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檢舉
莊園正面外，劉璟見到了石邑縣右部縣尉張光。
後者面容冷峻，眼神銳利如鷹，皮膚粗糲，手上布滿老繭——典型的邊地軍人相貌。
張光確實出身邊地，是幽州漁陽人，因平定烏桓叛亂有功，得封石邑右尉。
其人以軍功得官，自然頗具威儀。
此時高居馬背之上，輔以身後肅然挺立、甲兵俱全的游徼、亭長、縣兵，更是顯得威風凜凜，讓人不自覺心生敬畏。
面對如此殺氣騰騰的場景，劉璟還好，心裡其實並沒有出現太大波動。
他上一世見慣了生死搏殺的大場面，眼前這些人，還不足以動搖心志。
可劉璟身邊的劉家門客、僕役，就顯得有些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應對了。
即便周忠，也渾身肌肉緊繃，手按刀柄，目光死死盯著馬背上的張光。
見狀，劉璟只得伸手拍了拍周忠的胳膊，沖他微微搖頭，而後上前兩步，拱手道：
「右尉遠道而來，不知有何貴幹？」
「你便是劉璟？」
「不才正是劉璟。」
「是就好。」張光語氣又冷又硬，「有人檢舉劉昶勾結山賊、為禍一方，你與他關係親近，一起隨本官走一趟吧！」
檢舉？
劉璟心裡一沉，扭頭四下打量，卻沒有見到劉昶的身影。
正要開口詢問，張光冷硬聲音再度響起：「別找了，他已被本官派人羈押，到了縣寺，你自然能見到！」
劉璟先是一怔，隨即勃然變色。
再然後，心中卻湧出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段涉動手了。
用最粗暴的手段帶走了劉昶。
可此時此刻，他卻一點辦法都沒有。
在石邑縣，段涉的權力實在太大了。
本朝可沒有後世所謂的三權分立，一個縣級行政區域的行政權、司法權、地方軍事治安權，全部集中在本縣令、長手中——
什麼概念？
這意味著，轄區內的所有事務，完全由令、長一言而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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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在制度上，依然有縣丞、縣尉作為制衡，但也僅僅只是制衡而已。
令長決定的事情，丞、尉根本沒有說不的權力，最多也只是將相關情況上呈朝廷。
在本朝，一個縣的管轄範圍大約方圓百里，一縣令長因此有一個別稱，名為百里侯......其權勢之隆，由此可見一斑。
現如今，劉昶被段涉強行羈押，劉璟想要營救他，要麼尋找外援，要麼使用武力劫囚。
前者顯然不現實，劉家如果存在具備這種能力的外援，根本就不會落到眼下這種地步！
至於後者，更是絕路。
且不說劫囚等同造反，單單劉璟現在掌握的力量，根本就沒能力實施這樣的計劃。
別說劉昶，他現在連自己的安全都難以保障！
劉璟臉色鐵青，卻強行壓制心中怒意，儘量讓自己保持冷靜。
首先，他絕不能隨張光前往石邑縣寺。
因為但凡他敢踏足縣寺半步，就不可能再有離開的機會。
也因為劉昶。
他在外面好好活著，劉昶不一定死，但如果他也被關入牢獄，劉昶一定活不了。
其次，如果劉昶能堅持到太平道起事，那劉璟一定能把他救出來。
所以還是要等。
等局勢徹底崩壞。
等天下大亂。
好在，那一天並不遙遠，或者說，已經很近了。
「右尉所謂的『勾結山賊、為禍一方』，有證據嗎？」
劉璟收回思緒，神情再次變得冷靜。
張光眯起眼睛，重複道：「到了縣寺，你自會知曉。」
「那就是沒有證據了。」劉璟緩緩搖頭，「右尉這是欺我不懂律法嗎？沒有證據，何以強行拘捕無罪者？難道檢舉之人，竟然是有風聞奏事之權的御史不成？」
「你說的沒錯，漢律確實明文規定，無證不可刑拘。」張光先是點頭，而後眯起眼睛，「但在石邑縣，沒人敢違逆縣君的命令。」
他揚起馬鞭，沖劉璟方位點了幾下，「帶走！」
肅然立於張光身後、披甲執銳的十餘名縣兵，立即持刀向前，逼近劉璟。
劉璟這邊，反應最快、也最激烈的是周忠。
其人在張光有所示意時，便立即抽出環首刀，將劉璟護在身後。
反應稍慢一些的，是劉氏門客韓靖，他同樣走到劉璟身前，持刀與縣兵對峙。
劉家其他幾名門客、僕役反應最為猶豫，但他們相互對視一眼後，最終也手持兵器，跟了上去。
但他們對視一眼後，也有樣學樣，手持兵器，走了上去。
張光神色變得更加冷冽：「無論拒捕還是襲擊官兵，皆罪同謀逆！怎麼，你們想造反？」
周忠等人沒有說話，身形卻都紋絲不動。
見此情形，張光眯起眼睛，饒有興致地打量劉家眾人，卻竟然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場面一時僵住。
片刻後，劉璟開口打破沉默：「按大漢律法，就算我當真勾結山賊，也得先上呈宗正，縣令無權處置。」
張光定定看著劉璟，忽然嗤笑一聲：「你說的沒錯，所以你現在只是被叫過去例行詢問，真正犯事的人，是劉昶......縣君總有權利處置他吧？」
他在「現在」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意思不言而喻。
現在不是主犯，以後可就說不準了。
滿懷惡意且毫不遮掩。
劉璟沒有回應，因為無話可說。
「你說證據？」張光繼續嗤笑不止，繼續毫不遮掩，「那太簡單了，很快就會有的。」
說完這些，他捏著馬鞭再次點了點劉家眾人，接著便在後者如釋重負的目光中，調轉馬頭，作勢欲走。
這就走了？
劉璟眉頭皺起，心裡下意識泛起狐疑。
張光，或者說段涉，弄出這麼大的陣仗，稍微遇到些微不足道的阻力，就選擇放棄了？
這是不是有些過於虎頭蛇尾？
最簡單的，如果張光鐵了心要帶他去縣寺，一定會命令縣兵繼續行動。
有十幾個披甲縣兵在，光憑周忠他們幾個，怎麼可能攔住張光這個屢次與烏桓人廝殺且頗有斬獲的邊軍中層軍官？
劉璟其實已經做好了硬抗的打算，可偏偏張光停手了......這顯然不符合常理！
正疑惑間，張光忽然扭過頭，意味深長地說道：「昨夜潛入你家莊園的賊人，當真只有十個？可我怎麼聽說是二十個呢？」
劉璟心中猛地一跳。
後者面容冷峻，眼神銳利如鷹，皮膚粗糲，手上布滿老繭——典型的邊地軍人相貌。
張光確實出身邊地，是幽州漁陽人，因平定烏桓叛亂有功，得封石邑右尉。
其人以軍功得官，自然頗具威儀。
此時高居馬背之上，輔以身後肅然挺立、甲兵俱全的游徼、亭長、縣兵，更是顯得威風凜凜，讓人不自覺心生敬畏。
面對如此殺氣騰騰的場景，劉璟還好，心裡其實並沒有出現太大波動。
他上一世見慣了生死搏殺的大場面，眼前這些人，還不足以動搖心志。
可劉璟身邊的劉家門客、僕役，就顯得有些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應對了。
即便周忠，也渾身肌肉緊繃，手按刀柄，目光死死盯著馬背上的張光。
見狀，劉璟只得伸手拍了拍周忠的胳膊，沖他微微搖頭，而後上前兩步，拱手道：
「右尉遠道而來，不知有何貴幹？」
「你便是劉璟？」
「不才正是劉璟。」
「是就好。」張光語氣又冷又硬，「有人檢舉劉昶勾結山賊、為禍一方，你與他關係親近，一起隨本官走一趟吧！」
檢舉？
劉璟心裡一沉，扭頭四下打量，卻沒有見到劉昶的身影。
正要開口詢問，張光冷硬聲音再度響起：「別找了，他已被本官派人羈押，到了縣寺，你自然能見到！」
劉璟先是一怔，隨即勃然變色。
再然後，心中卻湧出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段涉動手了。
用最粗暴的手段帶走了劉昶。
可此時此刻，他卻一點辦法都沒有。
在石邑縣，段涉的權力實在太大了。
本朝可沒有後世所謂的三權分立，一個縣級行政區域的行政權、司法權、地方軍事治安權，全部集中在本縣令、長手中——
什麼概念？
這意味著，轄區內的所有事務，完全由令、長一言而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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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在制度上，依然有縣丞、縣尉作為制衡，但也僅僅只是制衡而已。
令長決定的事情，丞、尉根本沒有說不的權力，最多也只是將相關情況上呈朝廷。
在本朝，一個縣的管轄範圍大約方圓百里，一縣令長因此有一個別稱，名為百里侯......其權勢之隆，由此可見一斑。
現如今，劉昶被段涉強行羈押，劉璟想要營救他，要麼尋找外援，要麼使用武力劫囚。
前者顯然不現實，劉家如果存在具備這種能力的外援，根本就不會落到眼下這種地步！
至於後者，更是絕路。
且不說劫囚等同造反，單單劉璟現在掌握的力量，根本就沒能力實施這樣的計劃。
別說劉昶，他現在連自己的安全都難以保障！
劉璟臉色鐵青，卻強行壓制心中怒意，儘量讓自己保持冷靜。
首先，他絕不能隨張光前往石邑縣寺。
因為但凡他敢踏足縣寺半步，就不可能再有離開的機會。
也因為劉昶。
他在外面好好活著，劉昶不一定死，但如果他也被關入牢獄，劉昶一定活不了。
其次，如果劉昶能堅持到太平道起事，那劉璟一定能把他救出來。
所以還是要等。
等局勢徹底崩壞。
等天下大亂。
好在，那一天並不遙遠，或者說，已經很近了。
「右尉所謂的『勾結山賊、為禍一方』，有證據嗎？」
劉璟收回思緒，神情再次變得冷靜。
張光眯起眼睛，重複道：「到了縣寺，你自會知曉。」
「那就是沒有證據了。」劉璟緩緩搖頭，「右尉這是欺我不懂律法嗎？沒有證據，何以強行拘捕無罪者？難道檢舉之人，竟然是有風聞奏事之權的御史不成？」
「你說的沒錯，漢律確實明文規定，無證不可刑拘。」張光先是點頭，而後眯起眼睛，「但在石邑縣，沒人敢違逆縣君的命令。」
他揚起馬鞭，沖劉璟方位點了幾下，「帶走！」
肅然立於張光身後、披甲執銳的十餘名縣兵，立即持刀向前，逼近劉璟。
劉璟這邊，反應最快、也最激烈的是周忠。
其人在張光有所示意時，便立即抽出環首刀，將劉璟護在身後。
反應稍慢一些的，是劉氏門客韓靖，他同樣走到劉璟身前，持刀與縣兵對峙。
劉家其他幾名門客、僕役反應最為猶豫，但他們相互對視一眼後，最終也手持兵器，跟了上去。
但他們對視一眼後，也有樣學樣，手持兵器，走了上去。
張光神色變得更加冷冽：「無論拒捕還是襲擊官兵，皆罪同謀逆！怎麼，你們想造反？」
周忠等人沒有說話，身形卻都紋絲不動。
見此情形，張光眯起眼睛，饒有興致地打量劉家眾人，卻竟然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場面一時僵住。
片刻後，劉璟開口打破沉默：「按大漢律法，就算我當真勾結山賊，也得先上呈宗正，縣令無權處置。」
張光定定看著劉璟，忽然嗤笑一聲：「你說的沒錯，所以你現在只是被叫過去例行詢問，真正犯事的人，是劉昶......縣君總有權利處置他吧？」
他在「現在」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意思不言而喻。
現在不是主犯，以後可就說不準了。
滿懷惡意且毫不遮掩。
劉璟沒有回應，因為無話可說。
「你說證據？」張光繼續嗤笑不止，繼續毫不遮掩，「那太簡單了，很快就會有的。」
說完這些，他捏著馬鞭再次點了點劉家眾人，接著便在後者如釋重負的目光中，調轉馬頭，作勢欲走。
這就走了？
劉璟眉頭皺起，心裡下意識泛起狐疑。
張光，或者說段涉，弄出這麼大的陣仗，稍微遇到些微不足道的阻力，就選擇放棄了？
這是不是有些過於虎頭蛇尾？
最簡單的，如果張光鐵了心要帶他去縣寺，一定會命令縣兵繼續行動。
有十幾個披甲縣兵在，光憑周忠他們幾個，怎麼可能攔住張光這個屢次與烏桓人廝殺且頗有斬獲的邊軍中層軍官？
劉璟其實已經做好了硬抗的打算，可偏偏張光停手了......這顯然不符合常理！
正疑惑間，張光忽然扭過頭，意味深長地說道：「昨夜潛入你家莊園的賊人，當真只有十個？可我怎麼聽說是二十個呢？」
劉璟心中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