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倉庫里的新貨
錄音棚的門被推開時，林越正蹲在地上，耳朵貼著那台修好的四軌錄音機。
「林越！」喬衛紅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跑動後的喘息。
林越抬起頭，看見她站在門口，手裡攥著一張紙條，臉上表情說不清是興奮還是緊張。
「怎麼了？」
「我表哥剛才打電話來了。」喬衛紅快步走進來，把紙條往工作檯上一拍，「他說郵電局設備倉庫昨天進了一批新貨，從廣州發過來的，裡面有兩台索尼的數字錄音機。」
林越手裡的螺絲刀差點掉地上。
「數字錄音機？」
「對，索尼的，型號叫什麼TCD-D3。」喬衛紅喘了口氣，「我表哥說，那是從日本直接進口的，整個華北地區都沒幾台。」
這款機器在日本本土都還沒大規模鋪貨，怎麼會在廣州出現？
「你表哥還說什麼了？」
「他說那兩台機器現在就放在王師傅桌子上，局裡還沒決定要不要。」喬衛紅說，「價格偏高，一台要兩千五。」
兩千五。他手頭現在有三千塊，是春晚音效合同的預付款加上之前攢下來的。如果買一台，剩下五百塊根本不夠維持到春節。但如果錯過這批貨，下次再想碰到TCD-D3，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
「走，去看看。」林越站起來，把螺絲刀揣進兜里。
兩人騎著自行車趕到郵電局倉庫時，王師傅正坐在門口抽菸。看見林越，老頭咧嘴笑了笑，「小喬給你打電話了？消息夠靈通的。」
「王師傅，那兩台機器還在嗎？」
「在，在。」王師傅磕了磕菸灰，站起身，「我尋思著你們可能感興趣，特意沒讓人動。」
他推開倉庫的鐵門，帶著兩人走到最裡面的一張桌子前。桌上放著兩個銀灰色的金屬箱子，大小跟一本厚字典差不多。林越一眼就認出了索尼TCD-D3的標誌性外觀——銀灰色鋁合金外殼，頂部是磁帶倉蓋，正面有一排按鈕和一個小液晶屏。
「這就是從廣州發來的？」林越問。
「對，廣州一個代理商發的貨。」王師傅說，「說是從日本直接進口的，但沒有任何說明文件和保修卡。局裡覺得價格太高，又沒售後，暫時沒批。」
林越蹲下來，打開其中一個金屬箱。機器被泡沫塑料固定著，表面沒有任何劃痕，顯然是全新的。他按下開倉鍵，磁帶倉彈開，裡面的磁頭組嶄新鋥亮，沒有任何使用痕跡。
「能通電試試嗎？」
王師傅從旁邊拉過一個插線板。林越接上電源，按下開機鍵，液晶屏亮起，顯示出一串數字。他試了試各個按鍵，進出倉、播放、暫停、錄音——所有功能都正常。
「這台機器多少錢？」林越問。
「局裡定的價，兩千五一台。」王師傅說，「不過你要是真想買，我可以跟領導說說，兩台一起拿的話，四千五行不行？」
林越沉默了幾秒。四千五，兩台TCD-D3，這個價格放在1983年底，簡直跟白撿一樣。但問題是，他手頭只有三千塊。
「王師傅，這批貨是從廣州哪個代理商進的？」林越問。
「具體我不清楚，發貨單上寫的是廣州天河區一個貿易公司。」王師傅撓了撓頭，「怎麼，你認識那邊的人？」
「不認識。」林越說，「我就是好奇，這種機器在日本都還沒大規模上市，怎麼廣州那邊就能拿到貨了。」
王師傅笑了笑，壓低聲音，「小林，有些事我不該多說，但你也知道，廣州那邊靠海，有些貨走的是特殊渠道。這批機器沒有說明書，沒有保修卡，價格還比市場價低不少——你想想，能是什麼渠道？」
林越心裡有數了。走私貨。從日本通過海上走私渠道運到廣州，再通過貿易公司分銷到全國各地。這種貨質量沒問題，但沒有任何官方保障，出了問題只能自己認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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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師傅，這兩台機器我能先訂下嗎？」林越說，「我現在手頭只有三千，差一千五，能不能寬限幾天？」
王師傅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喬衛紅，猶豫了一下，「小林，不是我不幫你，這批貨局裡盯著呢，要是拖太久，我怕領導直接批給別人了。」
「三天。」林越說，「給我三天時間，我一定湊齊錢。」
王師傅想了想，點了點頭，「行，我幫你壓三天。三天之後你要是拿不出錢，我就只能按規矩辦了。」
「謝謝王師傅。」
從倉庫出來，林越推著自行車。
春晚音效外包的尾款要等交付後才能拿到，老李那部紀錄片的預付款倒是可以提前支取，但加起來也不夠。
「林越。」喬衛紅突然開口，「我這兒有兩千塊，你先拿著用。」
林越愣了一下，轉頭看她。
「你哪來那麼多錢？」
「攢的。」喬衛紅說，「我工作三年了，平時也沒什麼花銷，存了點錢。你要用就先拿去，不著急還。」
林越沉默了幾秒。兩千塊，對喬衛紅來說不是小數目。她一個話務員，一個月工資也就幾十塊，這兩千塊不知道攢了多久。
「不行。」林越說，「這是你的積蓄，我不能拿。」
「那你怎麼辦？」喬衛紅看著他，「三天時間，你去哪兒湊一千五？」
「我再想想辦法。」
「林越。」喬衛紅的聲音突然變得認真起來，「我知道你不想欠人情，但現在是機會。那兩台機器，你要是錯過了，下次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碰到。你那個錄音棚，要是有了這兩台數字錄音機，整個北京城都找不出第二家能跟你比的。」
林越沒說話。
「錢的事你不用操心。」喬衛紅說，「我借給你，你什麼時候有錢了什麼時候還。就算還不上，我也不著急。」
林越看著她，突然覺得有點恍惚。重生回來這段時間，他一直在一個人扛著所有事——修設備、找資源、接項目、防著馬衛平使絆子。他習慣了不靠任何人，也習慣了把所有風險都算在自己頭上。
但喬衛紅這句話，讓他突然意識到，有些事不是非得一個人扛。
「行。」林越說，「錢我借，但得寫借條。」
喬衛紅笑了，「行。」
兩人推著自行車往回走。林越心裡盤算著，買了TCD-D3之後，錄音棚的設備等級能直接上一個台階。數字錄音機的動態範圍和信噪比是模擬錄音機沒法比的，用它來錄製春晚特別節目的音效，效果至少能提升一個檔次。
而且，有了這台機器，他就能接更多高要求的項目——紀錄片配樂、廣告配音、影視後期，這些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活，現在都有了可能。
「對了。」喬衛紅突然說，「我表哥還跟我說了一件事。」
「什麼事？」
「他說那批貨的發貨單上，寫的是一個叫『廣州天河區華貿貿易公司』的名字。」喬衛紅說，「他說這個公司，跟之前陳德勝那台調音台的來源，可能是同一個渠道。」
林越的腳步停住了。
他轉過頭，看著喬衛紅，腦子裡那條線突然串了起來——陳德勝的走私調音台、廣州來的數字錄音機、華貿貿易公司。
「你表哥還說什麼了？」
「他說這個華貿貿易公司，在廣州那邊挺有名的，專門做進口電子設備的生意。」喬衛紅說，「但具體是不是正規渠道，沒人說得清。」
林越沉默了幾秒，然後推著自行車繼續往前走。
「先把機器買下來。」他說，「其他的事，等春節特別節目結束再說。」
「林越！」喬衛紅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跑動後的喘息。
林越抬起頭，看見她站在門口，手裡攥著一張紙條，臉上表情說不清是興奮還是緊張。
「怎麼了？」
「我表哥剛才打電話來了。」喬衛紅快步走進來，把紙條往工作檯上一拍，「他說郵電局設備倉庫昨天進了一批新貨，從廣州發過來的，裡面有兩台索尼的數字錄音機。」
林越手裡的螺絲刀差點掉地上。
「數字錄音機？」
「對，索尼的，型號叫什麼TCD-D3。」喬衛紅喘了口氣，「我表哥說，那是從日本直接進口的，整個華北地區都沒幾台。」
這款機器在日本本土都還沒大規模鋪貨，怎麼會在廣州出現？
「你表哥還說什麼了？」
「他說那兩台機器現在就放在王師傅桌子上，局裡還沒決定要不要。」喬衛紅說，「價格偏高，一台要兩千五。」
兩千五。他手頭現在有三千塊，是春晚音效合同的預付款加上之前攢下來的。如果買一台，剩下五百塊根本不夠維持到春節。但如果錯過這批貨，下次再想碰到TCD-D3，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
「走，去看看。」林越站起來，把螺絲刀揣進兜里。
兩人騎著自行車趕到郵電局倉庫時，王師傅正坐在門口抽菸。看見林越，老頭咧嘴笑了笑，「小喬給你打電話了？消息夠靈通的。」
「王師傅，那兩台機器還在嗎？」
「在，在。」王師傅磕了磕菸灰，站起身，「我尋思著你們可能感興趣，特意沒讓人動。」
他推開倉庫的鐵門，帶著兩人走到最裡面的一張桌子前。桌上放著兩個銀灰色的金屬箱子，大小跟一本厚字典差不多。林越一眼就認出了索尼TCD-D3的標誌性外觀——銀灰色鋁合金外殼，頂部是磁帶倉蓋，正面有一排按鈕和一個小液晶屏。
「這就是從廣州發來的？」林越問。
「對，廣州一個代理商發的貨。」王師傅說，「說是從日本直接進口的，但沒有任何說明文件和保修卡。局裡覺得價格太高，又沒售後，暫時沒批。」
林越蹲下來，打開其中一個金屬箱。機器被泡沫塑料固定著，表面沒有任何劃痕，顯然是全新的。他按下開倉鍵，磁帶倉彈開，裡面的磁頭組嶄新鋥亮，沒有任何使用痕跡。
「能通電試試嗎？」
王師傅從旁邊拉過一個插線板。林越接上電源，按下開機鍵，液晶屏亮起，顯示出一串數字。他試了試各個按鍵，進出倉、播放、暫停、錄音——所有功能都正常。
「這台機器多少錢？」林越問。
「局裡定的價，兩千五一台。」王師傅說，「不過你要是真想買，我可以跟領導說說，兩台一起拿的話，四千五行不行？」
林越沉默了幾秒。四千五，兩台TCD-D3，這個價格放在1983年底，簡直跟白撿一樣。但問題是，他手頭只有三千塊。
「王師傅，這批貨是從廣州哪個代理商進的？」林越問。
「具體我不清楚，發貨單上寫的是廣州天河區一個貿易公司。」王師傅撓了撓頭，「怎麼，你認識那邊的人？」
「不認識。」林越說，「我就是好奇，這種機器在日本都還沒大規模上市，怎麼廣州那邊就能拿到貨了。」
王師傅笑了笑，壓低聲音，「小林，有些事我不該多說，但你也知道，廣州那邊靠海，有些貨走的是特殊渠道。這批機器沒有說明書，沒有保修卡，價格還比市場價低不少——你想想，能是什麼渠道？」
林越心裡有數了。走私貨。從日本通過海上走私渠道運到廣州，再通過貿易公司分銷到全國各地。這種貨質量沒問題，但沒有任何官方保障，出了問題只能自己認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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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師傅，這兩台機器我能先訂下嗎？」林越說，「我現在手頭只有三千，差一千五，能不能寬限幾天？」
王師傅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喬衛紅，猶豫了一下，「小林，不是我不幫你，這批貨局裡盯著呢，要是拖太久，我怕領導直接批給別人了。」
「三天。」林越說，「給我三天時間，我一定湊齊錢。」
王師傅想了想，點了點頭，「行，我幫你壓三天。三天之後你要是拿不出錢，我就只能按規矩辦了。」
「謝謝王師傅。」
從倉庫出來，林越推著自行車。
春晚音效外包的尾款要等交付後才能拿到，老李那部紀錄片的預付款倒是可以提前支取，但加起來也不夠。
「林越。」喬衛紅突然開口，「我這兒有兩千塊，你先拿著用。」
林越愣了一下，轉頭看她。
「你哪來那麼多錢？」
「攢的。」喬衛紅說，「我工作三年了，平時也沒什麼花銷，存了點錢。你要用就先拿去，不著急還。」
林越沉默了幾秒。兩千塊，對喬衛紅來說不是小數目。她一個話務員，一個月工資也就幾十塊，這兩千塊不知道攢了多久。
「不行。」林越說，「這是你的積蓄，我不能拿。」
「那你怎麼辦？」喬衛紅看著他，「三天時間，你去哪兒湊一千五？」
「我再想想辦法。」
「林越。」喬衛紅的聲音突然變得認真起來，「我知道你不想欠人情，但現在是機會。那兩台機器，你要是錯過了，下次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碰到。你那個錄音棚，要是有了這兩台數字錄音機，整個北京城都找不出第二家能跟你比的。」
林越沒說話。
「錢的事你不用操心。」喬衛紅說，「我借給你，你什麼時候有錢了什麼時候還。就算還不上，我也不著急。」
林越看著她，突然覺得有點恍惚。重生回來這段時間，他一直在一個人扛著所有事——修設備、找資源、接項目、防著馬衛平使絆子。他習慣了不靠任何人，也習慣了把所有風險都算在自己頭上。
但喬衛紅這句話，讓他突然意識到，有些事不是非得一個人扛。
「行。」林越說，「錢我借，但得寫借條。」
喬衛紅笑了，「行。」
兩人推著自行車往回走。林越心裡盤算著，買了TCD-D3之後，錄音棚的設備等級能直接上一個台階。數字錄音機的動態範圍和信噪比是模擬錄音機沒法比的，用它來錄製春晚特別節目的音效，效果至少能提升一個檔次。
而且，有了這台機器，他就能接更多高要求的項目——紀錄片配樂、廣告配音、影視後期，這些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活，現在都有了可能。
「對了。」喬衛紅突然說，「我表哥還跟我說了一件事。」
「什麼事？」
「他說那批貨的發貨單上，寫的是一個叫『廣州天河區華貿貿易公司』的名字。」喬衛紅說，「他說這個公司，跟之前陳德勝那台調音台的來源，可能是同一個渠道。」
林越的腳步停住了。
他轉過頭，看著喬衛紅，腦子裡那條線突然串了起來——陳德勝的走私調音台、廣州來的數字錄音機、華貿貿易公司。
「你表哥還說什麼了？」
「他說這個華貿貿易公司，在廣州那邊挺有名的，專門做進口電子設備的生意。」喬衛紅說，「但具體是不是正規渠道，沒人說得清。」
林越沉默了幾秒，然後推著自行車繼續往前走。
「先把機器買下來。」他說，「其他的事，等春節特別節目結束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