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歌手老孫的挑剔
九點差十分，一輛黑色上海牌轎車停在胡同口。
魯曉威先下車，繞到另一邊拉開車門。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走下來，穿著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皮包。他站在胡同口看了看四周，皺了皺眉。
「老孫，這邊。「魯曉威在前面帶路，指了指胡同深處，「林越的棚就在前面，不遠。「
老孫沒說話，跟著魯曉威走進胡同。他的目光掃過兩邊的老房子和晾在院子裡的衣服，眉頭皺得更緊了。
林越站在錄音棚門口，看見兩人走過來，迎上去伸出手，「魯導，孫老師，歡迎。」
魯曉威握住林越的手，「小林，昨晚那麼晚給你打電話，真是不好意思。老周跟我提過你幾次，說你幹活踏實，今天總算見著真人了。「
「魯導客氣了，設備都準備好了。「林越側身讓開門口，「兩位請進。「
老孫站在門口，沒急著進去。他先看了看門框上的招牌——一塊木板，上面用紅漆寫著「越聲音頻工作室」，字跡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自己寫的。他又看了看門邊的窗戶，玻璃上貼著褪色的報紙，邊角已經翹起來了。
「就這？」老孫終於開口，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屑。
魯曉威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但沒說話，看了林越一眼。
林越笑了笑，「棚小，但設備還行。孫老師先進來看看？」
老孫拎著皮包走進門。他站在錄音室里，目光掃過牆上的吸音棉、地上的地毯、角落裡的話筒架，最後落在控制室里的調音台上。
他走到錄音室中間，用手指敲了敲牆上的吸音棉，又蹲下來摸了摸地毯的厚度。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行，試試吧。」
林越示意小劉打開錄音機，自己走進控制室，坐到調音台前。他把監聽音量調到合適的位置，對著話筒說，「孫老師，您站到話筒前面，距離三十公分左右，先唱兩句試試音。」
老孫站到話筒前，調整了一下姿勢，清了清嗓子，開口唱了一句。
是《鐘鼓樓下》主題曲的第一句，旋律很舒緩，但需要很強的氣息支撐。老孫的聲音一出來，林越就聽出了問題——氣息不穩，音準也有偏差，尤其是高音部分，明顯有點飄。
老孫唱了兩句就停下來，轉頭看向控制室，「怎麼樣？」
林越按下錄音機的回放鍵，把剛才錄的那段音頻放了出來。老孫的聲音從監聽音箱裡傳出來，氣息不穩的問題被放大了，聽起來格外刺耳。
老孫的臉色變了。
魯曉威站在旁邊，眉頭也皺了起來，但沒說話。
林越按下暫停鍵，從調音台前站起來，走到錄音室門口，語氣平靜，「孫老師，您聽一下，這段錄音里是不是有點雜音？」
老孫愣了一下，仔細聽了一遍回放。他的臉慢慢紅了，沉默了幾秒，才說，「是我沒唱好。」
「設備沒問題。」林越說，「是您今天狀態不好。要不您先喝杯茶休息一下？我這兒有上好的龍井，剛托人從杭州帶回來的。」
老孫看了林越一眼，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小劉端來兩杯茶，茶葉在杯子裡舒展開來，散發出清冽的香氣。老孫接過茶杯，坐在錄音室角落的椅子上，喝了一口。
魯曉威湊到林越身邊，壓低聲音說，「小林，你剛才那話說得漂亮。老孫這人好面子，你要是直接說他唱得不好，他肯定翻臉。「
林越笑了笑，「都是同行，給彼此留點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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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曉威看了林越一眼，眼神里多了一點認可，又像是意外。他拍了拍林越的肩膀。
這一次，他的聲音穩了很多。氣息撐住了，音準也准了，高音部分雖然還有點緊，但已經比第一遍好了太多。林越在控制室里聽著，手指在調音台上微微調整了一下EQ，讓聲音更飽滿一些。
唱完一遍，老孫看向控制室。
「可以。」林越說，「再來一遍，第二段副歌的時候，您稍微收一點，別太用力。」
老孫點點頭，重新站好。
第二遍錄完，林越回放了一遍，仔細聽了聽，覺得高音部分還是有點緊。他想了想，從調音台下面拿出一塊海綿，走到錄音室，把海綿放在話筒後面。
「孫老師，您再唱一遍，唱高音的時候稍微往後退半步，讓聲音自然一點。」
老孫看了看那塊海綿，沒明白是什麼意思，但還是照做了。
第三遍錄完，林越按下回放鍵。
老孫聽完，臉上露出了笑容。
「成了。」林越說。
老孫走到控制室，拿起耳機聽了一遍，點了點頭，「不錯，這個效果比我之前在大棚錄的還好。」
「棚小，但聲音處理得精細。」林越說，「您要是以後有需要，隨時可以過來。」
老孫看了林越一眼，伸出手，「小林，剛才進門的時候，我態度不好，你別往心裡去。」
「沒事。」林越握住他的手，「第一次來，不放心是正常的。」
老孫站在錄音室門口，看著牆上的吸音棉和地上的地毯，說，「你這棚雖然小，但聲音處理得確實不錯。那個海綿是幹什麼用的？」
「吸反射聲。」林越說，「您唱高音的時候，聲音容易在牆上反彈，造成混響過重。放一塊海綿，能吸收一部分反射聲，讓聲音更乾淨。」
老孫聽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魯曉威在旁邊看著，心裡暗暗點頭。老周說得沒錯，這小伙子確實有兩下子——技術過硬，還會做人。剛才那番話，既保住了老孫的面子，又解決了問題，一舉兩得。
「小林，這次真是謝謝你了。「魯曉威說，「回頭我跟老周說一聲，以後有活兒優先找你。「
「行，隨時歡迎。「
老孫拎起皮包，「小林，下次有機會，我還來你這兒錄。」
「隨時歡迎。」
送走魯曉威和老孫，林越回到錄音棚，坐在調音台前，把剛才錄的音頻又聽了一遍。小劉走過來，遞給他一杯茶，「林哥，你剛才那招真高。我還以為你會直接說唱得不好呢。「
「說破就沒意思了。「林越喝了一口茶，「給他留個台階，他自己就下來了。「
小劉笑了笑，把茶喝完，又問，「那個魯導，人怎麼樣？「
林越想了想，「比我想的客氣。第一次打交道，分寸拿得挺準的。「
「那他後面會不會多給咱們活兒？「
「不知道。「林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先把這次干好，再說以後。「
小劉點點頭，開始收拾桌上的茶杯。
林越心裡想著剛才魯曉威說的那句話——「以後有活兒優先找你。「
這是個不錯的開始。
魯曉威先下車，繞到另一邊拉開車門。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走下來，穿著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皮包。他站在胡同口看了看四周，皺了皺眉。
「老孫，這邊。「魯曉威在前面帶路，指了指胡同深處，「林越的棚就在前面，不遠。「
老孫沒說話，跟著魯曉威走進胡同。他的目光掃過兩邊的老房子和晾在院子裡的衣服，眉頭皺得更緊了。
林越站在錄音棚門口，看見兩人走過來，迎上去伸出手，「魯導，孫老師，歡迎。」
魯曉威握住林越的手，「小林，昨晚那麼晚給你打電話，真是不好意思。老周跟我提過你幾次，說你幹活踏實，今天總算見著真人了。「
「魯導客氣了，設備都準備好了。「林越側身讓開門口，「兩位請進。「
老孫站在門口，沒急著進去。他先看了看門框上的招牌——一塊木板，上面用紅漆寫著「越聲音頻工作室」，字跡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自己寫的。他又看了看門邊的窗戶，玻璃上貼著褪色的報紙，邊角已經翹起來了。
「就這？」老孫終於開口，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屑。
魯曉威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但沒說話，看了林越一眼。
林越笑了笑，「棚小，但設備還行。孫老師先進來看看？」
老孫拎著皮包走進門。他站在錄音室里，目光掃過牆上的吸音棉、地上的地毯、角落裡的話筒架，最後落在控制室里的調音台上。
他走到錄音室中間，用手指敲了敲牆上的吸音棉，又蹲下來摸了摸地毯的厚度。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行，試試吧。」
林越示意小劉打開錄音機，自己走進控制室，坐到調音台前。他把監聽音量調到合適的位置，對著話筒說，「孫老師，您站到話筒前面，距離三十公分左右，先唱兩句試試音。」
老孫站到話筒前，調整了一下姿勢，清了清嗓子，開口唱了一句。
是《鐘鼓樓下》主題曲的第一句，旋律很舒緩，但需要很強的氣息支撐。老孫的聲音一出來，林越就聽出了問題——氣息不穩，音準也有偏差，尤其是高音部分，明顯有點飄。
老孫唱了兩句就停下來，轉頭看向控制室，「怎麼樣？」
林越按下錄音機的回放鍵，把剛才錄的那段音頻放了出來。老孫的聲音從監聽音箱裡傳出來，氣息不穩的問題被放大了，聽起來格外刺耳。
老孫的臉色變了。
魯曉威站在旁邊，眉頭也皺了起來，但沒說話。
林越按下暫停鍵，從調音台前站起來，走到錄音室門口，語氣平靜，「孫老師，您聽一下，這段錄音里是不是有點雜音？」
老孫愣了一下，仔細聽了一遍回放。他的臉慢慢紅了，沉默了幾秒，才說，「是我沒唱好。」
「設備沒問題。」林越說，「是您今天狀態不好。要不您先喝杯茶休息一下？我這兒有上好的龍井，剛托人從杭州帶回來的。」
老孫看了林越一眼，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小劉端來兩杯茶，茶葉在杯子裡舒展開來，散發出清冽的香氣。老孫接過茶杯，坐在錄音室角落的椅子上，喝了一口。
魯曉威湊到林越身邊，壓低聲音說，「小林，你剛才那話說得漂亮。老孫這人好面子，你要是直接說他唱得不好，他肯定翻臉。「
林越笑了笑，「都是同行，給彼此留點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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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曉威看了林越一眼，眼神里多了一點認可，又像是意外。他拍了拍林越的肩膀。
這一次，他的聲音穩了很多。氣息撐住了，音準也准了，高音部分雖然還有點緊，但已經比第一遍好了太多。林越在控制室里聽著，手指在調音台上微微調整了一下EQ，讓聲音更飽滿一些。
唱完一遍，老孫看向控制室。
「可以。」林越說，「再來一遍，第二段副歌的時候，您稍微收一點，別太用力。」
老孫點點頭，重新站好。
第二遍錄完，林越回放了一遍，仔細聽了聽，覺得高音部分還是有點緊。他想了想，從調音台下面拿出一塊海綿，走到錄音室，把海綿放在話筒後面。
「孫老師，您再唱一遍，唱高音的時候稍微往後退半步，讓聲音自然一點。」
老孫看了看那塊海綿，沒明白是什麼意思，但還是照做了。
第三遍錄完，林越按下回放鍵。
老孫聽完，臉上露出了笑容。
「成了。」林越說。
老孫走到控制室，拿起耳機聽了一遍，點了點頭，「不錯，這個效果比我之前在大棚錄的還好。」
「棚小，但聲音處理得精細。」林越說，「您要是以後有需要，隨時可以過來。」
老孫看了林越一眼，伸出手，「小林，剛才進門的時候，我態度不好，你別往心裡去。」
「沒事。」林越握住他的手，「第一次來，不放心是正常的。」
老孫站在錄音室門口，看著牆上的吸音棉和地上的地毯，說，「你這棚雖然小，但聲音處理得確實不錯。那個海綿是幹什麼用的？」
「吸反射聲。」林越說，「您唱高音的時候，聲音容易在牆上反彈，造成混響過重。放一塊海綿，能吸收一部分反射聲，讓聲音更乾淨。」
老孫聽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魯曉威在旁邊看著，心裡暗暗點頭。老周說得沒錯，這小伙子確實有兩下子——技術過硬，還會做人。剛才那番話，既保住了老孫的面子，又解決了問題，一舉兩得。
「小林，這次真是謝謝你了。「魯曉威說，「回頭我跟老周說一聲，以後有活兒優先找你。「
「行，隨時歡迎。「
老孫拎起皮包，「小林，下次有機會，我還來你這兒錄。」
「隨時歡迎。」
送走魯曉威和老孫，林越回到錄音棚，坐在調音台前，把剛才錄的音頻又聽了一遍。小劉走過來，遞給他一杯茶，「林哥，你剛才那招真高。我還以為你會直接說唱得不好呢。「
「說破就沒意思了。「林越喝了一口茶，「給他留個台階，他自己就下來了。「
小劉笑了笑，把茶喝完，又問，「那個魯導，人怎麼樣？「
林越想了想，「比我想的客氣。第一次打交道，分寸拿得挺準的。「
「那他後面會不會多給咱們活兒？「
「不知道。「林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先把這次干好，再說以後。「
小劉點點頭，開始收拾桌上的茶杯。
林越心裡想著剛才魯曉威說的那句話——「以後有活兒優先找你。「
這是個不錯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