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混音室的夜晚
索尼錄音機的回放指示燈跳了兩下，然後滅了。
林越盯著那盞小綠燈，把磁帶倒回去，重新播放剛才錄好的混音段落——古詩朗誦的底軌先出來，三秒後打擊樂跟進，然後那個輕微的卡頓又出現了。
他把四軌錄音機的監聽耳機摘下來，揉了揉耳朵。第三個通宵了，耳膜開始發脹，腦子裡嗡嗡響。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重新檢查了一遍連接線——索尼錄音機的線路輸出接到四軌錄音機的第二路輸入，線材沒問題，接頭焊點也沒鬆動。
問題出在信號匹配上。
林越蹲下來，盯著兩台機器背面的接口參數。索尼錄音機的線路輸出是-10dB、47千歐，四軌錄音機的輸入卻是+4dB、600歐。電平低了一截，阻抗還嚴重不匹配——信號進去不被吃掉才怪。
他靠在牆上，閉著眼睛。
兩條路：要麼放棄索尼錄音機的高音質，用那台從郵電局倉庫淘來的老式開盤機統一錄製——那台機器的輸入阻抗倒是匹配，但信噪比差得遠，錄出來的打擊樂會帶一層底噪；要麼自己做一個阻抗匹配器，把索尼的輸出信號轉換成四軌機能接受的標準。
第二條路需要電阻和電容，還得有合適的電路方案。
林越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凌晨一點。倉庫里應該還有些老元件，上次修四軌機的時候他見過一箱亂七八糟的零件，不知道還能不能用。
他推開錄音棚的門出去了。
倉庫裡面堆滿了各種淘汰設備——老式調音台、壞掉的監聽音箱、幾箱不知道哪個年代留下的電子管和電容。
林越拉開燈，在牆角找到了那箱零件。箱子上面落了一層灰，打開以后里面全是鬆散的電阻、電容、二極體，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元件，亂七八糟地混在一起。他蹲下來翻了十幾分鐘，找到了幾個標著阻值的電阻——4.7千歐、10千歐、47千歐各幾顆，還有幾個電解電容，容量夠用。
夠做一個簡單的L型衰減匹配網絡了。
他拿著元件回到錄音棚，從抽屜里翻出電烙鐵和焊錫。電路不複雜——輸入端並聯一個電阻接地，輸出端串聯一個電阻限流，中間用電容隔直。他在紙上畫了個草圖，算了一下阻值，然後開始焊接。
電烙鐵加熱的時候，焊錫絲冒出一股淡淡的松香味。林越的手很穩，元件腳剪得整齊，焊點圓潤光滑。三個電阻、兩個電容，十分鐘就焊好了。他把匹配器接到索尼錄音機和四軌機之間，重新開機，倒帶，按下播放鍵。
卡頓消失了。
林越把監聽音量調大，仔細聽了一遍。確認沒有雜音和失真，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剩下的工作就是逐軌疊加了。
林越一遍一遍地調，每調完一段就倒回去聽，不滿意就重來。時間在耳機里的聲音中流過，他完全忘記了外面的世界。
等到他把最後一軌音效疊完，摘下耳機的時候，窗外的天已經蒙蒙亮了。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鐘——早上六點。
林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把混音完成的磁帶從四軌機上取下來，貼上標籤，寫上日期和內容。然後他坐回椅子上，眼皮沉得像灌了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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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趴在桌子上，臉枕著胳膊，幾秒鐘就睡著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感覺有人碰了一下他的肩膀。
林越猛地抬起頭，眼前一片模糊，好一會兒才聚焦。喬衛紅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桌上放著兩個塑膠袋，一個冒著熱氣，裡面是包子，另一個裝著豆漿。
「你昨晚又沒回去？」喬衛紅問。
林越揉了揉眼睛，嗓子有點啞，「幾點了？」
「快八點了。」喬衛紅把包子推到他面前，「先吃點東西，別餓出胃病來。」
林越看了一眼桌上的包子，]伸手拿了一個。包子還是熱的，咬一口，肉餡的汁水滲出來，燙得他吸了一口氣。
「你什麼時候來的？」他問。
「剛來一會兒。」喬衛紅指了指桌上的錄音機，「看你睡得死，沒叫你。混音弄完了？」
「弄完了。」林越嚼著包子，含糊地說，「等會兒送到台里去試聽。」
喬衛紅點了點頭，坐在旁邊看著他吃。
林越吃了三個包子，喝了一整杯豆漿，胃裡暖和了，人也清醒了不少。他站起來，把磁帶裝進包里，準備出門。
「林越。」喬衛紅叫住他。
他回頭看她。
「發射站那邊的事，我聽說了。」喬衛紅說，「馬衛平現在管著視頻設備引進的項目，手底下多了不少人。」
林越停了一下，然後笑了笑，「他管他的項目，我做我的音效，井水不犯河水。」
林越盯著那盞小綠燈，把磁帶倒回去，重新播放剛才錄好的混音段落——古詩朗誦的底軌先出來，三秒後打擊樂跟進，然後那個輕微的卡頓又出現了。
他把四軌錄音機的監聽耳機摘下來，揉了揉耳朵。第三個通宵了，耳膜開始發脹，腦子裡嗡嗡響。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重新檢查了一遍連接線——索尼錄音機的線路輸出接到四軌錄音機的第二路輸入，線材沒問題，接頭焊點也沒鬆動。
問題出在信號匹配上。
林越蹲下來，盯著兩台機器背面的接口參數。索尼錄音機的線路輸出是-10dB、47千歐，四軌錄音機的輸入卻是+4dB、600歐。電平低了一截，阻抗還嚴重不匹配——信號進去不被吃掉才怪。
他靠在牆上，閉著眼睛。
兩條路：要麼放棄索尼錄音機的高音質，用那台從郵電局倉庫淘來的老式開盤機統一錄製——那台機器的輸入阻抗倒是匹配，但信噪比差得遠，錄出來的打擊樂會帶一層底噪；要麼自己做一個阻抗匹配器，把索尼的輸出信號轉換成四軌機能接受的標準。
第二條路需要電阻和電容，還得有合適的電路方案。
林越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凌晨一點。倉庫里應該還有些老元件，上次修四軌機的時候他見過一箱亂七八糟的零件，不知道還能不能用。
他推開錄音棚的門出去了。
倉庫裡面堆滿了各種淘汰設備——老式調音台、壞掉的監聽音箱、幾箱不知道哪個年代留下的電子管和電容。
林越拉開燈，在牆角找到了那箱零件。箱子上面落了一層灰，打開以后里面全是鬆散的電阻、電容、二極體，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元件，亂七八糟地混在一起。他蹲下來翻了十幾分鐘，找到了幾個標著阻值的電阻——4.7千歐、10千歐、47千歐各幾顆，還有幾個電解電容，容量夠用。
夠做一個簡單的L型衰減匹配網絡了。
他拿著元件回到錄音棚，從抽屜里翻出電烙鐵和焊錫。電路不複雜——輸入端並聯一個電阻接地，輸出端串聯一個電阻限流，中間用電容隔直。他在紙上畫了個草圖，算了一下阻值，然後開始焊接。
電烙鐵加熱的時候，焊錫絲冒出一股淡淡的松香味。林越的手很穩，元件腳剪得整齊，焊點圓潤光滑。三個電阻、兩個電容，十分鐘就焊好了。他把匹配器接到索尼錄音機和四軌機之間，重新開機，倒帶，按下播放鍵。
卡頓消失了。
林越把監聽音量調大，仔細聽了一遍。確認沒有雜音和失真，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剩下的工作就是逐軌疊加了。
林越一遍一遍地調，每調完一段就倒回去聽，不滿意就重來。時間在耳機里的聲音中流過，他完全忘記了外面的世界。
等到他把最後一軌音效疊完，摘下耳機的時候，窗外的天已經蒙蒙亮了。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鐘——早上六點。
林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把混音完成的磁帶從四軌機上取下來，貼上標籤，寫上日期和內容。然後他坐回椅子上，眼皮沉得像灌了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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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感覺有人碰了一下他的肩膀。
林越猛地抬起頭，眼前一片模糊，好一會兒才聚焦。喬衛紅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桌上放著兩個塑膠袋，一個冒著熱氣，裡面是包子，另一個裝著豆漿。
「你昨晚又沒回去？」喬衛紅問。
林越揉了揉眼睛，嗓子有點啞，「幾點了？」
「快八點了。」喬衛紅把包子推到他面前，「先吃點東西，別餓出胃病來。」
林越看了一眼桌上的包子，]伸手拿了一個。包子還是熱的，咬一口，肉餡的汁水滲出來，燙得他吸了一口氣。
「你什麼時候來的？」他問。
「剛來一會兒。」喬衛紅指了指桌上的錄音機，「看你睡得死，沒叫你。混音弄完了？」
「弄完了。」林越嚼著包子，含糊地說，「等會兒送到台里去試聽。」
喬衛紅點了點頭，坐在旁邊看著他吃。
林越吃了三個包子，喝了一整杯豆漿，胃裡暖和了，人也清醒了不少。他站起來，把磁帶裝進包里，準備出門。
「林越。」喬衛紅叫住他。
他回頭看她。
「發射站那邊的事，我聽說了。」喬衛紅說，「馬衛平現在管著視頻設備引進的項目，手底下多了不少人。」
林越停了一下，然後笑了笑，「他管他的項目，我做我的音效，井水不犯河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