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束伍
「少君。」
見到劉璟，韓靖立刻起身拱手。
「文休不必多禮。」
劉璟笑著擺手，走到一張草蓆前坐下，開門見山道：「聽說護衛隊的事情了麼？」
「聽說了。」
「有什麼想法？」
「早該如此的。」
「呵呵。」劉璟輕輕搖頭，從身側几案上翻出一卷竹簡，遞了過去，「仔細看看。」
「這是？」
「家中徒附的名錄。」
韓靖聞言微微一愣，有些詫異地抬起頭，看向劉璟，等待後者解惑。
劉璟沒有說話，沖他手中竹簡微微頷首示意：「先看看再說。」
韓靖依言翻開簡書，凝神查看。
而劉璟眼神落在他身上，思緒卻不受控制地飄忽發散。
別看韓靖在他面前禮數周全，甚至稱得上執禮甚恭，但劉璟心裡清楚，他敬重的並非自己，也不是父親劉昱，而是劉淑。
也只是劉淑。
本質上，韓靖是一個很驕傲的人，這一點，劉璟上一世深有體會。
可怎麼說呢，相比於他身上諸如一諾千金、奉行俠義這些品性來說，驕傲根本算不得什麼缺點。
因為要報恩，所以投身劉家做了客卿。
因為做了客卿，所以儘自己最大努力護佑主家之人，直到身死......這樣的人，身上有傲氣又如何？
而且，但凡有些本事的人，哪個不驕傲？
韓靖有本事麼？
當然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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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人騎術、射術、矛術無一不精，可騎戰、亦可步戰，經受過完整的軍事訓練，還做過二十名精銳騎兵的統領，有基礎的統兵經驗......只要機會合適，這樣的人註定會有一番成就。
可惜，劉璟沒能給他提供這樣的機會。
「莊園內共有六十名青壯，少君打算將他們全部編入護衛隊，統一操練？」
正沉思間，一道聲音喚醒了劉璟，他回過神，沖韓靖點了點頭：「沒錯，暫時全部編入護衛隊，後面如果其他地方需要人手，再行調撥。」
「少君想讓我負責操練一事？」
「正是。」
「聽說少君只讓他們在農閒時操練......再過半個月，就要開始忙活農事了，這麼短的時間，就算天天操練，又有什麼意義呢？」
「外部形勢越來越惡劣，多做一些準備，總歸是有用的。」
韓靖抿了抿嘴，沉默片刻，欲言又止。
劉璟笑道：「文休想說什麼？」
「我想問少君，咱們面臨的形勢，當真已經惡化到這種地步了麼？」
「是，而且可能比你想像的還要差。」
劉璟想了想，最終還是決定將太平道的事情和盤托出，而後補充道：「據我猜測，太平道很快就會舉兵，最遲四月，最早......甚至下個月都有可能。」
「太平道反叛？」
韓靖眉頭緊鎖，身在常山國，他自然知曉太平道在信徒數量上的可怖，立刻察覺到其中蘊含的危險。
不過，隨即便若有所思地看向劉璟，「但這對我們來說，未必是件壞事。」
「太平道一旦動手，確實能幫我緩解相當一部分壓力。」劉璟先是點頭，然後又搖頭，「但首先，我們要在大亂中存活下來！」
他語氣懇切，「我當然知道，就算文休用上軍中操練士卒的方法，也不可能讓一群農夫在短短一兩個月內產生質的變化，也不會把希望全部寄托在他們身上。」
「當然會想其他辦法，比如加固莊園、弄一批更精良的武器，但歸根結底，事情還是要人去做的，武器也要人去使用。人太差，其他一切都是無用功。」
「所以，我並不奢求文休將他們訓練成精銳戰兵，只需要他們知道自己屬於哪一伍、哪一什，能聽得懂號令，面對沖向莊園的敵人時張弓搭箭的手臂不會顫抖，就夠了。」
劉璟之所以說得這麼詳細，是因為在他的規劃里，韓靖相當重要。
縱觀整座莊園，只有後者經受過完整的軍事訓練。
再加上信任度的問題......
韓靖是輔助他統領、操練這支武力最合適的人選。
而真正開始行動之前，劉璟需要韓靖與他在這件事情的重要性、目的、執行路徑上達成一致，也即統一思想、達成共識，如此才能避免方向上的偏差，提高效率。
隨著韓靖肅然應聲，此事基調便定下了。
之後，二人聊了一些細節上的問題。
首先，是束伍之法。
採用軍中常用什伍制。
五人一伍，擇一人為伍長；
兩伍一什，額外選取一人為什長，如此每什便是十一人；
五什為一隊。
莊園內的這些青壯，恰好可以編為一隊，劉璟自任隊率，以韓靖為副。
五個什長，從門客、僕役中選取。
伍長暫且空缺。
以半月為期，訓練中表現優異者充之。
其次，是待遇。
操練期間，每日供應兩次餐食，所有人每日發五錢。
伍長每日額外發五錢。
什長每日額外發十錢。
錢，支出不多，按六十人來算，每月總共也就一萬兩千錢。
主要是糧食消耗有點大。
六十個人，每日兩餐，一個月下來，至少需要消耗一百石糧食。
換算成金錢，這是很大一筆開銷，尤其戰亂期間，糧食的價值不言而喻。
而且，劉家的存糧也有限。
但沒辦法，想要儘快讓護衛隊具備一定的作戰能力，這些開銷不能節省。
最後，是操練的具體內容。
劉璟和韓靖都覺得現在訓練刀術、矛術這些東西，意義不大。
第一，時間太短了，武藝很難速成。
第二，從另一個角度看，以護衛隊現在的情況，如果真到了要拼刀矛的地步，那形勢基本已經沒救了，能跑就跑吧。
比起刀矛之術，更重要的是他們的膽略、射術，以及聽從指揮的能力。
所以二人仔細商量後，將重要訓練內容劃分為三部分：
射術、對戰演練、辨旗鼓。
射術自不必說，在護衛隊成型之前，遠程攻擊將會是他們的主要作戰手段。
對戰演練，主要是強迫他們熟悉與人作戰的感覺，習慣之後，膽略自然就提高了。
而辨旗鼓，指的是指揮信號訓練。
其中最廣為人知的有兩句話——擊鼓則進、鳴金則止。
但其實，實際情況沒有這麼簡單，這是一套以旗幟、幡、鼓、金（鑼和鉦）、角、笛為核心的複雜調動體系。
想要讓士卒做到「目見旌旗之所指，耳聽鼓角之所召，而不假思索」，是非常困難的。
需要長時間、不間斷的訓練。
至於刀法、矛術、持盾技巧，以及習手足（體能訓練），也會有，但不作為重點內容。
「少君。」
議定之後，韓靖眉頭依舊沒有鬆開，忍不住提醒道：「我覺得，提供餐食和給予錢財，只需一項即可。錢糧都給，每月支出太大了！」
他說的其實有一定道理。
對於普通佃戶來說，只要提供每日餐食，吸引力已經很大了。
但劉璟並不認同。
他寧願多付出一些錢糧，也要儘自己最大努力，調動護衛隊操練的積極性。
「如果能順利度過這場劫難，即便把劉家掏空，也是值得的。」
「反過來說，如果度不過去，錢糧再多，又有什麼用？」
他想得很清楚：「錢糧是小，生死是大......文休，不可因小而失大啊。」
韓靖微微一怔，隨即拱手道：「少君所言甚是。」
「前面只說了伍長、什長的俸錢，沒有提文休的。」劉璟略一思忖，「這樣吧，文休的俸錢，先暫定兩倍於什長。」
韓靖搖頭拒絕：「少君，我是主家賓客，每月已經領了一份俸錢，這是我分內之事。」
「於文休而言，這麼說倒也沒錯，但與我而言，卻不能這麼做，因為我必須一視同仁。」劉璟輕聲解釋，「護衛隊中還會有其他賓客，文休不拿，其他人怎麼拿？更何況，」
他頓了頓，組織了一下措辭，「更何況，不以規矩，不能成方圓。而且護衛隊不會永遠只有這麼多人，什長不會永遠都是什長，文休也不會永遠都是假率。」
韓靖再次沉默片刻，而後躬身拱手：
「少君明睿。」
見到劉璟，韓靖立刻起身拱手。
「文休不必多禮。」
劉璟笑著擺手，走到一張草蓆前坐下，開門見山道：「聽說護衛隊的事情了麼？」
「聽說了。」
「有什麼想法？」
「早該如此的。」
「呵呵。」劉璟輕輕搖頭，從身側几案上翻出一卷竹簡，遞了過去，「仔細看看。」
「這是？」
「家中徒附的名錄。」
韓靖聞言微微一愣，有些詫異地抬起頭，看向劉璟，等待後者解惑。
劉璟沒有說話，沖他手中竹簡微微頷首示意：「先看看再說。」
韓靖依言翻開簡書，凝神查看。
而劉璟眼神落在他身上，思緒卻不受控制地飄忽發散。
別看韓靖在他面前禮數周全，甚至稱得上執禮甚恭，但劉璟心裡清楚，他敬重的並非自己，也不是父親劉昱，而是劉淑。
也只是劉淑。
本質上，韓靖是一個很驕傲的人，這一點，劉璟上一世深有體會。
可怎麼說呢，相比於他身上諸如一諾千金、奉行俠義這些品性來說，驕傲根本算不得什麼缺點。
因為要報恩，所以投身劉家做了客卿。
因為做了客卿，所以儘自己最大努力護佑主家之人，直到身死......這樣的人，身上有傲氣又如何？
而且，但凡有些本事的人，哪個不驕傲？
韓靖有本事麼？
當然有。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藏書廣，🆂🅷🆄.🆃🆆任你讀
其人騎術、射術、矛術無一不精，可騎戰、亦可步戰，經受過完整的軍事訓練，還做過二十名精銳騎兵的統領，有基礎的統兵經驗......只要機會合適，這樣的人註定會有一番成就。
可惜，劉璟沒能給他提供這樣的機會。
「莊園內共有六十名青壯，少君打算將他們全部編入護衛隊，統一操練？」
正沉思間，一道聲音喚醒了劉璟，他回過神，沖韓靖點了點頭：「沒錯，暫時全部編入護衛隊，後面如果其他地方需要人手，再行調撥。」
「少君想讓我負責操練一事？」
「正是。」
「聽說少君只讓他們在農閒時操練......再過半個月，就要開始忙活農事了，這麼短的時間，就算天天操練，又有什麼意義呢？」
「外部形勢越來越惡劣，多做一些準備，總歸是有用的。」
韓靖抿了抿嘴，沉默片刻，欲言又止。
劉璟笑道：「文休想說什麼？」
「我想問少君，咱們面臨的形勢，當真已經惡化到這種地步了麼？」
「是，而且可能比你想像的還要差。」
劉璟想了想，最終還是決定將太平道的事情和盤托出，而後補充道：「據我猜測，太平道很快就會舉兵，最遲四月，最早......甚至下個月都有可能。」
「太平道反叛？」
韓靖眉頭緊鎖，身在常山國，他自然知曉太平道在信徒數量上的可怖，立刻察覺到其中蘊含的危險。
不過，隨即便若有所思地看向劉璟，「但這對我們來說，未必是件壞事。」
「太平道一旦動手，確實能幫我緩解相當一部分壓力。」劉璟先是點頭，然後又搖頭，「但首先，我們要在大亂中存活下來！」
他語氣懇切，「我當然知道，就算文休用上軍中操練士卒的方法，也不可能讓一群農夫在短短一兩個月內產生質的變化，也不會把希望全部寄托在他們身上。」
「當然會想其他辦法，比如加固莊園、弄一批更精良的武器，但歸根結底，事情還是要人去做的，武器也要人去使用。人太差，其他一切都是無用功。」
「所以，我並不奢求文休將他們訓練成精銳戰兵，只需要他們知道自己屬於哪一伍、哪一什，能聽得懂號令，面對沖向莊園的敵人時張弓搭箭的手臂不會顫抖，就夠了。」
劉璟之所以說得這麼詳細，是因為在他的規劃里，韓靖相當重要。
縱觀整座莊園，只有後者經受過完整的軍事訓練。
再加上信任度的問題......
韓靖是輔助他統領、操練這支武力最合適的人選。
而真正開始行動之前，劉璟需要韓靖與他在這件事情的重要性、目的、執行路徑上達成一致，也即統一思想、達成共識，如此才能避免方向上的偏差，提高效率。
隨著韓靖肅然應聲，此事基調便定下了。
之後，二人聊了一些細節上的問題。
首先，是束伍之法。
採用軍中常用什伍制。
五人一伍，擇一人為伍長；
兩伍一什，額外選取一人為什長，如此每什便是十一人；
五什為一隊。
莊園內的這些青壯，恰好可以編為一隊，劉璟自任隊率，以韓靖為副。
五個什長，從門客、僕役中選取。
伍長暫且空缺。
以半月為期，訓練中表現優異者充之。
其次，是待遇。
操練期間，每日供應兩次餐食，所有人每日發五錢。
伍長每日額外發五錢。
什長每日額外發十錢。
錢，支出不多，按六十人來算，每月總共也就一萬兩千錢。
主要是糧食消耗有點大。
六十個人，每日兩餐，一個月下來，至少需要消耗一百石糧食。
換算成金錢，這是很大一筆開銷，尤其戰亂期間，糧食的價值不言而喻。
而且，劉家的存糧也有限。
但沒辦法，想要儘快讓護衛隊具備一定的作戰能力，這些開銷不能節省。
最後，是操練的具體內容。
劉璟和韓靖都覺得現在訓練刀術、矛術這些東西，意義不大。
第一，時間太短了，武藝很難速成。
第二，從另一個角度看，以護衛隊現在的情況，如果真到了要拼刀矛的地步，那形勢基本已經沒救了，能跑就跑吧。
比起刀矛之術，更重要的是他們的膽略、射術，以及聽從指揮的能力。
所以二人仔細商量後，將重要訓練內容劃分為三部分：
射術、對戰演練、辨旗鼓。
射術自不必說，在護衛隊成型之前，遠程攻擊將會是他們的主要作戰手段。
對戰演練，主要是強迫他們熟悉與人作戰的感覺，習慣之後，膽略自然就提高了。
而辨旗鼓，指的是指揮信號訓練。
其中最廣為人知的有兩句話——擊鼓則進、鳴金則止。
但其實，實際情況沒有這麼簡單，這是一套以旗幟、幡、鼓、金（鑼和鉦）、角、笛為核心的複雜調動體系。
想要讓士卒做到「目見旌旗之所指，耳聽鼓角之所召，而不假思索」，是非常困難的。
需要長時間、不間斷的訓練。
至於刀法、矛術、持盾技巧，以及習手足（體能訓練），也會有，但不作為重點內容。
「少君。」
議定之後，韓靖眉頭依舊沒有鬆開，忍不住提醒道：「我覺得，提供餐食和給予錢財，只需一項即可。錢糧都給，每月支出太大了！」
他說的其實有一定道理。
對於普通佃戶來說，只要提供每日餐食，吸引力已經很大了。
但劉璟並不認同。
他寧願多付出一些錢糧，也要儘自己最大努力，調動護衛隊操練的積極性。
「如果能順利度過這場劫難，即便把劉家掏空，也是值得的。」
「反過來說，如果度不過去，錢糧再多，又有什麼用？」
他想得很清楚：「錢糧是小，生死是大......文休，不可因小而失大啊。」
韓靖微微一怔，隨即拱手道：「少君所言甚是。」
「前面只說了伍長、什長的俸錢，沒有提文休的。」劉璟略一思忖，「這樣吧，文休的俸錢，先暫定兩倍於什長。」
韓靖搖頭拒絕：「少君，我是主家賓客，每月已經領了一份俸錢，這是我分內之事。」
「於文休而言，這麼說倒也沒錯，但與我而言，卻不能這麼做，因為我必須一視同仁。」劉璟輕聲解釋，「護衛隊中還會有其他賓客，文休不拿，其他人怎麼拿？更何況，」
他頓了頓，組織了一下措辭，「更何況，不以規矩，不能成方圓。而且護衛隊不會永遠只有這麼多人，什長不會永遠都是什長，文休也不會永遠都是假率。」
韓靖再次沉默片刻，而後躬身拱手：
「少君明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