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這一世，真的被自己改寫了
錄音棚里的監聽音箱發出輕微的電流聲，林越把正定外景錄製的開盤帶裝到機器上，按下播放鍵。
集市的環境音從音箱裡湧出來。林越閉著眼睛聽了一會兒，拿起鉛筆在筆記本上畫了個記號。
這段環境音錄得不錯，層次分明，左右聲道的定位也清晰。他把音量推子往上推了兩分貝，讓背景音稍微突出一點，然後開始疊加上午補錄的台詞。
「讓一讓，讓一讓——」
老劉的聲音從中間聲道傳出來。老劉是劇組從正定當地找的群眾演員，演的就是集市上那個胡同大爺，一共就三場戲，台詞不多，但每一句都得用。
林越皺了皺眉，把這段音頻的播放進度條往回拖了幾秒，重新聽了一遍。
不對。
他把獨奏開關打開，只播放老劉那一段。集市背景音消失了，只剩下老劉的台詞聲。林越聽了兩遍，發現問題出在呼吸聲上——現場收音的時候話筒離老劉太近，每次換氣的時候，呼吸聲都被放大了，在背景音里顯得特別突兀。
林越把呼吸聲的波形單獨切出來，用鄭衛國教的方法做了衰減處理。衰減了六個分貝之後，呼吸聲終於融進了背景音里，不再那麼扎耳。
他又把整段混音從頭到尾聽了一遍，確認沒問題之後，才開始處理下一段。
小劉把卷好的線全部碼進柜子里，關上櫃門，走到工作檯旁邊探頭看了一眼調音台上的電平表，「林哥，這段怎麼樣？」
「解決了，剩下的就是調比例。」林越在筆記本上又畫了一個記號，「你把那盤雨戲的開盤帶找出來，放在機器旁邊，下一段要用。」
小劉轉身去磁帶架那邊翻找，手指在標籤上一排排滑過去，抽出一盤標著「正定·雨戲·外景」的磁帶，放在開盤機旁邊備用。
這是《鐘鼓樓下》第一場戲的混音——大爺在集市上找人。整部片子有四十五分鐘，按照林越的規劃，每天至少完成五分鐘的混音，才能在合同期內交片。
他從上午九點一直干到下午兩點，中間只喝了一杯水。
小劉中間出去了一趟，到胡同口買了兩碗炸醬麵回來，端到桌上，「林哥，先吃飯，吃完再干。」
林越擺了擺手，「你先吃，我把這一段調完。」
下午兩點五十分，林越終於把第一場戲的混音做完了。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發酸的眼睛，然後按下播放鍵，把整段混音從頭到尾放了一遍。
音箱裡傳出來的聲音讓他滿意——集市的環境音在左聲道偏後的位置，胡同大爺的台詞在中間偏前，左右聲道之間有一個自然的過渡，聽起來就像觀眾自己站在人群里，聽著前面的人在說話。
林越拿起電話，撥了魯曉威導演辦公室的號碼。
「喂，魯導嗎？我是林越。第一場戲的混音做完了，你過來聽一下？「
電話那頭魯曉威的聲音響起，「這麼快？我下午有個會，五點半結束，六點到你那兒。「
「行，我等你。「
林越掛了電話，又從頭到尾聽了一遍混音，確認沒有明顯的問題之後，才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他走到錄音棚門口，推開鐵門，外面的陽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林越站在門口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心裡盤算著接下來的工期。
第一場戲做完之後，第二場戲是胡同里的雨戲——外景錄的雨聲加現場補錄的對白。這場戲的難點在於雨聲的層次感，不能太厚，也不能太薄，要讓人聽起來覺得是真的在下雨，而不是錄音棚里放出來的效果。
林越回到錄音棚里，開始準備第二場戲的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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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外景錄的雨聲開盤帶找出來，放到機器上聽了一遍。在筆記本上記了幾個要點，然後開始疊加上午補錄的對白。
對白是昨天下午錄的，兩個演員在錄音棚里對著畫面念台詞。林越記得當時有個演員的嗓音有點干，可能是感冒了，念到第三遍的時候才找到狀態。
他把混響效果器打開，調了兩個分貝的混響，再聽一遍，聲音就自然多了。
時間過得很快，林越埋頭干到五點半，才想起來還沒吃午飯。他看了一眼桌上那碗扣著的炸醬麵，這才想起來小劉中午給他買的。
小劉從外面進來，手裡拿著一個搪瓷缸子，裡面泡著茶，「林哥，面還吃不吃？不吃我倒了，晚上給你買新的。」
「吃。」林越把盤子揭開，面已經坨成了一團，醬也幹了。他也不在乎，用筷子拌了拌，大口大口地往嘴裡扒。
小劉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茶泡好了。」
林越嚼著面，含糊地應了一聲，「行。」
六點十分，錄音棚的門被人敲響了。
林越站起來去開門，看到魯曉威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個公文包，額頭上全是汗。
「熱死了。「魯曉威一邊說一邊往裡走，「你這錄音棚沒空調？「
「沒有。「林越說，「只有一台電扇。「
「那夏天怎麼幹活？「
「忍著唄。「
魯曉威笑了笑，把公文包放在桌上，然後坐到監聽音箱前面的椅子上。林越把第一場戲的混音調出來，按下播放鍵。
音箱裡傳出來集市的環境音，然後是大爺的台詞。魯曉威閉著眼睛聽，臉上的表情很專注。
三分鐘之後，混音放完了。
魯曉威沉默了一會兒，睜開眼睛說，「集市那段，能做到讓觀眾感覺自己在人群里，這個處理很高級。「
林越心裡鬆了一口氣，但嘴上還是問，「有沒有什麼問題？」
「問題？「魯曉威想了想，「呼吸聲處理得不錯，我剛才特意注意了一下，沒聽出來。不過有一個地方，你注意一下——老劉第一次說話的時候，背景音里的自行車鈴鐺聲稍微有點大，蓋住了台詞的前兩個字。「
林越皺了皺眉，拿起筆記本記了下來。
「還有嗎？「
「暫時就這一個。「魯曉威站起來，拍了拍林越的肩膀，「整體效果很好，比我預想的要好得多。老劉那個演員我也認識，就是正定本地找的，頭一回拍台詞戲，能錄出這個效果，你功不可沒。「
「演員底子好。「林越說。
魯曉威笑了笑，「行，繼續干吧。唐導那邊我幫你知會一聲，她也惦記著這片子呢。「
林越送魯曉威出去，然後回到錄音棚里，把魯曉威說的那個問題找出來。他把自行車鈴鐺聲的波形單獨切出來，衰減了三個分貝，再聽一遍，果然好多了。
他又把整段混音從頭到尾聽了一遍，確認沒有問題之後，才關設備。
「林哥，今天幹完了？」，小劉問。
「幹完了。」林越把筆記本收進抽屜里，「明天繼續第二場。」
走出錄音棚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林越騎上自行車，往郵電局的方向騎去。
他答應過喬衛紅，今天要去郵電局門口接她吃飯。
騎到郵電局門口的時候，林越看到喬衛紅已經站在門口了，穿著一件白色的確良襯衫，頭髮紮成馬尾辮，手裡拎著一個布包。
「等很久了？」林越停下車，問。
「沒有，剛下班。」喬衛紅走過來，「你那邊忙完了？」
「第一場戲的混音做完了，魯導剛才來聽了，說整體效果很好。「
「真的？「喬衛紅眼睛一亮，「那得慶祝一下。「
「怎麼慶祝？「
「一會兒吃飯加菜。「
林越笑了笑，拍了拍自行車后座，「上車。」
喬衛紅跳上后座，一隻手扶著林越的肩膀。林越蹬起自行車，往前門的方向騎去。
晚風從背後吹過來，帶著喬衛紅頭髮上的肥皂味。林越忽然覺得，這一世，真的被自己改寫了。
集市的環境音從音箱裡湧出來。林越閉著眼睛聽了一會兒，拿起鉛筆在筆記本上畫了個記號。
這段環境音錄得不錯，層次分明，左右聲道的定位也清晰。他把音量推子往上推了兩分貝，讓背景音稍微突出一點，然後開始疊加上午補錄的台詞。
「讓一讓，讓一讓——」
老劉的聲音從中間聲道傳出來。老劉是劇組從正定當地找的群眾演員，演的就是集市上那個胡同大爺，一共就三場戲，台詞不多，但每一句都得用。
林越皺了皺眉，把這段音頻的播放進度條往回拖了幾秒，重新聽了一遍。
不對。
他把獨奏開關打開，只播放老劉那一段。集市背景音消失了，只剩下老劉的台詞聲。林越聽了兩遍，發現問題出在呼吸聲上——現場收音的時候話筒離老劉太近，每次換氣的時候，呼吸聲都被放大了，在背景音里顯得特別突兀。
林越把呼吸聲的波形單獨切出來，用鄭衛國教的方法做了衰減處理。衰減了六個分貝之後，呼吸聲終於融進了背景音里，不再那麼扎耳。
他又把整段混音從頭到尾聽了一遍，確認沒問題之後，才開始處理下一段。
小劉把卷好的線全部碼進柜子里，關上櫃門，走到工作檯旁邊探頭看了一眼調音台上的電平表，「林哥，這段怎麼樣？」
「解決了，剩下的就是調比例。」林越在筆記本上又畫了一個記號，「你把那盤雨戲的開盤帶找出來，放在機器旁邊，下一段要用。」
小劉轉身去磁帶架那邊翻找，手指在標籤上一排排滑過去，抽出一盤標著「正定·雨戲·外景」的磁帶，放在開盤機旁邊備用。
這是《鐘鼓樓下》第一場戲的混音——大爺在集市上找人。整部片子有四十五分鐘，按照林越的規劃，每天至少完成五分鐘的混音，才能在合同期內交片。
他從上午九點一直干到下午兩點，中間只喝了一杯水。
小劉中間出去了一趟，到胡同口買了兩碗炸醬麵回來，端到桌上，「林哥，先吃飯，吃完再干。」
林越擺了擺手，「你先吃，我把這一段調完。」
下午兩點五十分，林越終於把第一場戲的混音做完了。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發酸的眼睛，然後按下播放鍵，把整段混音從頭到尾放了一遍。
音箱裡傳出來的聲音讓他滿意——集市的環境音在左聲道偏後的位置，胡同大爺的台詞在中間偏前，左右聲道之間有一個自然的過渡，聽起來就像觀眾自己站在人群里，聽著前面的人在說話。
林越拿起電話，撥了魯曉威導演辦公室的號碼。
「喂，魯導嗎？我是林越。第一場戲的混音做完了，你過來聽一下？「
電話那頭魯曉威的聲音響起，「這麼快？我下午有個會，五點半結束，六點到你那兒。「
「行，我等你。「
林越掛了電話，又從頭到尾聽了一遍混音，確認沒有明顯的問題之後，才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他走到錄音棚門口，推開鐵門，外面的陽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林越站在門口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心裡盤算著接下來的工期。
第一場戲做完之後，第二場戲是胡同里的雨戲——外景錄的雨聲加現場補錄的對白。這場戲的難點在於雨聲的層次感，不能太厚，也不能太薄，要讓人聽起來覺得是真的在下雨，而不是錄音棚里放出來的效果。
林越回到錄音棚里，開始準備第二場戲的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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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外景錄的雨聲開盤帶找出來，放到機器上聽了一遍。在筆記本上記了幾個要點，然後開始疊加上午補錄的對白。
對白是昨天下午錄的，兩個演員在錄音棚里對著畫面念台詞。林越記得當時有個演員的嗓音有點干，可能是感冒了，念到第三遍的時候才找到狀態。
他把混響效果器打開，調了兩個分貝的混響，再聽一遍，聲音就自然多了。
時間過得很快，林越埋頭干到五點半，才想起來還沒吃午飯。他看了一眼桌上那碗扣著的炸醬麵，這才想起來小劉中午給他買的。
小劉從外面進來，手裡拿著一個搪瓷缸子，裡面泡著茶，「林哥，面還吃不吃？不吃我倒了，晚上給你買新的。」
「吃。」林越把盤子揭開，面已經坨成了一團，醬也幹了。他也不在乎，用筷子拌了拌，大口大口地往嘴裡扒。
小劉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茶泡好了。」
林越嚼著面，含糊地應了一聲，「行。」
六點十分，錄音棚的門被人敲響了。
林越站起來去開門，看到魯曉威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個公文包，額頭上全是汗。
「熱死了。「魯曉威一邊說一邊往裡走，「你這錄音棚沒空調？「
「沒有。「林越說，「只有一台電扇。「
「那夏天怎麼幹活？「
「忍著唄。「
魯曉威笑了笑，把公文包放在桌上，然後坐到監聽音箱前面的椅子上。林越把第一場戲的混音調出來，按下播放鍵。
音箱裡傳出來集市的環境音，然後是大爺的台詞。魯曉威閉著眼睛聽，臉上的表情很專注。
三分鐘之後，混音放完了。
魯曉威沉默了一會兒，睜開眼睛說，「集市那段，能做到讓觀眾感覺自己在人群里，這個處理很高級。「
林越心裡鬆了一口氣，但嘴上還是問，「有沒有什麼問題？」
「問題？「魯曉威想了想，「呼吸聲處理得不錯，我剛才特意注意了一下，沒聽出來。不過有一個地方，你注意一下——老劉第一次說話的時候，背景音里的自行車鈴鐺聲稍微有點大，蓋住了台詞的前兩個字。「
林越皺了皺眉，拿起筆記本記了下來。
「還有嗎？「
「暫時就這一個。「魯曉威站起來，拍了拍林越的肩膀，「整體效果很好，比我預想的要好得多。老劉那個演員我也認識，就是正定本地找的，頭一回拍台詞戲，能錄出這個效果，你功不可沒。「
「演員底子好。「林越說。
魯曉威笑了笑，「行，繼續干吧。唐導那邊我幫你知會一聲，她也惦記著這片子呢。「
林越送魯曉威出去，然後回到錄音棚里，把魯曉威說的那個問題找出來。他把自行車鈴鐺聲的波形單獨切出來，衰減了三個分貝，再聽一遍，果然好多了。
他又把整段混音從頭到尾聽了一遍，確認沒有問題之後，才關設備。
「林哥，今天幹完了？」，小劉問。
「幹完了。」林越把筆記本收進抽屜里，「明天繼續第二場。」
走出錄音棚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林越騎上自行車，往郵電局的方向騎去。
他答應過喬衛紅，今天要去郵電局門口接她吃飯。
騎到郵電局門口的時候，林越看到喬衛紅已經站在門口了，穿著一件白色的確良襯衫，頭髮紮成馬尾辮，手裡拎著一個布包。
「等很久了？」林越停下車，問。
「沒有，剛下班。」喬衛紅走過來，「你那邊忙完了？」
「第一場戲的混音做完了，魯導剛才來聽了，說整體效果很好。「
「真的？「喬衛紅眼睛一亮，「那得慶祝一下。「
「怎麼慶祝？「
「一會兒吃飯加菜。「
林越笑了笑，拍了拍自行車后座，「上車。」
喬衛紅跳上后座，一隻手扶著林越的肩膀。林越蹬起自行車，往前門的方向騎去。
晚風從背後吹過來，帶著喬衛紅頭髮上的肥皂味。林越忽然覺得，這一世，真的被自己改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