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家業
議定之後，韓靖很快便帶著名冊離開。
接下來，有關人員整編、考校以及操練計劃制定之類的事情，都會由他負責。
事情發生的本就突兀，時間又很短，他需要儘快投入其中。
劉璟則打起精神，請來祖庶母張氏，在後者的幫助下整理劉家家產基業。
張氏眉眼溫順，年紀比祖母祝氏稍小些，但也是個老婦人了。
她是祝氏在娘家時的貼身婢女。
後來祝氏出嫁，她也跟著一起到了劉家，一待就是五十多年。
孫氏在劉家的地位相當高，因為除了祝氏貼身婢女、劉淑妾室這兩層身份外，她還是祝氏管理家中事務最重要的輔助者。
是劉家財物管家、內宅管家。
家中幾乎所有的經營活動、生產活動，乃至於日常物資的採買、門客僕役每月口糧俸錢的發放，孫氏都會深度參與其中，對劉家的情況極為了解。
而劉璟則完全相反。
父親劉昱在世，不需要前身去管理家中之事。
劉昱病逝後，要為其守孝，也沒有過問。
上一世，劉璟穿越時，前身剛剛守孝完畢，也剛剛加冠，還沒開始接手家中之事，就被擄到了鉅鹿郡，自然一無所知。
......
在祖庶母張氏的協助下，劉璟很快便將家中基業大致梳理清楚。
情況比他想像的，要好很多。
首先，是徒附。
有僕役二十三人，賓客（連同其家人）二十七人，佃戶十七戶、九十五人。
共計一百四十五人。
其中二十歲以上、四十五歲以下的男丁，共有六十人——這部分便是正在組建的護衛隊的成員。
其次，是最重要的田產。
劉家現有耕地一千兩百五十畝，其中上等良田五百畝，中田七百畝，下田五十畝。
另有兩百畝種植蕁麻的坡地、一百畝桑田。
雖然這個時代的一畝，只相當於後世0.68畝，但總計一千五百五十畝的田產，還是有些駭人。
據說，劉家在河間國的田產，十倍於此。
聽起來就很誇張。
不過劉璟想到自家祖輩的情況，又覺得頗為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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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代兩千石不是說說而已。
再次，是錢糧布帛，這部分也很多。
劉家庫房中，現有五十萬五銖錢、兩百斤黃金、五百匹麻布、一千匹繒帛（絲綢的統稱，泛指絲織品）。
糧倉中，有帶殼原糧一千二百石、脫殼後的米約三百石。
怎麼說呢，這些財物，或許在重要性上不如田產，因為稍好一些的耕地，根本有價無市。
但單就價錢而言，其實更高。
先說黃金。
秦時，黃金的計量單位是鎰，以一鎰為一金。
而到了本朝，計量單位就變成了斤，以一斤為一金——沒錯，就是後世「斤兩」的那個斤，只不過漢末三國的一斤，大約只相當於後世222克。
劉家庫房裡的兩百斤黃金，放在後世是很大一筆錢......當然了，在這個時代，也是一筆普通庶民無法想像的巨額財富。
官方給出的黃金、銅錢兌換比例是一金萬錢，也即一斤黃金一萬錢。
但如今金貴錢賤。
一萬枚足重的五銖錢，根本換不到一斤黃金。
石邑縣真實的兌換比例，差不多是13000:1，也就是說，兩百斤黃金，可以換到兩百六十萬五銖錢。
那一千五百匹布帛，價值也不低。
布每匹約二百五十錢。
繒帛均價六百錢一匹。
算下來，五百匹麻布價值十二萬五千錢，一千匹繒帛價值六十萬錢。
糧價波動則比較大。
豐年時一石百錢。
現在嘛，鄉市里售賣的原糧，已經漲到兩百六十錢一石了！
一千二百石原糧、三百石脫殼精米，價值超過四十萬錢。
總的來說，劉家現有的這些錢糧布帛，價值四百二十萬錢......
四百二十萬錢！
這是一筆相當龐大的財產。
糧食布帛之後，是四個規模稍小的工坊：養蠶、冶鐵、制陶、釀酒。
每年價值產出最多的，是養蠶。
一百畝桑田，每年可得七八十匹繒帛，算下來將近五萬錢。
然而，對劉家來說，四座工坊中最重要的，卻是冶鐵工坊。
因為這座工坊不僅可以打造鐵製武器，還是各類農具的鑄造、修補之地。
如果沒有它，且不說每年所需農具的一應巨額支出，單單修補都是個大問題。
農忙時節，鄉裡間的所有鐵器鋪都會變得非常忙碌，而一旦農具修補不及時，耽誤了農事，影響了明年的收成，那問題就嚴重了。
至於制陶、釀酒工坊，重要性就低了很多。
產出的陶器、酒水，一部分自用，一部分會通過劉家的商隊販賣掉。
這支商隊規模不大，正常只有七八個人，但確實是一支五臟俱全、活躍於常山國、甚至有時還會深入井陘道東半部的成熟商隊。
當然，隨著葛斐、張廣、郗志三名門客帶著家屬離開，養蠶、制陶和釀酒工坊均已陷入停滯狀態，只有門客李延操持的冶鐵工坊還在正常運作。
老實說，雖然已經有了上一世的經歷，但當劉璟再次直觀了解劉家相關產業時，還是又喜又驚。
喜在於，自家家底當真豐厚。
他可以放開手腳做很多事情，安全度過黃巾禍亂的機率，又高了幾分。
驚在於，這個時代，豪強所擁有的力量，實在太可怕了。
比如劉家。
只要劉淑傳下來的經書沒有遺失，只要後代稍微有些讀書的天分，即使家世再落魄，也是被社會普遍承認的士人家庭。
只要黨錮解除，幾乎立刻就能做官。
這是「士」。
家中有一千多畝由佃農耕種的耕地，這是「農」。
莊園內有冶鐵、制陶等手工業工坊，這是「工」。
還有一支由門客、僕役組建的商隊，這是「商」。
等於說，被視為「國家基石」的四民，劉家集齊了。
士農工商四位一體！
現在的劉家，在石邑縣充其量只能算普通鄉里豪強。
可普通鄉里豪強都有如此底蘊，那麼那些更加強大的一縣之望、一郡之望，那些最頂級的世代兩千石、兩世三公、三世三公、四世三公，又該強大到什麼程度？
既是官吏，又掌握土地，又擁有各類手工業工坊，還兼代商人的角色。
這是什麼概念？
這意味著，豪族莊園就是一個獨立的王國，完全可以自成一體，關上門過自己的日子，根本不需要與外界產生交集。
這意味著，豪強掌握著一股極其強大的力量，而且這股力量還擁有旺盛的生命力，很難被徹底消滅。
這意味著，一旦豪強階級在某些事情上達成一致，那麼幾乎無人能夠阻攔，天子都不行。
為什麼後世之人評價漢末三國這段歷史，總會說，那個時代的唯一主題，就是士人崛起？
這就是原因。
這就是歷史大勢。
接下來，有關人員整編、考校以及操練計劃制定之類的事情，都會由他負責。
事情發生的本就突兀，時間又很短，他需要儘快投入其中。
劉璟則打起精神，請來祖庶母張氏，在後者的幫助下整理劉家家產基業。
張氏眉眼溫順，年紀比祖母祝氏稍小些，但也是個老婦人了。
她是祝氏在娘家時的貼身婢女。
後來祝氏出嫁，她也跟著一起到了劉家，一待就是五十多年。
孫氏在劉家的地位相當高，因為除了祝氏貼身婢女、劉淑妾室這兩層身份外，她還是祝氏管理家中事務最重要的輔助者。
是劉家財物管家、內宅管家。
家中幾乎所有的經營活動、生產活動，乃至於日常物資的採買、門客僕役每月口糧俸錢的發放，孫氏都會深度參與其中，對劉家的情況極為了解。
而劉璟則完全相反。
父親劉昱在世，不需要前身去管理家中之事。
劉昱病逝後，要為其守孝，也沒有過問。
上一世，劉璟穿越時，前身剛剛守孝完畢，也剛剛加冠，還沒開始接手家中之事，就被擄到了鉅鹿郡，自然一無所知。
......
在祖庶母張氏的協助下，劉璟很快便將家中基業大致梳理清楚。
情況比他想像的，要好很多。
首先，是徒附。
有僕役二十三人，賓客（連同其家人）二十七人，佃戶十七戶、九十五人。
共計一百四十五人。
其中二十歲以上、四十五歲以下的男丁，共有六十人——這部分便是正在組建的護衛隊的成員。
其次，是最重要的田產。
劉家現有耕地一千兩百五十畝，其中上等良田五百畝，中田七百畝，下田五十畝。
另有兩百畝種植蕁麻的坡地、一百畝桑田。
雖然這個時代的一畝，只相當於後世0.68畝，但總計一千五百五十畝的田產，還是有些駭人。
據說，劉家在河間國的田產，十倍於此。
聽起來就很誇張。
不過劉璟想到自家祖輩的情況，又覺得頗為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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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代兩千石不是說說而已。
再次，是錢糧布帛，這部分也很多。
劉家庫房中，現有五十萬五銖錢、兩百斤黃金、五百匹麻布、一千匹繒帛（絲綢的統稱，泛指絲織品）。
糧倉中，有帶殼原糧一千二百石、脫殼後的米約三百石。
怎麼說呢，這些財物，或許在重要性上不如田產，因為稍好一些的耕地，根本有價無市。
但單就價錢而言，其實更高。
先說黃金。
秦時，黃金的計量單位是鎰，以一鎰為一金。
而到了本朝，計量單位就變成了斤，以一斤為一金——沒錯，就是後世「斤兩」的那個斤，只不過漢末三國的一斤，大約只相當於後世222克。
劉家庫房裡的兩百斤黃金，放在後世是很大一筆錢......當然了，在這個時代，也是一筆普通庶民無法想像的巨額財富。
官方給出的黃金、銅錢兌換比例是一金萬錢，也即一斤黃金一萬錢。
但如今金貴錢賤。
一萬枚足重的五銖錢，根本換不到一斤黃金。
石邑縣真實的兌換比例，差不多是13000:1，也就是說，兩百斤黃金，可以換到兩百六十萬五銖錢。
那一千五百匹布帛，價值也不低。
布每匹約二百五十錢。
繒帛均價六百錢一匹。
算下來，五百匹麻布價值十二萬五千錢，一千匹繒帛價值六十萬錢。
糧價波動則比較大。
豐年時一石百錢。
現在嘛，鄉市里售賣的原糧，已經漲到兩百六十錢一石了！
一千二百石原糧、三百石脫殼精米，價值超過四十萬錢。
總的來說，劉家現有的這些錢糧布帛，價值四百二十萬錢......
四百二十萬錢！
這是一筆相當龐大的財產。
糧食布帛之後，是四個規模稍小的工坊：養蠶、冶鐵、制陶、釀酒。
每年價值產出最多的，是養蠶。
一百畝桑田，每年可得七八十匹繒帛，算下來將近五萬錢。
然而，對劉家來說，四座工坊中最重要的，卻是冶鐵工坊。
因為這座工坊不僅可以打造鐵製武器，還是各類農具的鑄造、修補之地。
如果沒有它，且不說每年所需農具的一應巨額支出，單單修補都是個大問題。
農忙時節，鄉裡間的所有鐵器鋪都會變得非常忙碌，而一旦農具修補不及時，耽誤了農事，影響了明年的收成，那問題就嚴重了。
至於制陶、釀酒工坊，重要性就低了很多。
產出的陶器、酒水，一部分自用，一部分會通過劉家的商隊販賣掉。
這支商隊規模不大，正常只有七八個人，但確實是一支五臟俱全、活躍於常山國、甚至有時還會深入井陘道東半部的成熟商隊。
當然，隨著葛斐、張廣、郗志三名門客帶著家屬離開，養蠶、制陶和釀酒工坊均已陷入停滯狀態，只有門客李延操持的冶鐵工坊還在正常運作。
老實說，雖然已經有了上一世的經歷，但當劉璟再次直觀了解劉家相關產業時，還是又喜又驚。
喜在於，自家家底當真豐厚。
他可以放開手腳做很多事情，安全度過黃巾禍亂的機率，又高了幾分。
驚在於，這個時代，豪強所擁有的力量，實在太可怕了。
比如劉家。
只要劉淑傳下來的經書沒有遺失，只要後代稍微有些讀書的天分，即使家世再落魄，也是被社會普遍承認的士人家庭。
只要黨錮解除，幾乎立刻就能做官。
這是「士」。
家中有一千多畝由佃農耕種的耕地，這是「農」。
莊園內有冶鐵、制陶等手工業工坊，這是「工」。
還有一支由門客、僕役組建的商隊，這是「商」。
等於說，被視為「國家基石」的四民，劉家集齊了。
士農工商四位一體！
現在的劉家，在石邑縣充其量只能算普通鄉里豪強。
可普通鄉里豪強都有如此底蘊，那麼那些更加強大的一縣之望、一郡之望，那些最頂級的世代兩千石、兩世三公、三世三公、四世三公，又該強大到什麼程度？
既是官吏，又掌握土地，又擁有各類手工業工坊，還兼代商人的角色。
這是什麼概念？
這意味著，豪族莊園就是一個獨立的王國，完全可以自成一體，關上門過自己的日子，根本不需要與外界產生交集。
這意味著，豪強掌握著一股極其強大的力量，而且這股力量還擁有旺盛的生命力，很難被徹底消滅。
這意味著，一旦豪強階級在某些事情上達成一致，那麼幾乎無人能夠阻攔，天子都不行。
為什麼後世之人評價漢末三國這段歷史，總會說，那個時代的唯一主題，就是士人崛起？
這就是原因。
這就是歷史大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