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打雷
雷聲從天子山北面滾過來的時候，林越正蹲在山頂一塊岩石後面。
風先到的，颳得他襯衫領子啪啪拍臉。他抬頭看了一眼天，雲層壓得很低，從西邊往東邊推蓋過來。山下的劇組已經開始撤設備，幾個場務扛著反光板往棚子裡跑，副導演站在山腰朝上喊，「林師傅，下來吧，要下大雨了！」
林越低頭看了看手裡的NAGRA錄音機，又看了看面前那塊岩石。岩石底部有道裂縫，大概一巴掌寬，深度剛好能塞進一個話筒頭。他蹲下來，把話筒塞進去試了試位置，然後站起來退了兩步，對著空氣喊了一聲，「餵——餵——試音。」
聲音從岩石裂縫裡傳回來，帶著一點悶響，但清晰。他又往前走了幾步，換了個角度再試，回聲小了，聲音更干。
「行。」
他從背包里掏出一個鐵皮桶——就是那種裝油漆的圓桶，蓋子已經撬掉了，桶壁上鑽了十幾個小孔。他又掏出一塊泡沫板，用鐵絲把泡沫板綁在鐵皮桶外面，然後把整個東西扣在岩石裂縫上方。這樣一來，話筒藏在裂縫裡，鐵皮桶和泡沫板擋在風口，既防雨又能削弱風噪。
這是他昨晚在駐地院子裡琢磨出來的法子。野外收音最怕的不是雷聲，是風噪。風一吹話筒膜片，錄出來的全是呼嚕聲，後期怎麼降噪都救不回來。擋風罩不是萬能的，得靠地形和物理遮擋一起用。
雨點開始砸下來，先是一滴兩滴打在鐵皮桶上，叮叮噹噹的，然後變成一片。林越把錄音機抱在懷裡，用外套裹住，蹲在岩石後面。他看了一眼手錶，下午三點二十一分。楊潔定的開拍時間是三點半，演員已經在山腰的亭子裡等著了。
這場戲是唐僧師徒過雷音寺那段，台詞不多，但要在雷雨里說完。按原來的方案是回BJ棚內配音，但楊潔一直想試試現場收音，說那樣聲音有真實感。劇組裡沒人敢接這個活，因為雷雨天氣收音太難控制，雷聲一炸，台詞全蓋住，後期根本沒法修。
三點半整，雷聲又炸了一次，比剛才更近。林越能感覺到腳下的岩石在震。他透過岩石縫隙往下看，演員已經就位了，楊潔站在監視器後面，手裡拿著對講機。
「各部門注意，實拍開始！」
林越深吸一口氣，把手指搭在錄音鍵上。
雷聲是有規律的。雷聲炸響之後，大概有兩到三秒的主聲，然後是一串滾雷的回聲，再然後才是真正的安靜。台詞必須在主聲和回聲之間的那個間隙說出來，早了被雷蓋住，晚了被回聲混掉。
第一聲雷炸了。
林越沒動。
第二聲雷緊跟著來了，比第一聲還響，震得鐵皮桶嗡嗡響。
林越還是沒動。
副導演在山腰急得直跺腳，用對講機喊，「林師傅，怎麼還不按？」
林越沒理他。
第三聲雷來的時候，聲音比前兩聲都輕。林越等的就是這個——雷聲的節奏在變，接下來會有一個短暫的停頓，大概三四秒。
雷聲剛落，他按下錄音鍵。
山腰的演員同時開口，「師父，前面就是雷音寺了——」
台詞被風托著，從山下傳上來。林越死死盯著錄音機的電平表，指針在-3到0之間跳動，沒有爆表。雷聲的回音從遠處滾回來的時候，演員的台詞已經說完了，剛好卡在回聲和下一聲雷之間。
「停！」楊潔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出來，「這條過了！」
林越鬆開錄音鍵，後背全是汗。
他蹲在岩石後面，把錄音機從外套里掏出來，檢查了一遍磁帶。磁帶還在轉，錄了大概四十秒。他倒回去聽了一遍，演員的台詞清晰，雷聲在背景里，像是特意給台詞墊了一層底。
「成了。」
他把話筒從岩石裂縫裡抽出來，拆掉鐵皮桶和泡沫板，抱著設備下山。雨已經小了，變成細密的雨絲。他走到監視器前，楊潔正在看回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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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呢？」楊潔問。
林越把錄音機接上監視器的揚聲器，按下播放鍵。
雷聲先出來，然後是演員的台詞。聲音乾淨，沒有風噪，沒有雜音，雷聲和台詞之間的層次分明。楊潔聽完，又倒回去聽了一遍。
「這是現場收的？」
「嗯。」
「沒用後期處理？」
「沒有。」
楊潔站起來，拍了拍林越的肩膀，「幹得不錯。」
這場雷雨戲份圓滿殺青。後續幾日拍攝順遂，餘下的外景戲份悉數拍完，全員結束了九寨溝的取景拍攝，返程回京。
風先到的，颳得他襯衫領子啪啪拍臉。他抬頭看了一眼天，雲層壓得很低，從西邊往東邊推蓋過來。山下的劇組已經開始撤設備，幾個場務扛著反光板往棚子裡跑，副導演站在山腰朝上喊，「林師傅，下來吧，要下大雨了！」
林越低頭看了看手裡的NAGRA錄音機，又看了看面前那塊岩石。岩石底部有道裂縫，大概一巴掌寬，深度剛好能塞進一個話筒頭。他蹲下來，把話筒塞進去試了試位置，然後站起來退了兩步，對著空氣喊了一聲，「餵——餵——試音。」
聲音從岩石裂縫裡傳回來，帶著一點悶響，但清晰。他又往前走了幾步，換了個角度再試，回聲小了，聲音更干。
「行。」
他從背包里掏出一個鐵皮桶——就是那種裝油漆的圓桶，蓋子已經撬掉了，桶壁上鑽了十幾個小孔。他又掏出一塊泡沫板，用鐵絲把泡沫板綁在鐵皮桶外面，然後把整個東西扣在岩石裂縫上方。這樣一來，話筒藏在裂縫裡，鐵皮桶和泡沫板擋在風口，既防雨又能削弱風噪。
這是他昨晚在駐地院子裡琢磨出來的法子。野外收音最怕的不是雷聲，是風噪。風一吹話筒膜片，錄出來的全是呼嚕聲，後期怎麼降噪都救不回來。擋風罩不是萬能的，得靠地形和物理遮擋一起用。
雨點開始砸下來，先是一滴兩滴打在鐵皮桶上，叮叮噹噹的，然後變成一片。林越把錄音機抱在懷裡，用外套裹住，蹲在岩石後面。他看了一眼手錶，下午三點二十一分。楊潔定的開拍時間是三點半，演員已經在山腰的亭子裡等著了。
這場戲是唐僧師徒過雷音寺那段，台詞不多，但要在雷雨里說完。按原來的方案是回BJ棚內配音，但楊潔一直想試試現場收音，說那樣聲音有真實感。劇組裡沒人敢接這個活，因為雷雨天氣收音太難控制，雷聲一炸，台詞全蓋住，後期根本沒法修。
三點半整，雷聲又炸了一次，比剛才更近。林越能感覺到腳下的岩石在震。他透過岩石縫隙往下看，演員已經就位了，楊潔站在監視器後面，手裡拿著對講機。
「各部門注意，實拍開始！」
林越深吸一口氣，把手指搭在錄音鍵上。
雷聲是有規律的。雷聲炸響之後，大概有兩到三秒的主聲，然後是一串滾雷的回聲，再然後才是真正的安靜。台詞必須在主聲和回聲之間的那個間隙說出來，早了被雷蓋住，晚了被回聲混掉。
第一聲雷炸了。
林越沒動。
第二聲雷緊跟著來了，比第一聲還響，震得鐵皮桶嗡嗡響。
林越還是沒動。
副導演在山腰急得直跺腳，用對講機喊，「林師傅，怎麼還不按？」
林越沒理他。
第三聲雷來的時候，聲音比前兩聲都輕。林越等的就是這個——雷聲的節奏在變，接下來會有一個短暫的停頓，大概三四秒。
雷聲剛落，他按下錄音鍵。
山腰的演員同時開口，「師父，前面就是雷音寺了——」
台詞被風托著，從山下傳上來。林越死死盯著錄音機的電平表，指針在-3到0之間跳動，沒有爆表。雷聲的回音從遠處滾回來的時候，演員的台詞已經說完了，剛好卡在回聲和下一聲雷之間。
「停！」楊潔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出來，「這條過了！」
林越鬆開錄音鍵，後背全是汗。
他蹲在岩石後面，把錄音機從外套里掏出來，檢查了一遍磁帶。磁帶還在轉，錄了大概四十秒。他倒回去聽了一遍，演員的台詞清晰，雷聲在背景里，像是特意給台詞墊了一層底。
「成了。」
他把話筒從岩石裂縫裡抽出來，拆掉鐵皮桶和泡沫板，抱著設備下山。雨已經小了，變成細密的雨絲。他走到監視器前，楊潔正在看回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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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呢？」楊潔問。
林越把錄音機接上監視器的揚聲器，按下播放鍵。
雷聲先出來，然後是演員的台詞。聲音乾淨，沒有風噪，沒有雜音，雷聲和台詞之間的層次分明。楊潔聽完，又倒回去聽了一遍。
「這是現場收的？」
「嗯。」
「沒用後期處理？」
「沒有。」
楊潔站起來，拍了拍林越的肩膀，「幹得不錯。」
這場雷雨戲份圓滿殺青。後續幾日拍攝順遂，餘下的外景戲份悉數拍完，全員結束了九寨溝的取景拍攝，返程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