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排練廳里的雜音
排練廳的門一推開，林越就聽見了鼓聲。
樂隊在調音，定音鼓手正在一下一下地敲擊鼓面。林越拎著索尼錄音機站在門口，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這混響太重了。
他抬頭掃了一圈排練廳——牆面是石膏板，地面是實木地板，天花板大概有四米高，沒有任何吸音處理。這種聲學環境，錄出來的音源根本沒法直接用。
「你是林越？」一個穿藍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走過來，手裡拿著一根指揮棒，「黃導跟我說了，今天下午這個舞蹈節目要加打擊樂配樂，你負責錄音？」
「對，您是鄭指揮？」林越放下錄音機，伸出手。
「鄭陸見。」中年男人握了握他的手，「樂隊剛調完音，你先聽聽效果，看看怎麼錄。」
林越點點頭，把索尼錄音機放在一張空椅子上，接上話筒。他按下錄音鍵，對準樂隊的方向，錄了大約三十秒。
然後他按下回放鍵，把耳機戴上。
耳機里傳來的聲音讓他直搖頭——低音部分完全被混響淹沒了。高音部分更糟糕，像是有人在敲鐵皮。
「不行？」鄭陸見走過來，看他臉色不對。
「這大廳的聲學環境太差了。」林越摘下耳機，「石膏板牆面加實木地板，錄出來的音源沒法用。」
鄭陸見看了看四周，嘆了口氣，「沒辦法，排練廳就這個條件。要不你把話筒靠近樂器錄？」
「靠近錄的話，樂器的聲音比例會失衡，而且其他樂器的串音會更嚴重。」林越蹲下來，用手指敲了敲地板，「實木地板對低音的反射太強了，低音鼓的聲音會被地板反彈回來，和原聲疊加，造成相位抵消。」
鄭陸見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這個年輕人能說出這麼專業的術語。
「那怎麼辦？黃導那邊催得緊，這個舞蹈節目後天就要合排了。」
林越站起來，走到排練廳門口，探頭看了看外面的走廊。水泥地面，牆面是粗糙的石灰砂漿。
他走回排練廳，拿起錄音機，對鄭陸見說，「換個地方錄。」
「換哪兒？」
「走廊。」
鄭陸見一臉疑惑，「走廊？那地方能錄音？」
「水泥地面和粗糙牆面吸音效果好，適合錄打擊樂。」林越已經拎著錄音機往外走了，「您讓樂隊把打擊樂搬到走廊里來，我試錄一段看看效果。」
鄭陸見猶豫了兩秒，還是轉身去招呼樂隊了。
樂隊成員們聽說要把樂器搬到走廊里錄音，一個個面面相覷。打定音鼓的老劉頭第一個不樂意，「走廊里錄？開什麼玩笑，那地方連個凳子都沒有。」
「試試看，不行再搬回來。」鄭陸見擺擺手，「快點，別耽誤時間。」
幾個人七手八腳地把定音鼓、軍鼓、鈸和沙錘搬到了走廊里。
他把索尼錄音機放在地上，調整了一下話筒的角度，對準定音鼓的方向。
「老劉師傅，您敲幾下，中等的力度就行。」
老劉頭拿起鼓槌，在定音鼓上敲了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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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按下錄音鍵，錄了五秒鐘，然後回放。
耳機里的聲音讓他眼睛一亮——乾淨多了。低音部分雖然還有一點混響，但已經比排練廳里好了太多，高音部分也沒有了那種金屬感的共鳴。
「再來，敲重點。」林越說。
老劉頭加重了力度，連敲了五六下。
林越又錄了一段，回放後滿意地點了點頭，「可以，這個音質能用。」
鄭陸見湊過來，接過耳機聽了一下，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還真行，比排練廳里乾淨多了。」
「走廊的聲學環境比排練廳好，水泥地面不吸音但也不反射低音，粗糙牆面能吸收一部分中高頻。」林越解釋了一句，然後蹲下來調整錄音機的位置，「接下來要錄完整的打擊樂組合，我需要你們按照舞蹈節目的節奏來一遍。」
鄭陸見點點頭，轉身對樂隊成員說，「按舞蹈節目的節奏來，從第三小節開始，先來一遍慢速的，讓林越錄一下。」
樂隊成員們各自就位，老劉頭坐在定音鼓後面，軍鼓手站在他旁邊，鈸手和沙錘手站在走廊的另一側。鄭陸見舉起指揮棒，在空中頓了一下，然後揮了下去。
定音鼓率先響起，緊接著是軍鼓的節奏，鈸和沙錘在後面跟進。
林越蹲在錄音機旁邊，一隻手按在錄音鍵上，另一隻手調節音量旋鈕。
第一遍錄完，林越回放了一遍，發現軍鼓的聲音稍微有點偏弱。他調整了一下話筒的角度，讓軍鼓的方向正對話筒的拾音區域，然後讓樂隊再來一遍。
第二遍錄完，軍鼓的聲音清晰多了，但鈸的聲音又有點過強。
林越又調整了一次話筒的位置，這次他把話筒往走廊中間挪了半米，讓所有樂器的聲音都能均勻地被拾取。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三個小時過去了，林越的膝蓋蹲得發麻，後背也出了一層汗，但他不敢站起來——錄音機的位置一旦移動，拾音角度就會改變，之前錄好的素材可能就沒法用了。
「最後一遍。」鄭陸見看了看手錶，「大家打起精神來，一遍過。」
樂隊成員們已經累得夠嗆，但聽到「最後一遍」三個字，都打起精神，重新握緊了手中的樂器。
鄭陸見揮下指揮棒。
這一次，所有人的狀態都出奇地好。定音鼓的節奏穩如磐石，軍鼓的擊點乾淨利落，鈸和沙錘的配合恰到好處。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走廊里安靜了兩秒。
林越按下停止鍵，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他回放了一遍，從頭聽到尾，沒有發現任何問題。低音飽滿，高音清脆，各樂器之間的比例均衡，混響時間恰到好處。
「成了。」林越站起來，膝蓋咔咔響了兩聲，他揉了揉膝蓋，對鄭陸見說，「音源沒問題，回去加工一下就能用。」
鄭陸見接過耳機聽了一遍，臉上露出了笑容，「小伙子，有兩下子。走廊里錄音，我幹了二十年樂隊，頭一回見。」
「特殊情況特殊處理。」林越把錄音機收好，拎起來，「鄭指揮，今天辛苦大家了，我先回去做後期。」
「行，你忙你的。」鄭陸見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後有錄音的活兒，我直接找你。」
林越笑了笑，拎著錄音機往外走。
走到走廊轉角的時候，他聽見兩個人在拐角那邊說話。
「聽說了嗎？發射站那邊最近在搞視頻設備引進，馬衛平被提拔成技術組副組長了。」
「馬衛平？就是那個從電視台調過去的？」
「對，就是他。聽說他在發射站幹得不錯，這次視頻設備引進的項目就是他牽頭的。」
林越的腳步頓了一下。
馬衛平被提拔了？
他站在轉角處，沒有立刻走出去。那兩個人還在繼續說話。
「那小子有手段，在電視台的時候就不簡單，到了發射站反而更吃得開了。」
「可不是嘛，聽說這次引進的設備是從日本進口的，一套下來好幾萬美金，馬衛平負責技術驗收，油水不少。」
「噓，小聲點，這話可不能亂說。」
兩個人的聲音漸漸遠了。
林越原以為馬衛平被調到發射站之後，至少會消停一段時間，沒想到那傢伙不但沒有消停，反而擴大了勢力。
技術組副組長，還負責視頻設備引進的項目——這個位置，比在電視台技術部的時候權力大多了。
林越深吸一口氣，拎著錄音機走出了走廊。
外面的天已經快黑了，路燈亮了起來。他站在電視台門口，看著遠處發射站的鐵塔。
馬衛平在那邊，他在電視台這邊。
兩個人之間，隔著整個北京城。
但林越知道，他們遲早還會碰上的。
樂隊在調音，定音鼓手正在一下一下地敲擊鼓面。林越拎著索尼錄音機站在門口，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這混響太重了。
他抬頭掃了一圈排練廳——牆面是石膏板，地面是實木地板，天花板大概有四米高，沒有任何吸音處理。這種聲學環境，錄出來的音源根本沒法直接用。
「你是林越？」一個穿藍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走過來，手裡拿著一根指揮棒，「黃導跟我說了，今天下午這個舞蹈節目要加打擊樂配樂，你負責錄音？」
「對，您是鄭指揮？」林越放下錄音機，伸出手。
「鄭陸見。」中年男人握了握他的手，「樂隊剛調完音，你先聽聽效果，看看怎麼錄。」
林越點點頭，把索尼錄音機放在一張空椅子上，接上話筒。他按下錄音鍵，對準樂隊的方向，錄了大約三十秒。
然後他按下回放鍵，把耳機戴上。
耳機里傳來的聲音讓他直搖頭——低音部分完全被混響淹沒了。高音部分更糟糕，像是有人在敲鐵皮。
「不行？」鄭陸見走過來，看他臉色不對。
「這大廳的聲學環境太差了。」林越摘下耳機，「石膏板牆面加實木地板，錄出來的音源沒法用。」
鄭陸見看了看四周，嘆了口氣，「沒辦法，排練廳就這個條件。要不你把話筒靠近樂器錄？」
「靠近錄的話，樂器的聲音比例會失衡，而且其他樂器的串音會更嚴重。」林越蹲下來，用手指敲了敲地板，「實木地板對低音的反射太強了，低音鼓的聲音會被地板反彈回來，和原聲疊加，造成相位抵消。」
鄭陸見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這個年輕人能說出這麼專業的術語。
「那怎麼辦？黃導那邊催得緊，這個舞蹈節目後天就要合排了。」
林越站起來，走到排練廳門口，探頭看了看外面的走廊。水泥地面，牆面是粗糙的石灰砂漿。
他走回排練廳，拿起錄音機，對鄭陸見說，「換個地方錄。」
「換哪兒？」
「走廊。」
鄭陸見一臉疑惑，「走廊？那地方能錄音？」
「水泥地面和粗糙牆面吸音效果好，適合錄打擊樂。」林越已經拎著錄音機往外走了，「您讓樂隊把打擊樂搬到走廊里來，我試錄一段看看效果。」
鄭陸見猶豫了兩秒，還是轉身去招呼樂隊了。
樂隊成員們聽說要把樂器搬到走廊里錄音，一個個面面相覷。打定音鼓的老劉頭第一個不樂意，「走廊里錄？開什麼玩笑，那地方連個凳子都沒有。」
「試試看，不行再搬回來。」鄭陸見擺擺手，「快點，別耽誤時間。」
幾個人七手八腳地把定音鼓、軍鼓、鈸和沙錘搬到了走廊里。
他把索尼錄音機放在地上，調整了一下話筒的角度，對準定音鼓的方向。
「老劉師傅，您敲幾下，中等的力度就行。」
老劉頭拿起鼓槌，在定音鼓上敲了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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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機里的聲音讓他眼睛一亮——乾淨多了。低音部分雖然還有一點混響，但已經比排練廳里好了太多，高音部分也沒有了那種金屬感的共鳴。
「再來，敲重點。」林越說。
老劉頭加重了力度，連敲了五六下。
林越又錄了一段，回放後滿意地點了點頭，「可以，這個音質能用。」
鄭陸見湊過來，接過耳機聽了一下，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還真行，比排練廳里乾淨多了。」
「走廊的聲學環境比排練廳好，水泥地面不吸音但也不反射低音，粗糙牆面能吸收一部分中高頻。」林越解釋了一句，然後蹲下來調整錄音機的位置，「接下來要錄完整的打擊樂組合，我需要你們按照舞蹈節目的節奏來一遍。」
鄭陸見點點頭，轉身對樂隊成員說，「按舞蹈節目的節奏來，從第三小節開始，先來一遍慢速的，讓林越錄一下。」
樂隊成員們各自就位，老劉頭坐在定音鼓後面，軍鼓手站在他旁邊，鈸手和沙錘手站在走廊的另一側。鄭陸見舉起指揮棒，在空中頓了一下，然後揮了下去。
定音鼓率先響起，緊接著是軍鼓的節奏，鈸和沙錘在後面跟進。
林越蹲在錄音機旁邊，一隻手按在錄音鍵上，另一隻手調節音量旋鈕。
第一遍錄完，林越回放了一遍，發現軍鼓的聲音稍微有點偏弱。他調整了一下話筒的角度，讓軍鼓的方向正對話筒的拾音區域，然後讓樂隊再來一遍。
第二遍錄完，軍鼓的聲音清晰多了，但鈸的聲音又有點過強。
林越又調整了一次話筒的位置，這次他把話筒往走廊中間挪了半米，讓所有樂器的聲音都能均勻地被拾取。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三個小時過去了，林越的膝蓋蹲得發麻，後背也出了一層汗，但他不敢站起來——錄音機的位置一旦移動，拾音角度就會改變，之前錄好的素材可能就沒法用了。
「最後一遍。」鄭陸見看了看手錶，「大家打起精神來，一遍過。」
樂隊成員們已經累得夠嗆，但聽到「最後一遍」三個字，都打起精神，重新握緊了手中的樂器。
鄭陸見揮下指揮棒。
這一次，所有人的狀態都出奇地好。定音鼓的節奏穩如磐石，軍鼓的擊點乾淨利落，鈸和沙錘的配合恰到好處。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走廊里安靜了兩秒。
林越按下停止鍵，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他回放了一遍，從頭聽到尾，沒有發現任何問題。低音飽滿，高音清脆，各樂器之間的比例均衡，混響時間恰到好處。
「成了。」林越站起來，膝蓋咔咔響了兩聲，他揉了揉膝蓋，對鄭陸見說，「音源沒問題，回去加工一下就能用。」
鄭陸見接過耳機聽了一遍，臉上露出了笑容，「小伙子，有兩下子。走廊里錄音，我幹了二十年樂隊，頭一回見。」
「特殊情況特殊處理。」林越把錄音機收好，拎起來，「鄭指揮，今天辛苦大家了，我先回去做後期。」
「行，你忙你的。」鄭陸見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後有錄音的活兒，我直接找你。」
林越笑了笑，拎著錄音機往外走。
走到走廊轉角的時候，他聽見兩個人在拐角那邊說話。
「聽說了嗎？發射站那邊最近在搞視頻設備引進，馬衛平被提拔成技術組副組長了。」
「馬衛平？就是那個從電視台調過去的？」
「對，就是他。聽說他在發射站幹得不錯，這次視頻設備引進的項目就是他牽頭的。」
林越的腳步頓了一下。
馬衛平被提拔了？
他站在轉角處，沒有立刻走出去。那兩個人還在繼續說話。
「那小子有手段，在電視台的時候就不簡單，到了發射站反而更吃得開了。」
「可不是嘛，聽說這次引進的設備是從日本進口的，一套下來好幾萬美金，馬衛平負責技術驗收，油水不少。」
「噓，小聲點，這話可不能亂說。」
兩個人的聲音漸漸遠了。
林越原以為馬衛平被調到發射站之後，至少會消停一段時間，沒想到那傢伙不但沒有消停，反而擴大了勢力。
技術組副組長，還負責視頻設備引進的項目——這個位置，比在電視台技術部的時候權力大多了。
林越深吸一口氣，拎著錄音機走出了走廊。
外面的天已經快黑了，路燈亮了起來。他站在電視台門口，看著遠處發射站的鐵塔。
馬衛平在那邊，他在電視台這邊。
兩個人之間，隔著整個北京城。
但林越知道，他們遲早還會碰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