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手稿里的老熟人
第二天一早，林越把鄭衛國那本筆記本翻開。手指碰到夾層里滑出來的一張硬紙片。
是一張出席證。泛黃的硬卡紙，左上角印著「1965年全國廣播技術論壇」，照片已經褪成淡棕色，但鋼印還清晰。名字欄寫著兩個簽名——鄭衛國，還有旁邊一個名字：周宏偉。
林越把出席證翻過來，背面蓋著北京飯店的印章。他盯著「周宏偉」三個字看了幾秒，腦子裡突然把幾件事串了起來。鄭衛國說過「老戰友」「年底之前給你介紹個人」。可能就是這個周宏偉。
他立刻把筆記本合上，抓起出席證就往外走。走廊里有人端著搪瓷缸子迎面過來，他側身讓了一下，三步並兩步下了樓。
鄭衛國正在辦公室里擦那台老開盤機，看見林越氣喘吁吁地推門進來，眉頭一皺，「慌什麼？」
林越把出席證遞過去，「鄭師父，這個周宏偉，就是你說的那個老戰友？」
鄭衛國接過周宏偉的出席證，看了一眼，把出席證放在桌上，從抽屜里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上。
「就是他。」鄭衛國吐了口煙，「周宏偉，文化部藝術局副局長，主管影視製作技術審批。我們倆一塊兒進的廣播事業局，後來他調去了文化部，我留在了台里。」
林越心裡那塊石頭落了一半，「那他下周來BJ開會的事，您知道？」
鄭衛國看了他一眼，「你怎麼知道的？」
「我聽器材科的老劉說的，他說文化部有個技術審批會要在BJ開。」
鄭衛國哼了一聲，「老劉那張嘴。行吧，既然你知道了，我也不瞞你。周宏偉下周三到BJ，住前門飯店，我已經跟他約好了，周末來家裡吃飯。」
林越趕緊說，「那我準備一下設備清單和預算報告。」
「廢話，不準備你拿什麼跟人家談？」鄭衛國把煙掐滅，「我告訴你，周宏偉這個人，技術出身，最煩那些光說不練的。你那個錄音棚的想法，得拿出真東西來，別整虛的。」
林越點頭，「我今晚就開始寫。」
鄭衛國擺了擺手，「別在我這兒待著了，回去幹活。周末之前，把東西拿來我看一遍。」
林越回到宿舍，把筆記本攤開在桌上，又從床底下翻出一個硬紙板，鋪開一張白紙。他先畫了一個長方形的房間布局，然後在裡面標出控制室、錄音室、隔音牆的位置。鉛筆在紙上沙沙地響，他一邊畫一邊回憶那些錄音棚結構。
控制室和錄音室之間必須用雙層玻璃窗，牆體要加隔音棉，地面要浮築結構。他畫到一半，停下來想了想，又在旁邊標註了尺寸，控制室四米乘五米，錄音室六米乘八米。
設備清單他列得更細。調音台、開盤錄音機、話筒、監聽音箱、耳機分配器、效果器，每一項都寫了型號和預估價格。他記得1983年國內能買到的設備，進口的貴，國產的質量參差不齊。他在清單上把進口和國產的分開列了兩欄，又在旁邊標註了優缺點。
寫到凌晨一點，他才把初稿寫完。第二天上班，他把清單和布局圖拿給鄭衛國看。鄭衛國戴著老花鏡，看了足足十分鐘，然後拿起紅筆在上面改了幾處。
「你這個控制室和錄音室之間的窗戶，尺寸不對。」鄭衛國指著圖紙，「雙層玻璃中間要留十公分的空氣層，你畫的只有五公分，隔音效果差一半。」
林越趕緊拿筆記下來。
「還有這個調音台，」鄭衛國在清單上畫了個圈，「你寫的這個型號，國內買不到。換成上海無線電三廠新出的那個，功能差不多，價格便宜一半。」
林越愣了一下，「上海無線電三廠出新調音台了？」
「上個月剛出的，我在《廣播技術》上看到的。」鄭衛國把清單遞迴來，「你回去重新改，周末之前我要看到最終版。」
周末那天，林越一大早就起來了。他把改好的清單和布局圖裝進一個牛皮紙信封，又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然後他換了一件乾淨的的確良襯衫，把頭髮梳整齊，去了鄭衛國家。
本書首發𝒯𝒲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林越到的時候，鄭衛國正在廚房裡切菜，他老婆在灶台上炒菜。
「來了？」鄭衛國頭也沒回，「坐吧，老周還沒到。」
林越剛坐下，就聽見門外傳來自行車鈴聲。鄭衛國擦了擦手，去開門。門口站著一個五十來歲的中年人，穿一件灰色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
「老周！」鄭衛國拍了拍他的肩膀，「進來進來。」
周宏偉進了門，看見林越，上下打量了一眼，「這就是你說的那個小徒弟？」
鄭衛國點了點頭，「林越，台里技術部的小伙子，腦子活，肯干。」
林越站起來，叫了一聲，「周局長。」
周宏偉擺了擺手，「別叫局長，叫周叔叔就行。老鄭跟我提過你好幾次，說你在春晚和《西遊記》劇組幹得不錯。」
林越把信封打開，抽出布局圖和設備清單，鋪在桌上。周宏偉沒急著看，先坐下來，端起鄭衛國遞過來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才把圖紙拿起來。
他看得很仔細，從布局圖看到設備清單，又從設備清單看到市場分析報告。中間一句話沒說，只是偶爾皺一下眉頭，或者用手指在紙上點兩下。
林越坐在旁邊，手心有點出汗。
過了大概十分鐘，周宏偉把圖紙放下，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他看著林越，臉上沒什麼表情。
「你這小子有點意思。」周宏偉說，「圖紙畫得不錯，設備清單也靠譜，市場分析雖然簡單，但方向是對的。」
林越心裡一松。
周宏偉又看了一眼布局圖，「不過你這個錄音棚，三萬塊錢的預算，夠嗎？」
「夠了。」林越趕緊說，「設備我算過，國產的為主，進口的只買關鍵部件。裝修方面，隔音材料我自己做，能省不少。」
周宏偉點了點頭，把圖紙折好，裝進信封里，「執照的事，我來找人。」
鄭衛國從廚房裡探出頭，「老周，你這話當真？」
「我什麼時候說過假話？」周宏偉把信封放進自己的公文包，「不過小子，我得提醒你，執照好批，但錄音棚開起來之後，能不能活，看你自己的本事。」
林越用力點了點頭，「我明白。」
周宏偉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院子裡那棵棗樹，「現在搞錄音棚的人不少，但大多數都是國營單位在搞，個人搞的少。你這條路，不好走。」
「我知道。」林越說，「但總得有人走。」
周宏偉回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絲笑意，「行，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鄭衛國端著菜從廚房裡出來，「行了行了，別站著說了，坐下吃飯。」
飯桌上，周宏偉又問了林越一些技術上的問題，林越一一回答。周宏偉越聽越滿意，最後端起酒杯，「老鄭，你這徒弟，收對了。」
鄭衛國沒說話，端起酒杯跟周宏偉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林越在旁邊看著，心裡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他知道，錄音棚的事，有戲了。
是一張出席證。泛黃的硬卡紙，左上角印著「1965年全國廣播技術論壇」，照片已經褪成淡棕色，但鋼印還清晰。名字欄寫著兩個簽名——鄭衛國，還有旁邊一個名字：周宏偉。
林越把出席證翻過來，背面蓋著北京飯店的印章。他盯著「周宏偉」三個字看了幾秒，腦子裡突然把幾件事串了起來。鄭衛國說過「老戰友」「年底之前給你介紹個人」。可能就是這個周宏偉。
他立刻把筆記本合上，抓起出席證就往外走。走廊里有人端著搪瓷缸子迎面過來，他側身讓了一下，三步並兩步下了樓。
鄭衛國正在辦公室里擦那台老開盤機，看見林越氣喘吁吁地推門進來，眉頭一皺，「慌什麼？」
林越把出席證遞過去，「鄭師父，這個周宏偉，就是你說的那個老戰友？」
鄭衛國接過周宏偉的出席證，看了一眼，把出席證放在桌上，從抽屜里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上。
「就是他。」鄭衛國吐了口煙，「周宏偉，文化部藝術局副局長，主管影視製作技術審批。我們倆一塊兒進的廣播事業局，後來他調去了文化部，我留在了台里。」
林越心裡那塊石頭落了一半，「那他下周來BJ開會的事，您知道？」
鄭衛國看了他一眼，「你怎麼知道的？」
「我聽器材科的老劉說的，他說文化部有個技術審批會要在BJ開。」
鄭衛國哼了一聲，「老劉那張嘴。行吧，既然你知道了，我也不瞞你。周宏偉下周三到BJ，住前門飯店，我已經跟他約好了，周末來家裡吃飯。」
林越趕緊說，「那我準備一下設備清單和預算報告。」
「廢話，不準備你拿什麼跟人家談？」鄭衛國把煙掐滅，「我告訴你，周宏偉這個人，技術出身，最煩那些光說不練的。你那個錄音棚的想法，得拿出真東西來，別整虛的。」
林越點頭，「我今晚就開始寫。」
鄭衛國擺了擺手，「別在我這兒待著了，回去幹活。周末之前，把東西拿來我看一遍。」
林越回到宿舍，把筆記本攤開在桌上，又從床底下翻出一個硬紙板，鋪開一張白紙。他先畫了一個長方形的房間布局，然後在裡面標出控制室、錄音室、隔音牆的位置。鉛筆在紙上沙沙地響，他一邊畫一邊回憶那些錄音棚結構。
控制室和錄音室之間必須用雙層玻璃窗，牆體要加隔音棉，地面要浮築結構。他畫到一半，停下來想了想，又在旁邊標註了尺寸，控制室四米乘五米，錄音室六米乘八米。
設備清單他列得更細。調音台、開盤錄音機、話筒、監聽音箱、耳機分配器、效果器，每一項都寫了型號和預估價格。他記得1983年國內能買到的設備，進口的貴，國產的質量參差不齊。他在清單上把進口和國產的分開列了兩欄，又在旁邊標註了優缺點。
寫到凌晨一點，他才把初稿寫完。第二天上班，他把清單和布局圖拿給鄭衛國看。鄭衛國戴著老花鏡，看了足足十分鐘，然後拿起紅筆在上面改了幾處。
「你這個控制室和錄音室之間的窗戶，尺寸不對。」鄭衛國指著圖紙，「雙層玻璃中間要留十公分的空氣層，你畫的只有五公分，隔音效果差一半。」
林越趕緊拿筆記下來。
「還有這個調音台，」鄭衛國在清單上畫了個圈，「你寫的這個型號，國內買不到。換成上海無線電三廠新出的那個，功能差不多，價格便宜一半。」
林越愣了一下，「上海無線電三廠出新調音台了？」
「上個月剛出的，我在《廣播技術》上看到的。」鄭衛國把清單遞迴來，「你回去重新改，周末之前我要看到最終版。」
周末那天，林越一大早就起來了。他把改好的清單和布局圖裝進一個牛皮紙信封，又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然後他換了一件乾淨的的確良襯衫，把頭髮梳整齊，去了鄭衛國家。
本書首發𝒯𝒲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林越到的時候，鄭衛國正在廚房裡切菜，他老婆在灶台上炒菜。
「來了？」鄭衛國頭也沒回，「坐吧，老周還沒到。」
林越剛坐下，就聽見門外傳來自行車鈴聲。鄭衛國擦了擦手，去開門。門口站著一個五十來歲的中年人，穿一件灰色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
「老周！」鄭衛國拍了拍他的肩膀，「進來進來。」
周宏偉進了門，看見林越，上下打量了一眼，「這就是你說的那個小徒弟？」
鄭衛國點了點頭，「林越，台里技術部的小伙子，腦子活，肯干。」
林越站起來，叫了一聲，「周局長。」
周宏偉擺了擺手，「別叫局長，叫周叔叔就行。老鄭跟我提過你好幾次，說你在春晚和《西遊記》劇組幹得不錯。」
林越把信封打開，抽出布局圖和設備清單，鋪在桌上。周宏偉沒急著看，先坐下來，端起鄭衛國遞過來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才把圖紙拿起來。
他看得很仔細，從布局圖看到設備清單，又從設備清單看到市場分析報告。中間一句話沒說，只是偶爾皺一下眉頭，或者用手指在紙上點兩下。
林越坐在旁邊，手心有點出汗。
過了大概十分鐘，周宏偉把圖紙放下，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他看著林越，臉上沒什麼表情。
「你這小子有點意思。」周宏偉說，「圖紙畫得不錯，設備清單也靠譜，市場分析雖然簡單，但方向是對的。」
林越心裡一松。
周宏偉又看了一眼布局圖，「不過你這個錄音棚，三萬塊錢的預算，夠嗎？」
「夠了。」林越趕緊說，「設備我算過，國產的為主，進口的只買關鍵部件。裝修方面，隔音材料我自己做，能省不少。」
周宏偉點了點頭，把圖紙折好，裝進信封里，「執照的事，我來找人。」
鄭衛國從廚房裡探出頭，「老周，你這話當真？」
「我什麼時候說過假話？」周宏偉把信封放進自己的公文包，「不過小子，我得提醒你，執照好批，但錄音棚開起來之後，能不能活，看你自己的本事。」
林越用力點了點頭，「我明白。」
周宏偉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院子裡那棵棗樹，「現在搞錄音棚的人不少，但大多數都是國營單位在搞，個人搞的少。你這條路，不好走。」
「我知道。」林越說，「但總得有人走。」
周宏偉回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絲笑意，「行，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鄭衛國端著菜從廚房裡出來，「行了行了，別站著說了，坐下吃飯。」
飯桌上，周宏偉又問了林越一些技術上的問題，林越一一回答。周宏偉越聽越滿意，最後端起酒杯，「老鄭，你這徒弟，收對了。」
鄭衛國沒說話，端起酒杯跟周宏偉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林越在旁邊看著，心裡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他知道，錄音棚的事，有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