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意外收穫
前門化工店的櫃檯後面，一個戴老花鏡的售貨員正在翻帳本。
林越把自行車鎖在門口，進了店門。店裡貨架上擺著大大小小的玻璃瓶和鐵桶，標籤上寫著硫酸、鹽酸、酒精、松節油。他走到櫃檯前，掏出兜里那張寫著變壓器油規格的紙條。
「師傅，」
售貨員抬起頭，打量了他一眼，「變壓器油？有，你要多少？」
「半桶就夠了。」
「半桶？」售貨員放下帳本，「變壓器油是管控物資，你有單位介紹信嗎？」
林越心裡一沉。果然還是卡在這上面了。
「我是電視台的，介紹信忘帶了。」林越試著解釋，「就半桶，自己用，不是大批量採購。」
「不行。」售貨員搖頭，語氣很硬，「管控物資，沒介紹信不能賣。這是規定，你找我也沒用。」
林越站在櫃檯前，腦子裡思索著：回台里開介紹信？一來一回至少兩個小時，而且不一定能找到人。找鄭衛國？師父在忙，為這點事打擾他，不值當。
「師傅，能不能通融一下？我急用。」
「急用也不行。」售貨員已經不耐煩了，重新低下頭翻帳本，「你回去開了介紹信再來，東西我給你留著。」
林越咬了咬牙，正準備轉身走，旁邊一個聲音突然插進來。
「你要變壓器油？」
「對。」林越警惕地看著他，「你有？」
「我是化工廠的。」中年人指了指自己工裝胸口印的「BJ化工三廠」字樣，「廠里這東西多的是，你要多少？」
「半桶就夠了。」林越沒急著接話，「你什麼價？」
中年人笑了，「不要錢，你幫我個忙，我送你一桶。」
林越更警惕了。天上不會掉餡餅，這個道理他上輩子就懂了。
「什麼忙？」
「我家有台開盤錄音機，壞了半年了，找人修沒人會修。」中年人撓了撓頭，「我看你剛才說自己是電視台的，搞音像的應該懂這個吧？你幫我看看，能修好，變壓器油我白送你，還幫你送到地方。」
林越盯著他看了幾秒。這人說話直來直去，眼神也不躲閃，不像是在下套。
「你家遠不遠？」
「不遠，就在前門大街後面的胡同里，走路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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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想了想，反正變壓器油買不到，不如去看看。一台開盤錄音機，只要不是電路板燒了，他應該能修。
「行，帶路。」
中年人咧嘴一笑，把空鐵桶往櫃檯上一放，「師傅，這桶先放你這，我等會兒來拿。」
售貨員瞥了他一眼，沒說話，算是默許了。
林越跟著中年人出了化工店，拐進旁邊一條胡同。胡同很窄，兩邊都是老式平房，牆根下堆著蜂窩煤和舊家具。中年人邊走邊自我介紹，「我叫劉德勝，化工三廠的技術員，你呢？」
「林越，電視台的。」
「電視台好，搞音像的肯定懂這個。」劉德勝搓了搓手，「我那台錄音機是托人從廣州帶回來的，瑞士產的，花了小兩千塊。用了不到兩年，聲音就開始變糊，後來乾脆不轉了。找了好幾個修電器的，都說沒見過這種機器，不敢動。」
林越心裡有了數。瑞士產的，開盤錄音機，八成是Nagra。
「磁頭磨損了吧？」
「對對對！」劉德勝眼睛一亮，「之前有個修電器的也這麼說，但他不會調，說磁頭是精密件，調壞了就廢了。」
「先看看再說。」
劉德勝在一扇朱紅色木門前停下，掏出鑰匙開了鎖。推開東廂房的門，裡面是一間十來平米的屋子，桌上放著一台銀灰色的開盤錄音機。
林越走過去一看，果然是Nagra III，瑞士產的經典機型。機身保養得不錯，沒有明顯的磕碰痕跡，但磁頭組件上積了一層灰。
「電源呢？」
劉德勝從抽屜里翻出一根電源線，插上。林越按下電源開關，機器指示燈亮了，但磁帶盤不轉。他又按了播放鍵，揚聲器里傳出一陣沙沙聲，夾雜著刺耳的電流噪音。
「聽到了吧？」劉德勝站在旁邊，「就是這個聲音，根本沒法聽。」
林越沒說話，從兜里掏出一把小螺絲刀，蹲下來仔細檢查磁頭。磁頭表面有一道明顯的磨損痕跡。
他用手指輕輕撥了一下磁頭組件，發現方位角螺絲鬆了，整個磁頭已經偏離了原來的位置。
「你之前自己調過？」
劉德勝有點不好意思，「試過，擰了幾下，沒擰明白，反而更糟了。」
林越點了點頭。這種情況他見過，外行調磁頭，越調越偏，最後連聲音都出不來了。
他從工具包里翻出一把內六角扳手，又找了一張廢磁帶，剪下一小段，貼在磁頭表面當測試帶。然後他擰松方位角螺絲，用手輕輕調整磁頭的角度，一邊調一邊聽揚聲器里的聲音。
沙沙聲漸漸變小，電流噪音也弱了下去。
林越又擰緊螺絲，試了試磁頭的水平位置，確認沒問題之後，開始清理傳動皮帶。皮帶上有不少油污和灰塵，他用酒精棉仔細擦了一遍，又在軸承上滴了兩滴縫紉機油。
「再試試。」
林越按下播放鍵，磁帶盤緩緩轉動起來，揚聲器里傳出一段清晰的鋼琴聲，雖然音質不算完美，但至少沒有雜音和失真。
劉德勝湊過來聽了幾秒，眼睛越睜越大，「好了？這就好了？」
「磁頭方位角偏了，調回來就行。」林越把螺絲刀收好，「傳動皮帶也髒了，清理了一下，以後定期擦擦，別等積灰了再弄。」
「厲害！」劉德勝豎起大拇指，「我找了半年，愣是沒人能修，你十分鐘就搞定了。」
林越笑了笑，「瑞士機器做工紮實，只要沒摔沒進水，一般不會有大毛病。」
劉德勝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變壓器油的事包在我身上。你等著，我這就去廠里給你弄一桶。」
「不用半桶，夠用就行。」
「一桶就一桶，反正廠里多的是。」
「對了，你住哪？我給你送過去。」
「送到電視台錄音棚就行，前門大街往西拐，胡同口那個灰樓。」
「行，下午就給你送。」劉德勝轉身往外走。
林越又看了一眼桌上的Nagra錄音機。這台機器在八十年代算得上是頂級設備，一台就要兩千多塊，相當於普通工人好幾年的工資。劉德勝一個化工廠的技術員，能買得起這種機器，看來也不是一般人。
林越正準備走，餘光掃到桌子下面放著一個紙箱，裡面裝著一卷沒拆封的錄音帶。他彎腰拿起來一看，是瑞士產的BASF錄音帶，專業級別的，市面上根本買不到。
「這卷帶子……」林越猶豫了一下，還是放下了。
「那捲帶子你拿著吧。」劉德勝回頭指了指桌上的紙箱，「我留著也沒用，你搞音像的肯定用得上。」
林越愣了一下，「這太貴重了，BASF的帶子，市面上買不到。」
「貴重什麼，放我這也是吃灰。」劉德勝把紙箱塞到林越手裡，「你幫了我這麼大忙，一卷帶子算什麼。以後我那台機器再出毛病，我還找你修呢。」
林越想了想，沒再推辭，「行，那我收下了。以後機器有問題，直接來電視台找我。」
「就這麼說定了。」
下午，劉德勝準時送到了錄音棚，手裡拎著一桶變壓器油，足有十斤重。
「給，滿滿的。」劉德勝把油桶放在地上，「夠你用了吧？」
小劉看見門口那隻大油桶，眼睛都直了。
「夠了，用不完。」林越看著份量想著，至少能用半年。
三個人合力把油桶從三輪車上卸下來，抬進錄音棚里。
劉德勝站在門口，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東西送到了，我先走了。機器要是再出問題，我直接來棚里找你。」
「行。」林越送他到門口。
劉德勝擺擺手，騎著三輪車走了。
林越應了一聲，心裡踏實了不少。變壓器油到手了，還白撿了一卷專業錄音帶，這趟沒白跑。
先把線纜處理了，晾三天，然後就能開始正式混音。時間雖然緊，但只要不出意外，應該能趕得上。
林越把自行車鎖在門口，進了店門。店裡貨架上擺著大大小小的玻璃瓶和鐵桶，標籤上寫著硫酸、鹽酸、酒精、松節油。他走到櫃檯前，掏出兜里那張寫著變壓器油規格的紙條。
「師傅，」
售貨員抬起頭，打量了他一眼，「變壓器油？有，你要多少？」
「半桶就夠了。」
「半桶？」售貨員放下帳本，「變壓器油是管控物資，你有單位介紹信嗎？」
林越心裡一沉。果然還是卡在這上面了。
「我是電視台的，介紹信忘帶了。」林越試著解釋，「就半桶，自己用，不是大批量採購。」
「不行。」售貨員搖頭，語氣很硬，「管控物資，沒介紹信不能賣。這是規定，你找我也沒用。」
林越站在櫃檯前，腦子裡思索著：回台里開介紹信？一來一回至少兩個小時，而且不一定能找到人。找鄭衛國？師父在忙，為這點事打擾他，不值當。
「師傅，能不能通融一下？我急用。」
「急用也不行。」售貨員已經不耐煩了，重新低下頭翻帳本，「你回去開了介紹信再來，東西我給你留著。」
林越咬了咬牙，正準備轉身走，旁邊一個聲音突然插進來。
「你要變壓器油？」
「對。」林越警惕地看著他，「你有？」
「我是化工廠的。」中年人指了指自己工裝胸口印的「BJ化工三廠」字樣，「廠里這東西多的是，你要多少？」
「半桶就夠了。」林越沒急著接話，「你什麼價？」
中年人笑了，「不要錢，你幫我個忙，我送你一桶。」
林越更警惕了。天上不會掉餡餅，這個道理他上輩子就懂了。
「什麼忙？」
「我家有台開盤錄音機，壞了半年了，找人修沒人會修。」中年人撓了撓頭，「我看你剛才說自己是電視台的，搞音像的應該懂這個吧？你幫我看看，能修好，變壓器油我白送你，還幫你送到地方。」
林越盯著他看了幾秒。這人說話直來直去，眼神也不躲閃，不像是在下套。
「你家遠不遠？」
「不遠，就在前門大街後面的胡同里，走路十分鐘。」
𝙏𝙒看書📕𝙨𝙝𝙪.𝙩𝙬
林越想了想，反正變壓器油買不到，不如去看看。一台開盤錄音機，只要不是電路板燒了，他應該能修。
「行，帶路。」
中年人咧嘴一笑，把空鐵桶往櫃檯上一放，「師傅，這桶先放你這，我等會兒來拿。」
售貨員瞥了他一眼，沒說話，算是默許了。
林越跟著中年人出了化工店，拐進旁邊一條胡同。胡同很窄，兩邊都是老式平房，牆根下堆著蜂窩煤和舊家具。中年人邊走邊自我介紹，「我叫劉德勝，化工三廠的技術員，你呢？」
「林越，電視台的。」
「電視台好，搞音像的肯定懂這個。」劉德勝搓了搓手，「我那台錄音機是托人從廣州帶回來的，瑞士產的，花了小兩千塊。用了不到兩年，聲音就開始變糊，後來乾脆不轉了。找了好幾個修電器的，都說沒見過這種機器，不敢動。」
林越心裡有了數。瑞士產的，開盤錄音機，八成是Nagra。
「磁頭磨損了吧？」
「對對對！」劉德勝眼睛一亮，「之前有個修電器的也這麼說，但他不會調，說磁頭是精密件，調壞了就廢了。」
「先看看再說。」
劉德勝在一扇朱紅色木門前停下，掏出鑰匙開了鎖。推開東廂房的門，裡面是一間十來平米的屋子，桌上放著一台銀灰色的開盤錄音機。
林越走過去一看，果然是Nagra III，瑞士產的經典機型。機身保養得不錯，沒有明顯的磕碰痕跡，但磁頭組件上積了一層灰。
「電源呢？」
劉德勝從抽屜里翻出一根電源線，插上。林越按下電源開關，機器指示燈亮了，但磁帶盤不轉。他又按了播放鍵，揚聲器里傳出一陣沙沙聲，夾雜著刺耳的電流噪音。
「聽到了吧？」劉德勝站在旁邊，「就是這個聲音，根本沒法聽。」
林越沒說話，從兜里掏出一把小螺絲刀，蹲下來仔細檢查磁頭。磁頭表面有一道明顯的磨損痕跡。
他用手指輕輕撥了一下磁頭組件，發現方位角螺絲鬆了，整個磁頭已經偏離了原來的位置。
「你之前自己調過？」
劉德勝有點不好意思，「試過，擰了幾下，沒擰明白，反而更糟了。」
林越點了點頭。這種情況他見過，外行調磁頭，越調越偏，最後連聲音都出不來了。
他從工具包里翻出一把內六角扳手，又找了一張廢磁帶，剪下一小段，貼在磁頭表面當測試帶。然後他擰松方位角螺絲，用手輕輕調整磁頭的角度，一邊調一邊聽揚聲器里的聲音。
沙沙聲漸漸變小，電流噪音也弱了下去。
林越又擰緊螺絲，試了試磁頭的水平位置，確認沒問題之後，開始清理傳動皮帶。皮帶上有不少油污和灰塵，他用酒精棉仔細擦了一遍，又在軸承上滴了兩滴縫紉機油。
「再試試。」
林越按下播放鍵，磁帶盤緩緩轉動起來，揚聲器里傳出一段清晰的鋼琴聲，雖然音質不算完美，但至少沒有雜音和失真。
劉德勝湊過來聽了幾秒，眼睛越睜越大，「好了？這就好了？」
「磁頭方位角偏了，調回來就行。」林越把螺絲刀收好，「傳動皮帶也髒了，清理了一下，以後定期擦擦，別等積灰了再弄。」
「厲害！」劉德勝豎起大拇指，「我找了半年，愣是沒人能修，你十分鐘就搞定了。」
林越笑了笑，「瑞士機器做工紮實，只要沒摔沒進水，一般不會有大毛病。」
劉德勝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變壓器油的事包在我身上。你等著，我這就去廠里給你弄一桶。」
「不用半桶，夠用就行。」
「一桶就一桶，反正廠里多的是。」
「對了，你住哪？我給你送過去。」
「送到電視台錄音棚就行，前門大街往西拐，胡同口那個灰樓。」
「行，下午就給你送。」劉德勝轉身往外走。
林越又看了一眼桌上的Nagra錄音機。這台機器在八十年代算得上是頂級設備，一台就要兩千多塊，相當於普通工人好幾年的工資。劉德勝一個化工廠的技術員，能買得起這種機器，看來也不是一般人。
林越正準備走，餘光掃到桌子下面放著一個紙箱，裡面裝著一卷沒拆封的錄音帶。他彎腰拿起來一看，是瑞士產的BASF錄音帶，專業級別的，市面上根本買不到。
「這卷帶子……」林越猶豫了一下，還是放下了。
「那捲帶子你拿著吧。」劉德勝回頭指了指桌上的紙箱，「我留著也沒用，你搞音像的肯定用得上。」
林越愣了一下，「這太貴重了，BASF的帶子，市面上買不到。」
「貴重什麼，放我這也是吃灰。」劉德勝把紙箱塞到林越手裡，「你幫了我這麼大忙，一卷帶子算什麼。以後我那台機器再出毛病，我還找你修呢。」
林越想了想，沒再推辭，「行，那我收下了。以後機器有問題，直接來電視台找我。」
「就這麼說定了。」
下午，劉德勝準時送到了錄音棚，手裡拎著一桶變壓器油，足有十斤重。
「給，滿滿的。」劉德勝把油桶放在地上，「夠你用了吧？」
小劉看見門口那隻大油桶，眼睛都直了。
「夠了，用不完。」林越看著份量想著，至少能用半年。
三個人合力把油桶從三輪車上卸下來，抬進錄音棚里。
劉德勝站在門口，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東西送到了，我先走了。機器要是再出問題，我直接來棚里找你。」
「行。」林越送他到門口。
劉德勝擺擺手，騎著三輪車走了。
林越應了一聲，心裡踏實了不少。變壓器油到手了，還白撿了一卷專業錄音帶，這趟沒白跑。
先把線纜處理了，晾三天，然後就能開始正式混音。時間雖然緊，但只要不出意外，應該能趕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