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張家界的雨夜
主錄音機就擺在招待所的木桌上，機殼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
林越伸手摸了一下磁頭艙蓋，指尖立刻沾上濕漉漉的水汽。他心頭一沉，擰開艙蓋上的鎖扣，借著煤油燈的光往裡看——磁頭上結了一層白蒙蒙的霧狀水膜。
「操。」他低聲罵了一句。
副導演王崇偉掀開門帘衝進來，渾身濕透，雨水順著解放帽的帽檐往下淌。「小林，機器怎麼樣？明天一早五點就得開拍，楊導說了，這場白骨精的戲必須在上午拍完，下午變天就沒光了。」
林越沒回頭，手指輕輕按了按磁頭表面。水膜沒有消散的跡象，反而因為手指的溫度凝成了更厚的水痕。磁頭結露意味著磁帶走上去會打滑，信號失真還是小事，嚴重的話會直接把磁頭磨壞。
「磁頭結露了。」林越直起身，看向王崇偉，「今晚濕度太大，機器從BJ帶過來，溫差一激，裡面全是水汽。」
「那怎麼辦？」王崇偉急了，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明天拍不了，劇組就得在這破地方再等一周！一周！你知道劇組一天開銷多少錢嗎？上百號人，光吃飯住宿就是一筆大數目！」
「我知道。」林越轉身打開設備箱，從夾層里翻出一瓶無水酒精和一包脫脂棉，「我試試能不能弄乾。」
「你確定能行？」王崇偉湊過來看，「這機器好幾萬塊，弄壞了咱倆都賠不起。」
「不弄更賠不起。」林越擰開酒精瓶蓋，倒了一點在脫脂棉上，「王導，你去幫我找個電吹風來，再弄點乾燥劑，生石灰也行，大米也行。」
王崇偉愣了一下，轉身就往外跑。
林越深吸一口氣，把錄音機平放在桌上，拆下上蓋板。機芯暴露出來，精密的齒輪和傳動軸上同樣凝著一層薄薄的水霧。他用鑷子夾起酒精棉，小心翼翼地擦拭磁頭表面，力道輕得像在碰雞蛋殼。
一圈，兩圈，三圈。
酒精揮髮帶走水分，磁頭表面慢慢恢復金屬光澤。林越繼續擦拭磁頭周圍的導帶輪和壓帶輪，每一個零件都不敢放過。這種天氣下只要有一處水汽沒處理乾淨，磁帶走幾圈又會把水分帶到磁頭上。
二十分鐘後，王崇偉拎著一個電吹風跑回來，身後還跟著劇務老劉，手裡端著一盆生石灰。
「電吹風是找老鄉借的，生石灰是從伙房灶台底下刨出來的。」王崇偉把電吹風遞過去，「夠不夠？」
林越接過電吹風，插上電，調到低溫檔，對著機芯慢慢吹。熱風從齒輪縫隙里鑽進去，帶走藏匿在深處的濕氣。他一邊吹一邊用手背試溫度，生怕溫度太高把塑料零件烤變形。
「老劉，把生石灰分成幾份，用紗布包起來，塞到設備箱裡。」林越頭也不抬地說。
老劉應了一聲，蹲在地上開始分裝生石灰。
林越蹲在桌前，手舉著電吹風，一動不動地吹了將近一個小時。胳膊酸了換隻手，手酸了甩兩下繼續。
王崇偉坐在床沿上，看著林越的背影，點了根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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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點，林越關掉電吹風，用手背碰了碰磁頭。溫度上來了，摸上去溫熱乾燥。他又用干棉簽擦了一遍磁頭表面，確認沒有殘留的水痕，才把上蓋板裝回去。
「試試。」他把一盤測試帶裝進錄音機，按下播放鍵。
磁帶平穩地走過磁頭，耳機里傳來清晰的測試信號聲，沒有雜音，沒有抖動。
林越長出一口氣，摘下耳機，揉了揉發酸的眼睛。「行了，明天能用了。」
王崇偉猛地站起來，拍了拍林越的肩膀，「好小子，真有你的！」他從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門，抽出一根遞過去，「抽一根？」
林越擺擺手，「不會。」
「不會好，省錢了。」王崇偉把煙叼在自己嘴上，劃了根火柴點上，「趕緊睡，四點五十集合，我讓老劉叫你。」
王崇偉和老劉走後，林越把錄音機裝回設備箱，又檢查了一遍乾燥劑包的位置，才躺到床上。木板床硬邦邦的，被褥有一股潮氣，但他實在太累了，腦袋一挨枕頭就睡著了。
感覺剛閉上眼，老劉就在門外喊，「小林，起來了，楊導叫集合了。」
林越一骨碌爬起來，看了眼手錶，四點四十。窗外還是黑的。
他洗了把臉，背上設備箱，跟著老劉往外走。山路被雨水泡了一夜，泥濘不堪，腳踩下去能陷進去半截。林越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拍攝地點，天邊剛泛起魚肚白。
楊潔已經站在監視器後面了，手裡拿著對講機，正在跟攝影師溝通機位。看見林越過來，她點了點頭，「昨晚聽說錄音機出了點問題？」
「那就好。」楊潔沒再多說，繼續盯著監視器。
拍攝從五點半正式開始。
太陽一出來，山裡的溫度就上來了。林越穿著雨衣，蹲在草叢裡，渾身濕透。他懷裡抱著那台改裝過的錄音機，耳機里正實時傳回演員身上領夾麥克風採集到的台詞。他一邊緊盯著錄音電平，一邊觀察著演員的移動位置，隨時微調接收天線。
「停！」楊潔喊了一聲，「這條過了，換下一個機位。」
林越放下發射接收器的天線架，甩了甩髮麻的胳膊，擰開水壺灌了一口水。
「小林，過來一下。」楊潔在監視器後面朝他招手。
林越跑過去，楊潔遞給他一條毛巾，「擦擦汗，臉都曬紅了。」
林越接過毛巾，胡亂擦了一把。
「昨晚幾點睡的？」楊潔問。
「兩點多吧。」
「錄音機的事，我聽王導說了。」楊潔看著他，「幹得不錯。」
林越笑了笑，「應該的，機器是台里的，不能讓它壞在我手裡。」
楊潔擰開蓋子遞過去，「喝點水，這是我泡的菊花茶，解暑。」
林越愣了一下，接過水壺喝了一口。菊花茶微苦，但入口清涼，確實比白水解渴。
「下午還有兩場戲，你扛得住嗎？」楊潔問。
「扛得住。」
「那就好。」楊潔收回水壺，重新看向監視器，「收工了來找我，有個事想跟你聊聊。」
林越心裡一動，點了點頭，轉身回到草叢裡，重新舉起天線架。
太陽越升越高，山裡的空氣悶得像蒸籠。林越蹲在草叢裡，汗水順著脖子往下淌，後背的衣服濕了干，幹了又濕。他死死盯著錄音電平，不敢有絲毫分神。
下午四點半，最後一條過了。楊潔喊了一聲「收工」，整個劇組都鬆了一口氣。
林越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收拾好設備，朝楊潔那邊走去。
楊潔正坐在摺疊椅上翻看明天的拍攝計劃，看見林越過來，合上本子，「坐。」
林越坐下，等著她開口。
楊潔沉默了一會兒，說，「小林，你有沒有興趣，長期跟著我干？」
林越伸手摸了一下磁頭艙蓋，指尖立刻沾上濕漉漉的水汽。他心頭一沉，擰開艙蓋上的鎖扣，借著煤油燈的光往裡看——磁頭上結了一層白蒙蒙的霧狀水膜。
「操。」他低聲罵了一句。
副導演王崇偉掀開門帘衝進來，渾身濕透，雨水順著解放帽的帽檐往下淌。「小林，機器怎麼樣？明天一早五點就得開拍，楊導說了，這場白骨精的戲必須在上午拍完，下午變天就沒光了。」
林越沒回頭，手指輕輕按了按磁頭表面。水膜沒有消散的跡象，反而因為手指的溫度凝成了更厚的水痕。磁頭結露意味著磁帶走上去會打滑，信號失真還是小事，嚴重的話會直接把磁頭磨壞。
「磁頭結露了。」林越直起身，看向王崇偉，「今晚濕度太大，機器從BJ帶過來，溫差一激，裡面全是水汽。」
「那怎麼辦？」王崇偉急了，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明天拍不了，劇組就得在這破地方再等一周！一周！你知道劇組一天開銷多少錢嗎？上百號人，光吃飯住宿就是一筆大數目！」
「我知道。」林越轉身打開設備箱，從夾層里翻出一瓶無水酒精和一包脫脂棉，「我試試能不能弄乾。」
「你確定能行？」王崇偉湊過來看，「這機器好幾萬塊，弄壞了咱倆都賠不起。」
「不弄更賠不起。」林越擰開酒精瓶蓋，倒了一點在脫脂棉上，「王導，你去幫我找個電吹風來，再弄點乾燥劑，生石灰也行，大米也行。」
王崇偉愣了一下，轉身就往外跑。
林越深吸一口氣，把錄音機平放在桌上，拆下上蓋板。機芯暴露出來，精密的齒輪和傳動軸上同樣凝著一層薄薄的水霧。他用鑷子夾起酒精棉，小心翼翼地擦拭磁頭表面，力道輕得像在碰雞蛋殼。
一圈，兩圈，三圈。
酒精揮髮帶走水分，磁頭表面慢慢恢復金屬光澤。林越繼續擦拭磁頭周圍的導帶輪和壓帶輪，每一個零件都不敢放過。這種天氣下只要有一處水汽沒處理乾淨，磁帶走幾圈又會把水分帶到磁頭上。
二十分鐘後，王崇偉拎著一個電吹風跑回來，身後還跟著劇務老劉，手裡端著一盆生石灰。
「電吹風是找老鄉借的，生石灰是從伙房灶台底下刨出來的。」王崇偉把電吹風遞過去，「夠不夠？」
林越接過電吹風，插上電，調到低溫檔，對著機芯慢慢吹。熱風從齒輪縫隙里鑽進去，帶走藏匿在深處的濕氣。他一邊吹一邊用手背試溫度，生怕溫度太高把塑料零件烤變形。
「老劉，把生石灰分成幾份，用紗布包起來，塞到設備箱裡。」林越頭也不抬地說。
老劉應了一聲，蹲在地上開始分裝生石灰。
林越蹲在桌前，手舉著電吹風，一動不動地吹了將近一個小時。胳膊酸了換隻手，手酸了甩兩下繼續。
王崇偉坐在床沿上，看著林越的背影，點了根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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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點，林越關掉電吹風，用手背碰了碰磁頭。溫度上來了，摸上去溫熱乾燥。他又用干棉簽擦了一遍磁頭表面，確認沒有殘留的水痕，才把上蓋板裝回去。
「試試。」他把一盤測試帶裝進錄音機，按下播放鍵。
磁帶平穩地走過磁頭，耳機里傳來清晰的測試信號聲，沒有雜音，沒有抖動。
林越長出一口氣，摘下耳機，揉了揉發酸的眼睛。「行了，明天能用了。」
王崇偉猛地站起來，拍了拍林越的肩膀，「好小子，真有你的！」他從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門，抽出一根遞過去，「抽一根？」
林越擺擺手，「不會。」
「不會好，省錢了。」王崇偉把煙叼在自己嘴上，劃了根火柴點上，「趕緊睡，四點五十集合，我讓老劉叫你。」
王崇偉和老劉走後，林越把錄音機裝回設備箱，又檢查了一遍乾燥劑包的位置，才躺到床上。木板床硬邦邦的，被褥有一股潮氣，但他實在太累了，腦袋一挨枕頭就睡著了。
感覺剛閉上眼，老劉就在門外喊，「小林，起來了，楊導叫集合了。」
林越一骨碌爬起來，看了眼手錶，四點四十。窗外還是黑的。
他洗了把臉，背上設備箱，跟著老劉往外走。山路被雨水泡了一夜，泥濘不堪，腳踩下去能陷進去半截。林越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拍攝地點，天邊剛泛起魚肚白。
楊潔已經站在監視器後面了，手裡拿著對講機，正在跟攝影師溝通機位。看見林越過來，她點了點頭，「昨晚聽說錄音機出了點問題？」
「那就好。」楊潔沒再多說，繼續盯著監視器。
拍攝從五點半正式開始。
太陽一出來，山裡的溫度就上來了。林越穿著雨衣，蹲在草叢裡，渾身濕透。他懷裡抱著那台改裝過的錄音機，耳機里正實時傳回演員身上領夾麥克風採集到的台詞。他一邊緊盯著錄音電平，一邊觀察著演員的移動位置，隨時微調接收天線。
「停！」楊潔喊了一聲，「這條過了，換下一個機位。」
林越放下發射接收器的天線架，甩了甩髮麻的胳膊，擰開水壺灌了一口水。
「小林，過來一下。」楊潔在監視器後面朝他招手。
林越跑過去，楊潔遞給他一條毛巾，「擦擦汗，臉都曬紅了。」
林越接過毛巾，胡亂擦了一把。
「昨晚幾點睡的？」楊潔問。
「兩點多吧。」
「錄音機的事，我聽王導說了。」楊潔看著他，「幹得不錯。」
林越笑了笑，「應該的，機器是台里的，不能讓它壞在我手裡。」
楊潔擰開蓋子遞過去，「喝點水，這是我泡的菊花茶，解暑。」
林越愣了一下，接過水壺喝了一口。菊花茶微苦，但入口清涼，確實比白水解渴。
「下午還有兩場戲，你扛得住嗎？」楊潔問。
「扛得住。」
「那就好。」楊潔收回水壺，重新看向監視器，「收工了來找我，有個事想跟你聊聊。」
林越心裡一動，點了點頭，轉身回到草叢裡，重新舉起天線架。
太陽越升越高，山裡的空氣悶得像蒸籠。林越蹲在草叢裡，汗水順著脖子往下淌，後背的衣服濕了干，幹了又濕。他死死盯著錄音電平，不敢有絲毫分神。
下午四點半，最後一條過了。楊潔喊了一聲「收工」，整個劇組都鬆了一口氣。
林越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收拾好設備，朝楊潔那邊走去。
楊潔正坐在摺疊椅上翻看明天的拍攝計劃，看見林越過來，合上本子，「坐。」
林越坐下，等著她開口。
楊潔沉默了一會兒，說，「小林，你有沒有興趣，長期跟著我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