事情辦完了，租金也付了，村民大會上也過了章程。
結果這大清早的，這幫人竟然還敢找到廠門口來鬧事。
兔子急了還咬人呢。
這些日子李符為了買設備、跑地皮，本就累得滿肚子火。
如今這些人上趕著往槍口上撞。
真當他李大老闆是個面和心善的泥菩薩？
他下了車，反手在帆布包的側兜里拍了拍。
冰冷硬實的棗木短棍，正安安穩穩地貼在裡頭。
「阿杉，別慫。」李符冷冷吐出一口濁氣，跨步走了過去，「今天咱在這兒，把這幾顆礙眼的釘子，一錘子砸扁咯！」
大門口的晨霧還沒有散盡，像一層薄薄的白紗罩在坑窪不平的泥地上。
李符踩著三輪車穩穩地停在廠子大門不遠處，冷風一吹，車鏈子發出幾聲乾澀的「沙沙」聲。他下了車，順手在身上那件嶄新的呢子大衣上拍了拍，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皺的衣領。
何杉跟在後頭，一張黑平平的臉上雖然還帶著幾分侷促，可那脊梁骨卻挺得直實，手裡攥著兩把鐵鍬，眼底閃爍著不好惹的狠勁。
「李德發，大清早的，嗓門這麼亮，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給咱廠子唱堂會呢。」
李符推開人群走了過去，一雙漆黑的皮鞋踩在凍得邦硬的泥地上，發出沉悶而清脆的聲響。
聽到他的聲音，原本還圍在大山叔跟前、唾沫星子橫飛的李德發，身子猛地僵了僵。
他轉過頭，瞅見李符那身和省城大老闆沒什麼兩樣的高檔行頭，再看看李符身後那輛堆滿了機器設備的嶄新三輪車，嘴裡那點難聽的話，頓時被生生噎了回去。
莊稼人再不服氣，也知道如今誰手裡捏著財路。
「小符，你來得正好！」李德發清了清嗓子，強撐著長輩的架勢，大聲嚷嚷道，「這事兒你得給大伙兒一個說法！咱二組在後山梨園的地可不少，憑啥一組和三組能去十五個工人，我們二組就分兩個名額？你這廠子蓋在咱李家村的倉庫里，不能可著自個兒親近的人拉扯，把大伙兒當外人瞧！」
聽到他這話，圍在後頭的幾個二組閒漢，也跟著在後面起鬨附和起來。
李大山黑著臉，正要發火。
李符卻抬手攔住了大山叔。
他走到李德發跟前，不緊不慢地從呢子大衣里摸出一包大紅塔山，抽出一支塞進嘴裡點燃，不輕不重地吐了個煙圈，這才淡淡道：「德發叔，大山叔昨天在會場上就說得很清楚了。我這廠子雖然租的是村裡的倉庫，可白紙黑字寫著合同，租金我交了，後山五十畝梨園的租金我也一分不少地發到了大伙兒手裡。」
「也就是說，這廠子是我李符個人出錢辦的，招誰不招誰，是我這個當廠長的說了算
77
o
「現在可不是過去大鍋飯那會兒，搞什麼平均分配。」
李符的語氣極平，可每一個字丟在地上，都像生鐵砸在青磚上一樣，沉甸甸的。
李德發有些下不來台，橫眉豎眼道：「你————」
「李老闆，好大的口氣啊。」
就在這時，一直冷眼瞧著、縮在人群後面的王文斌不緊不慢地踱了過來。
他披著件深色的大衣，手裡揣著一桿精緻的黃銅煙槍。在他身後，王坤那半邊腦袋還纏著白花花的紗布，一雙赤紅的眼睛在人群里鎖定了何杉，手裡的鐵棍在地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杵著，發出「噹噹」的刺耳脆響。
「爸，就是那個小王八蛋！」王坤指著何杉，牙齒咬得咯咯響，要不是王文斌在前面拉著，他這會兒怕是要直接衝上來和人玩命。
何杉攥著鐵鍬的手指有些泛白，喉頭聳動了一下，卻沒有退讓半步。
李符見狀，面無表情地往前邁了一步，將何杉不留痕跡地護在身後。
他的目光在王坤那纏著紗布的腦袋上掃了一眼，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輕不重道：「王老闆，大清早的帶著你家公子跑來我們李家村的廠子門口，不知道有什麼賜教？上回何杉那一棍子，傷情鑑定報告在縣醫院裡還沒捂熱呢，怎麼，王公子這後腦勺又
有些癢了，想再來一下？」
「你這小畜生找死！」
王坤脾氣爆，哪裡受得了李符這般冷嘲熱諷？
當即就要推開王文斌衝上來。
王文斌卻一把按住了自個兒兒子，一張陰鷙的老臉上，那抹偽裝出來的和氣瞬間斂了個一乾二淨。
「李老闆，你別在我面前耍嘴皮子。」王文斌吐了個眼圈，冷笑連連道，「上回那帳，咱們回頭慢慢算。今兒個我來，只是好心給你們李家村送個信。」
他跨了一步，手裡黃銅煙槍在舊倉庫紅磚圍牆上輕輕敲了敲，發出沉悶的響聲：「這地，說到底是公家的。」
「我聽鄉里的劉副鄉長講，縣裡和省里的招商引資計劃這幾天就要正式簽字了。省城和深圳來的合資大老闆要把這塊地皮連同周邊的荒地，一併買下來蓋個大項目。」
「到那時候，公家的紅頭文件一蓋，別說你交了那三十塊錢租金，就是你們村長親自去求，你這廠房也得被公家一腳推平，連地皮帶設備統統捲鋪蓋滾蛋！」
「李老闆，你這廠子還沒開工，就得成了廢銅爛鐵。你現在在這擺什麼譜、招什麼工？純屬給人家墊腳呢！」
這話一落地，院子裡的村民們頓時譁然。
「什麼？合資大老闆要來買地？」
「舊倉庫要被公家推平？」
「那咱們的租金和工錢咋整？是不是也得泡湯了？」
嗡嗡的議論聲一瞬間在人群里炸開了鍋。
連一直黑著臉的大山叔，聽到這個消息，臉色也白了白，有些拿不準地看向李符。
王文斌和王坤對視一眼，眼裡滿是難以遏制的得意與猖狂。
李家村這段日子搶了他們王家沖的生意，把他們害得連過年割肉的錢都湊不齊。
如今眼瞅著李符要栽大跟頭，王文斌只覺得積壓在胸口好幾天的惡氣一瞬間消散了大半。
然而讓他們萬萬沒想到的是，李符聽到這個驚天消息後，神色不僅沒有半點驚慌，反而淡淡地笑了笑。
他慢條斯理地踩熄了地上的菸頭，雙手插進呢子大衣的口袋裡，直勾勾地盯著王文斌，悠悠道：「王老闆消息確實靈通。不過在鄉里、縣裡的紅頭文件正式批下來之前，這地方我交了租、白紙黑字蓋了公章，合同期內，我就是這的主人。」
「至於你口中那些所謂的外資合資大老闆————」
李符眼底閃過一絲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冷冽和嘲諷，漫不經心道：「到底是真正的大佛，還是廟街里供著的泥菩薩，現在還言之過早。王老闆要是有閒心，不妨自個兒多備兩口棺材，省得到時候合資項目黃了，自個兒連哭地界都找不著。」
「你————」王文斌眉頭一擰。
他活了大半輩子，心眼多得很，敏銳地察覺到了李符話里透露出來的那股子鎮定和底氣。
這小子，難不成知道些什麼？
可想到鄉里劉副鄉長親口給的保證，王文斌又強行把心裡頭那點不安給按了下去。
「李符，你就嘴硬吧！有你哭的時候！」
撂下這句狠話，王文斌拽著有些不甘心的王坤，帶著幾個王家沖的後生，頭也不回地走了。
米朵印象中的武俠可沒這麼誇張恢弘的設定。
李符靠在椅背上，吸了口煙，笑道：「這不是武俠，這叫仙俠。」
「修仙得道，御劍飛行。」
「求的是長生，問的是天道。」
米朵呆立當場，腦子裡仿佛有天雷滾滾掠過。
在這個傳統武俠大行其道的1989年，李符扔出來的這個「仙俠」概念，無異於開天闢地。
「那————張小凡最後的結局呢？」米朵有些急切地拽住他的衣袖，追問道。
「他最後入了魔，成了鬼厲。」李符彈了彈菸灰，聲音低沉了下去，開始給她劇透後面最核心的轉折，「青雲山下，誅仙劍陣開啟，那個一直護著他的、一身綠衣的女孩，為了替他擋下誅仙古劍，念動了九幽痴情咒————」
「三生七世，永墮閻羅。
「只為情故，雖死不悔！」
李符說得低沉、緩慢。
可米朵聽在耳里，卻只覺得心臟被一隻手死死揪住了。
「她————她死了？」淚水不受控制地在米朵的眼眶裡打轉；聲音哽咽；「那個女孩；
就這麼死在了他的懷裡？」
雖然只是劇透，可女孩子天生感性，聽到這裡，心裡那點柔情當即碎了個稀爛。
李符拉過她白皙的手，嘆了口氣：「就是因為死了，才能讓人一輩子記著。寫故事，得捨得下刀子，甜中帶苦，苦裡藏甜，讀者看著才過癮。」
「你個冷血動物！」米朵紅著眼睛錘了他胸口一下，抽著鼻子罵道，「怎麼能把人寫死呢？你就不能給他倆一個好結局嗎？」
李符笑了笑，摟著她的肩沒接話。
悲劇往往比喜劇更有生命力。
前世那部在網文史上留下了最璀璨一筆的《誅仙》，最能打動人心、也讓無數讀者一記就是幾十年的，不就是碧瑤在古劍下的那奮力一撲嗎？
「行了，別哭了，新大作家。」李符幫她擦了擦眼淚，「要是覺得合適，明天開始就開新書，我負責大綱和設定，你負責把骨肉添上去，如何？」
米朵在被窩裡縮了縮身子。
她臉上淚痕未乾，可眼底深處，那股子因這個宏大故事而燃起的澎湃激情，卻怎麼也
掩蓋不住。
「好。」她重重咬了咬牙，「我一定把這個故事，寫得漂漂亮亮！」
兩口子在油燈下，小聲地商量著接下來的章節走向。
夜風在窗外鳴咽，帶走了村落最後一抹喧囂。
而這個有些清貧、有些簡陋的小家裡，關於未來最恢宏的一部大作，就在這一夜，悄然起筆。
【記住本站域名𝕋𝕎看書📕𝕤𝕙𝕦.𝕥𝕨】
第二日，天還沒亮。
李符便再次起了床。
廠房那邊剛弄好，設備得通電測試。
新招進來的十五個工人，今天也到了進廠試工的日子。
米朵放假，本想跟著一起去。
可李符怕地里太冷，不答應，硬把她按回了熱炕頭，只讓何杉跟著。
兩兄弟騎著三輪車往舊廠房趕去。
一路上，李符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關於設備調試和流程培訓的步驟。
工人們都是生手。
切片、蒸煮、灌裝、殺菌、封口————
每個環節看似簡單，可要是沒個流程規矩，干起活來手忙腳亂，是很容易出事故的。
尤其是鍋爐和蒸煮鍋。
幾百斤重的水燒開了，壓力大得很，一旦操作不當發生爆炸，後果不堪設想。
「阿杉，今天重點盯著鍋爐那邊。」李符踩著踏板，大聲囑咐道，「誰要是敢不按規矩添柴、不看壓力表，大嘴巴子直接抽過去，別和他們客氣！」
何杉縮在后座，把棉襖領口拽得死死的，聞言悶聲道：「放心吧符哥，大山叔昨天就發了話，誰敢在廠里不聽招呼，他直接給從名冊里勾了去。」
李符點了點頭。
正當兩兄弟緊趕慢趕、剛到原棉紡廠第二分廠的大門口。
李符還沒來得及下車鎖車。
定睛一看，卻發現舊廠房的紅磚圍牆外面，不知何時已經圍了一圈看熱鬧的閒漢和婦
人。
人不少，估摸著有二十來個。
為首的，是昨天在會場上跟李符抬槓、被大山叔一頓臭罵的李德發。
這漢子今天穿著件有些發黑的棉襖，正拉扯著大山叔的衣袖，扯著嗓子在門口嚷嚷。
而在他身後，王家沖的帶頭大哥王文斌、王坤父子倆，竟不知什麼時候也帶著幾個人跟在後面湊了過來。
王坤後腦勺上的傷還沒好利索，纏著白花花的紗布，一雙赤紅的眼睛在人群里搜尋著何杉的身影，滿臉不善。
「大山叔，這事兒不公平！」李德發的大嗓門在寒風中傳出老遠，「憑啥一組和三組能去這麼多人，我們二組就去兩個？你這是任人唯親，辦事不公道！」
聽到這話，原本還想上去鎖門的李符，一雙俊臉瞬間冷了下去。
事情辦完了，租金也付了，村民大會上也過了章程。
結果這大清早的，這幫人竟然還敢找到廠門口來鬧事。
兔子急了還咬人呢。
這些日子李符為了買設備、跑地皮，本就累得滿肚子火。
如今這些人上趕著往槍口上撞。
真當他李大老闆是個面和心善的泥菩薩？
他下了車，反手在帆布包的側兜里拍了拍。
冰冷硬實的棗木短棍，正安安穩穩地貼在裡頭。
「阿杉，別慫。」李符冷冷吐出一口濁氣，跨步走了過去，「今天咱在這兒，把這幾顆礙眼的釘子，一錘子砸扁咯！」
大門口的晨霧還沒有散盡，像一層薄薄的白紗罩在坑窪不平的泥地上。
李符踩著三輪車穩穩地停在廠子大門不遠處，冷風一吹，車鏈子發出幾聲乾澀的「沙沙」聲。他下了車，順手在身上那件嶄新的呢子大衣上拍了拍，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皺的衣領。
何杉跟在後頭，一張黑平平的臉上雖然還帶著幾分侷促，可那脊梁骨卻挺得直實，手裡攥著兩把鐵鍬，眼底閃爍著不好惹的狠勁。
「李德發，大清早的，嗓門這麼亮，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給咱廠子唱堂會呢。」
李符推開人群走了過去，一雙漆黑的皮鞋踩在凍得邦硬的泥地上，發出沉悶而清脆的聲響。
聽到他的聲音，原本還圍在大山叔跟前、唾沫星子橫飛的李德發，身子猛地僵了僵。
他轉過頭，瞅見李符那身和省城大老闆沒什麼兩樣的高檔行頭，再看看李符身後那輛堆滿了機器設備的嶄新三輪車，嘴裡那點難聽的話，頓時被生生噎了回去。
莊稼人再不服氣，也知道如今誰手裡捏著財路。
「小符，你來得正好！」李德發清了清嗓子，強撐著長輩的架勢，大聲嚷嚷道，「這事兒你得給大伙兒一個說法！咱二組在後山梨園的地可不少，憑啥一組和三組能去十五個工人，我們二組就分兩個名額？你這廠子蓋在咱李家村的倉庫里，不能可著自個兒親近的人拉扯，把大伙兒當外人瞧！」
聽到他這話，圍在後頭的幾個二組閒漢，也跟著在後面起鬨附和起來。
李大山黑著臉，正要發火。
李符卻抬手攔住了大山叔。
他走到李德發跟前，不緊不慢地從呢子大衣里摸出一包大紅塔山，抽出一支塞進嘴裡點燃，不輕不重地吐了個煙圈，這才淡淡道：「德發叔，大山叔昨天在會場上就說得很清楚了。我這廠子雖然租的是村裡的倉庫，可白紙黑字寫著合同，租金我交了，後山五十畝梨園的租金我也一分不少地發到了大伙兒手裡。」
「也就是說，這廠子是我李符個人出錢辦的，招誰不招誰，是我這個當廠長的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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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可不是過去大鍋飯那會兒，搞什麼平均分配。」
李符的語氣極平，可每一個字丟在地上，都像生鐵砸在青磚上一樣，沉甸甸的。
李德發有些下不來台，橫眉豎眼道：「你————」
「李老闆，好大的口氣啊。」
就在這時，一直冷眼瞧著、縮在人群後面的王文斌不緊不慢地踱了過來。
他披著件深色的大衣，手裡揣著一桿精緻的黃銅煙槍。在他身後，王坤那半邊腦袋還纏著白花花的紗布，一雙赤紅的眼睛在人群里鎖定了何杉，手裡的鐵棍在地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杵著，發出「噹噹」的刺耳脆響。
「爸，就是那個小王八蛋！」王坤指著何杉，牙齒咬得咯咯響，要不是王文斌在前面拉著，他這會兒怕是要直接衝上來和人玩命。
何杉攥著鐵鍬的手指有些泛白，喉頭聳動了一下，卻沒有退讓半步。
李符見狀，面無表情地往前邁了一步，將何杉不留痕跡地護在身後。
他的目光在王坤那纏著紗布的腦袋上掃了一眼，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輕不重道：「王老闆，大清早的帶著你家公子跑來我們李家村的廠子門口，不知道有什麼賜教？上回何杉那一棍子，傷情鑑定報告在縣醫院裡還沒捂熱呢，怎麼，王公子這後腦勺又
有些癢了，想再來一下？」
「你這小畜生找死！」
王坤脾氣爆，哪裡受得了李符這般冷嘲熱諷？
當即就要推開王文斌衝上來。
王文斌卻一把按住了自個兒兒子，一張陰鷙的老臉上，那抹偽裝出來的和氣瞬間斂了個一乾二淨。
「李老闆，你別在我面前耍嘴皮子。」王文斌吐了個眼圈，冷笑連連道，「上回那帳，咱們回頭慢慢算。今兒個我來，只是好心給你們李家村送個信。」
他跨了一步，手裡黃銅煙槍在舊倉庫紅磚圍牆上輕輕敲了敲，發出沉悶的響聲：「這地，說到底是公家的。」
「我聽鄉里的劉副鄉長講，縣裡和省里的招商引資計劃這幾天就要正式簽字了。省城和深圳來的合資大老闆要把這塊地皮連同周邊的荒地，一併買下來蓋個大項目。」
「到那時候，公家的紅頭文件一蓋，別說你交了那三十塊錢租金，就是你們村長親自去求，你這廠房也得被公家一腳推平，連地皮帶設備統統捲鋪蓋滾蛋！」
「李老闆，你這廠子還沒開工，就得成了廢銅爛鐵。你現在在這擺什麼譜、招什麼工？純屬給人家墊腳呢！」
這話一落地，院子裡的村民們頓時譁然。
「什麼？合資大老闆要來買地？」
「舊倉庫要被公家推平？」
「那咱們的租金和工錢咋整？是不是也得泡湯了？」
嗡嗡的議論聲一瞬間在人群里炸開了鍋。
連一直黑著臉的大山叔，聽到這個消息，臉色也白了白，有些拿不準地看向李符。
王文斌和王坤對視一眼，眼裡滿是難以遏制的得意與猖狂。
李家村這段日子搶了他們王家沖的生意，把他們害得連過年割肉的錢都湊不齊。
如今眼瞅著李符要栽大跟頭，王文斌只覺得積壓在胸口好幾天的惡氣一瞬間消散了大半。
然而讓他們萬萬沒想到的是，李符聽到這個驚天消息後，神色不僅沒有半點驚慌，反而淡淡地笑了笑。
他慢條斯理地踩熄了地上的菸頭，雙手插進呢子大衣的口袋裡，直勾勾地盯著王文斌，悠悠道：「王老闆消息確實靈通。不過在鄉里、縣裡的紅頭文件正式批下來之前，這地方我交了租、白紙黑字蓋了公章，合同期內，我就是這的主人。」
「至於你口中那些所謂的外資合資大老闆————」
李符眼底閃過一絲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冷冽和嘲諷，漫不經心道：「到底是真正的大佛，還是廟街里供著的泥菩薩，現在還言之過早。王老闆要是有閒心，不妨自個兒多備兩口棺材，省得到時候合資項目黃了，自個兒連哭地界都找不著。」
「你————」王文斌眉頭一擰。
他活了大半輩子，心眼多得很，敏銳地察覺到了李符話里透露出來的那股子鎮定和底氣。
這小子，難不成知道些什麼？
可想到鄉里劉副鄉長親口給的保證，王文斌又強行把心裡頭那點不安給按了下去。
「李符，你就嘴硬吧！有你哭的時候！」
撂下這句狠話，王文斌拽著有些不甘心的王坤，帶著幾個王家沖的後生，頭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