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來者不善的石邑右尉
劉璟的生母姓滿，出身山陽滿氏。
劉淑出事後，劉璟舅父所代表的滿氏大宗也受到了牽連，但諸多小宗支脈並沒有受到影響，滿氏在山陽郡的勢力依舊很大，屬於一方豪強。
前身與其舅父關係極佳。
劉璟雖然沒有跟後者見過面，但於情於理，都該提醒一聲太平道的事情。
所以祝氏說完，劉璟便點頭應了下來。
「其他與咱們關係莫逆的，我自會處理，你不用操心，管好你舅父那邊即可。」祝氏接著說道。
「是，祖母。」
劉璟再次點頭。
劉家的人脈網，主要還是劉淑在世時搭建的，劉璟很難直接說得上話，所以這件事情只能交給祝氏。
隨後，祝氏話鋒一轉，又說起了劉璟的婚事：
「荀家那邊，我會儘快請人登門，但即便一切順利，距離真正成婚恐怕至少也要半年之久。再算上太平道的影響......很可能遙遙無期。」
「家中人丁稀薄，不能一直拖著，我會給你挑幾個貼身婢女。」
劉璟只得應下。
與後世不同，傳宗接代這四個字，在當下這個時代極具分量。
身為家中唯一男丁，他沒法說不，當然也不想拒絕。
不過，關係如此親近的枕邊人，必須得慎重。
見祝氏面露疲態，劉璟起身扶著她回屋休息，走到一半，忽然又想起一事：
「祖母，王綜不願替我們做事。」
他大概講了一遍與王綜溝通的過程，詢問道：「態度挺堅決的，應該勸不了，祖母知道哪裡還能找到與其類似的匠師嗎？」
「匠師？賀家倒是有，但是......唉。」
祝氏嘆息一聲，沒有繼續說下去。
但劉璟明白她言語中的未盡之意。
賀家，說的是石邑縣安豐鄉賀氏，其上一任家主名叫賀蕃，是劉淑的門生。
兩家關係原本極為融洽。
哪怕黨錮發生之後，賀蕃因為劉淑門生這層身份遭受牽連，被禁錮在家，終身無法為官，其人依舊視祝氏為母，常來拜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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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祝氏和劉昱之所以搬到石邑縣，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賀蕃身上。
賀氏屬於石邑縣最大的地頭蛇，在整個常山國都排得上名號。
雖然賀蕃無法做官，但其族人入仕者極多，比如賀蕃的族弟賀俊，就一直在國相府擔任某曹掾史。
無論哪一任常山相到任，幾乎都會第一時間徵辟後者。
說得直白一些，劉淑剛出事的那段時間，劉璟一家其實一直在接受賀氏的庇佑。
但自從三年前賀蕃與劉昱一同死於時疫後，賀氏對待劉家的態度，立刻發生巨大轉變......說到底，賀蕃子嗣對於黨錮之事，怨氣還是很大的。
他們沒辦法把怒氣發到朝廷或者天子身上，那就只能怨恨劉淑一家。
之前有賀蕃壓著，表面上還能過得去。
但沒了賀蕃，情況顯然就不一樣了。
不過，這種事也是人之常情。
無論劉璟還是祝氏，其實都能理解，但他們也不可能去貼別人的冷臉。
所以兩家的交流變得越來越少，感情越來越淡，嫌隙卻越來越大。
到現在，幾乎已經沒有來往了。
祝氏不太想提及賀家，她想了想，又給出一個人選：「你庶母有個族兄，好像就是營造房舍、莊園的匠師，或許可以找他試試。」
劉璟微微一怔。
他倒是第一次聽說這事，不過立刻答應了下來。
祝氏口中的庶母，說的是高氏。
後者是劉昱遷到石邑縣後納的妾，也是妹妹劉嫣的生母。
事實上，劉昱有好幾房侍妾，均無所出，劉昱過世之後，她們徵得祝氏同意，紛紛回了娘家，只有高氏選擇留下。
與庶母高氏的溝通很順利。
她確實有位做匠師的族兄，劉璟請她寫了封信，說明事情原委。
如果她那位族兄有興趣，明日過來一敘。
......
翌日清晨。
劉璟從睡夢中醒來，發覺天只微微亮，也就沒急著起來。
盯著有些陌生的屋頂，靜靜看了半晌。
太平道昨天吃了一個大虧，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尤其是，劉璟只對外展示了十具屍體，隱藏了另外七具以及三個俘虜，這些力士不是普通青壯，太平道不會放棄的。
所以為了以防萬一，暗哨依然存在。
但他能一覺睡到天明，周忠那邊也沒有任何動靜，就說明莊園昨晚一切如常，沒有發生意外情況。
這可太難得了。
往後大半年裡，這種一覺醒來平安無事的安定日子，會越來越少。
呆愣片刻，劉璟終於還是起身穿衣，推門走了出去。
下一刻，周忠的大腦袋，就從隔壁房間的窗戶里探了出來。
劉璟沖他擺擺手，自顧自走到院外。
朝陽還未升起，天地被一層薄霧籠罩，視野內沒有一個人影，周遭萬籟無聲。
他揉了揉胸膛傷口，發覺相比昨日好了很多，幾乎沒有痛感傳來。
索性擺開架勢，雙膝微屈蓄力，胯部收緊下沉，握緊雙拳，一板一眼地開始練拳。
初時生疏。
兩遍之後，才變得順暢，動作也越來越快，只是依舊不敢用力。
這拳法是劉家祖上傳下來的，沒有名字，殺傷力微乎其微，但用來錘鍊體魄卻效果不俗。
前身練了十多年，稱得上身強體壯——
若非如此，可能遭遇刺殺的當天，就一命嗚呼了。
「呼！」
一刻鐘後，劉璟緩緩收勢，張口吐出一道濁氣，渾身上下白霧蒸騰，頓覺神清氣爽。
吃完飯，天已大亮。
劉璟正準備去工坊看看弩具的製造情況，莊園外突然來了一群不速之客。
「確定是右尉？」
「確定。」周忠一邊緊跟劉璟步伐，一邊回答後者的問題，「我之前見過他，不會認錯的。」
「帶了很多人？」
「游徼、亭長都在，還有十多名披甲執銳的縣兵！」
「來者不善啊。」
劉璟點點頭，一邊走向莊園大門，一邊思索此人來意。
所謂的「右尉」，指的是石邑縣右部縣尉張光。
因石邑縣臨近太行山，匪患頗重，人丁又多，所以朝廷在此設置了兩部縣尉。
左尉負責石邑城東部、北部區域的治安，右尉則負責石邑縣另外一半區域。
劉璟所在的西山鄉，就屬於右尉張光的管轄範圍。
劉淑出事後，劉璟舅父所代表的滿氏大宗也受到了牽連，但諸多小宗支脈並沒有受到影響，滿氏在山陽郡的勢力依舊很大，屬於一方豪強。
前身與其舅父關係極佳。
劉璟雖然沒有跟後者見過面，但於情於理，都該提醒一聲太平道的事情。
所以祝氏說完，劉璟便點頭應了下來。
「其他與咱們關係莫逆的，我自會處理，你不用操心，管好你舅父那邊即可。」祝氏接著說道。
「是，祖母。」
劉璟再次點頭。
劉家的人脈網，主要還是劉淑在世時搭建的，劉璟很難直接說得上話，所以這件事情只能交給祝氏。
隨後，祝氏話鋒一轉，又說起了劉璟的婚事：
「荀家那邊，我會儘快請人登門，但即便一切順利，距離真正成婚恐怕至少也要半年之久。再算上太平道的影響......很可能遙遙無期。」
「家中人丁稀薄，不能一直拖著，我會給你挑幾個貼身婢女。」
劉璟只得應下。
與後世不同，傳宗接代這四個字，在當下這個時代極具分量。
身為家中唯一男丁，他沒法說不，當然也不想拒絕。
不過，關係如此親近的枕邊人，必須得慎重。
見祝氏面露疲態，劉璟起身扶著她回屋休息，走到一半，忽然又想起一事：
「祖母，王綜不願替我們做事。」
他大概講了一遍與王綜溝通的過程，詢問道：「態度挺堅決的，應該勸不了，祖母知道哪裡還能找到與其類似的匠師嗎？」
「匠師？賀家倒是有，但是......唉。」
祝氏嘆息一聲，沒有繼續說下去。
但劉璟明白她言語中的未盡之意。
賀家，說的是石邑縣安豐鄉賀氏，其上一任家主名叫賀蕃，是劉淑的門生。
兩家關係原本極為融洽。
哪怕黨錮發生之後，賀蕃因為劉淑門生這層身份遭受牽連，被禁錮在家，終身無法為官，其人依舊視祝氏為母，常來拜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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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祝氏和劉昱之所以搬到石邑縣，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賀蕃身上。
賀氏屬於石邑縣最大的地頭蛇，在整個常山國都排得上名號。
雖然賀蕃無法做官，但其族人入仕者極多，比如賀蕃的族弟賀俊，就一直在國相府擔任某曹掾史。
無論哪一任常山相到任，幾乎都會第一時間徵辟後者。
說得直白一些，劉淑剛出事的那段時間，劉璟一家其實一直在接受賀氏的庇佑。
但自從三年前賀蕃與劉昱一同死於時疫後，賀氏對待劉家的態度，立刻發生巨大轉變......說到底，賀蕃子嗣對於黨錮之事，怨氣還是很大的。
他們沒辦法把怒氣發到朝廷或者天子身上，那就只能怨恨劉淑一家。
之前有賀蕃壓著，表面上還能過得去。
但沒了賀蕃，情況顯然就不一樣了。
不過，這種事也是人之常情。
無論劉璟還是祝氏，其實都能理解，但他們也不可能去貼別人的冷臉。
所以兩家的交流變得越來越少，感情越來越淡，嫌隙卻越來越大。
到現在，幾乎已經沒有來往了。
祝氏不太想提及賀家，她想了想，又給出一個人選：「你庶母有個族兄，好像就是營造房舍、莊園的匠師，或許可以找他試試。」
劉璟微微一怔。
他倒是第一次聽說這事，不過立刻答應了下來。
祝氏口中的庶母，說的是高氏。
後者是劉昱遷到石邑縣後納的妾，也是妹妹劉嫣的生母。
事實上，劉昱有好幾房侍妾，均無所出，劉昱過世之後，她們徵得祝氏同意，紛紛回了娘家，只有高氏選擇留下。
與庶母高氏的溝通很順利。
她確實有位做匠師的族兄，劉璟請她寫了封信，說明事情原委。
如果她那位族兄有興趣，明日過來一敘。
......
翌日清晨。
劉璟從睡夢中醒來，發覺天只微微亮，也就沒急著起來。
盯著有些陌生的屋頂，靜靜看了半晌。
太平道昨天吃了一個大虧，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尤其是，劉璟只對外展示了十具屍體，隱藏了另外七具以及三個俘虜，這些力士不是普通青壯，太平道不會放棄的。
所以為了以防萬一，暗哨依然存在。
但他能一覺睡到天明，周忠那邊也沒有任何動靜，就說明莊園昨晚一切如常，沒有發生意外情況。
這可太難得了。
往後大半年裡，這種一覺醒來平安無事的安定日子，會越來越少。
呆愣片刻，劉璟終於還是起身穿衣，推門走了出去。
下一刻，周忠的大腦袋，就從隔壁房間的窗戶里探了出來。
劉璟沖他擺擺手，自顧自走到院外。
朝陽還未升起，天地被一層薄霧籠罩，視野內沒有一個人影，周遭萬籟無聲。
他揉了揉胸膛傷口，發覺相比昨日好了很多，幾乎沒有痛感傳來。
索性擺開架勢，雙膝微屈蓄力，胯部收緊下沉，握緊雙拳，一板一眼地開始練拳。
初時生疏。
兩遍之後，才變得順暢，動作也越來越快，只是依舊不敢用力。
這拳法是劉家祖上傳下來的，沒有名字，殺傷力微乎其微，但用來錘鍊體魄卻效果不俗。
前身練了十多年，稱得上身強體壯——
若非如此，可能遭遇刺殺的當天，就一命嗚呼了。
「呼！」
一刻鐘後，劉璟緩緩收勢，張口吐出一道濁氣，渾身上下白霧蒸騰，頓覺神清氣爽。
吃完飯，天已大亮。
劉璟正準備去工坊看看弩具的製造情況，莊園外突然來了一群不速之客。
「確定是右尉？」
「確定。」周忠一邊緊跟劉璟步伐，一邊回答後者的問題，「我之前見過他，不會認錯的。」
「帶了很多人？」
「游徼、亭長都在，還有十多名披甲執銳的縣兵！」
「來者不善啊。」
劉璟點點頭，一邊走向莊園大門，一邊思索此人來意。
所謂的「右尉」，指的是石邑縣右部縣尉張光。
因石邑縣臨近太行山，匪患頗重，人丁又多，所以朝廷在此設置了兩部縣尉。
左尉負責石邑城東部、北部區域的治安，右尉則負責石邑縣另外一半區域。
劉璟所在的西山鄉，就屬於右尉張光的管轄範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