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白沙口的風比月亮島硬些
第146章 白沙口的風比月亮島硬些
天剛亮透。
月亮島碼頭邊的潮水還沒完全退下去。
幾隻白鷺站在灘涂上，細長的腿插進淺水裡，一動不動。
服務站院子裡已經有了響動。
老方蹲在門口掃地。
竹掃帚刷過地面，把昨晚吹進來的枯葉和碎貝殼掃成一小堆。
掃到舊件倉庫門口時，他順手把一顆生鏽螺母踢到牆邊。
「誰又把東西掉地上了。」
嘴裡罵著，還是彎腰撿起來放進鐵盒。
灶屋那邊已經升起白煙。
林秀娥掀開鍋蓋。
熱氣撲出來。
地瓜粥咕嘟咕嘟翻滾。
她拿木勺輕輕攪了一圈，又把蒸屜掀開看了一眼。
幾個海菜包子正鼓著肚皮冒熱氣。
窗台上四盆桐油灰蓋著濕布。
布角被海風吹起一點。
她伸手重新壓好。
動作熟練得像每天都在重複同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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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邱長海進院的時候，腰還是有些直不起來。
他站在窗台邊看了看。
四盆灰擺得整整齊齊。
老人點了點頭。
沒說話。
轉身去棚子裡取自己的鑿子。
阿光比平時來得更早。
懷裡夾著登記本。
一邊走一邊翻。
腳下差點踩到門檻。
老方抬頭看見。
「走路看路。」
阿光趕緊把本子合上。
「方師傅，我昨天核了一遍舊件倉庫。」
「嗯。」
「有兩台翻新水泵原件登記還能對上。」
老方把掃帚靠牆。
「對上就記著。」
「記著呢。」
阿光拍拍懷裡的本子。
那本登記冊邊角已經磨得發白。
紙頁翻得起了毛邊。
他抱得比誰都小心。
不遠處。
洪小兵和洪阿順正往船排推舢板。
兩人肩膀頂著船幫。
腳踩濕滑木板。
一點點往前挪。
推到一半。
洪阿順喘著氣問。
「昨天那台柴油機拆完沒？」
「拆完了。」
「齒輪呢？」
「阿海收起來了。」
洪阿順哦了一聲。
繼續用力。
院子裡到處都是這種零零碎碎的聲音。
鐵器碰撞聲。
掃地聲。
鍋里煮粥聲。
海風吹動鐵皮棚頂的輕響。
服務站的早晨大多如此。
平平淡淡。
卻總讓人覺得踏實。
江海平出來的時候，已經快七點。
他手裡拿著昨晚整理好的資料。
確認單夾在裡面。
邊角被壓得平平整整。
王存志昨天晚上托人帶來的消息很明確。
周德旺回來了。
人在白沙口。
但不好找。
這兩天不少維修點都在追帳。
有人堵過家門。
有人堵過碼頭。
據說連供銷點賒帳的帳本都翻出來了。
江海平把資料重新檢查一遍。
缺什麼都行。
這張確認單不能缺。
阿海從棚子裡鑽出來。
手上還沾著機油。
「海平哥。」
「走吧。」
「現在去？」
「早點去。」
阿海趕緊去洗手。
院子裡的人都知道他們要幹什麼。
卻沒人多問。
備案這事折騰半個月了。
大家心裡都有數。
吃飯的時候。
老方坐在門口石墩上啃包子。
一邊啃一邊說。
「就在碼頭守。」
江海平點頭。
「知道。」
邱長海端著粥碗。
慢慢喝了一口。
「堵人不如等人。」
「船總要回來。」
阿海把最後半個包子塞進嘴裡。
連連點頭。
林秀娥從灶屋出來。
拿了個布包遞給江海平。
「裡面是兩個包子。」
「中午趕不回來就墊墊。」
江海平接過去。
「行。」
沒有多餘的話。
林秀娥也沒再說什麼。
轉身回去洗碗。
只是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回頭看了一眼。
院門外。
兩輛自行車已經推出來了。
車胎昨天剛補過氣。
捏上去硬邦邦的。
太陽慢慢升起來。
海面開始泛白。
江海平和阿海沿著海堤騎出去。
鏈條發出規律的輕響。
路邊礁石上掛著昨晚晾曬的漁網。
海風吹過去。
網線輕輕擺動。
阿海騎了一陣。
忍不住問。
「海平哥。」
「嗯。」
「你說周德旺會不會躲著不見人？」
江海平看著前面的路。
「有可能。」
「那怎麼辦？」
「先找到人再說。」
阿海點點頭。
不說話了。
路還長。
從月亮島到白沙口並不算近。
兩邊景色也差不多。
鹽鹼地。
海堤。
零零散散的漁村。
偶爾有拖拉機轟隆隆經過。
捲起一陣灰塵。
騎到半路。
兩人在路邊小賣部停了一次。
不是買東西。
而是給自行車鏈條上油。
老闆認識他們。
看見人就笑。
「又跑業務去了？」
阿海笑著應了一聲。
「辦點事。」
老闆拿出機油壺。
往鏈條上滴了幾滴。
黑亮的油順著齒輪慢慢滲進去。
「最近服務站挺忙啊。」
「還行。」
「聽說翻新水泵賣得不錯。」
阿海剛想說話。
江海平已經把車扶正。
「慢慢干。」
老闆笑了。
「年輕人穩當。」
又騎了半個多小時。
白沙口終於出現在視線里。
碼頭邊停著十幾條漁船。
有的剛回來。
船艙里還堆著銀亮亮的雜魚。
海鷗在上空盤旋。
不時撲下來搶食。
空氣里全是魚腥味。
比月亮島更重。
也更雜。
碼頭邊幾家維修點已經開門。
有人在拆柴油機。
有人在焊鐵架。
火花時不時躥出來。
阿海把車停好。
抹了把汗。
「先去哪？」
江海平看了一圈。
沒急著走。
他先看見碼頭角落一個賣茶水的老頭。
木棚下面擺著幾張桌子。
不少船工在那歇腳。
這種地方消息最靈。
「先去問問。」
兩人走過去。
老頭正用搪瓷缸泡茶。
茶葉浮在水面。
已經泡得發白。
「老伯。」
「嗯？」
「打聽個人。」
老人抬頭。
眯眼看了看。
「誰啊？」
「周德旺。」
聽見名字。
老人笑了。
「找他的今天可不少。」
阿海心裡一動。
趕緊湊近。
「他來過？」
「早上見過。」
「人呢？」
老人端起茶缸吹了吹。
慢悠悠喝了一口。
「剛才還在碼頭東邊。」
「後來走了。」
「去哪了不知道。」
阿海剛升起來的一點希望又落下去。
老人卻又補了一句。
「不過看樣子沒走遠。」
「今天中午八成還得回來。」
江海平看向碼頭東邊。
那裡停著幾條剛靠岸的大船。
船工來來往往。
人不少。
確認單就在資料夾里。
離備案截止時間也越來越近。
海風從港口吹過來。
帶著鹹濕氣息。
阿海下意識摸了摸挎包。
裡面裝著鋼筆和印泥。
全準備好了。
就差周德旺那一個名字。
而就在這時。
碼頭另一頭忽然傳來吵鬧聲。
幾個修船鋪的人正圍著一個中年漢子說話。
聲音隔得遠。
聽不清內容。
但阿海眼尖。
一下站直了。
「海平哥。」
「怎麼了？」
「那個人————」
「像不像照片上的周德旺？」
江海平順著方向看過去。
陽光照在碼頭木板上。
那中年漢子正背對著這邊。
肩膀很寬。
頭上戴著舊草帽。
手裡夾著半截煙。
和登記冊里留存的照片輪廓極像。
江海平沒有立刻過去。
只是把資料夾夾緊。
目光落在那邊的人群里。
海風吹動草帽邊沿。
那人微微轉過半張臉。
阿海呼吸頓時停了一下。
如果真是周德旺。
這趟白沙口，總算沒白跑。
天剛亮透。
月亮島碼頭邊的潮水還沒完全退下去。
幾隻白鷺站在灘涂上，細長的腿插進淺水裡，一動不動。
服務站院子裡已經有了響動。
老方蹲在門口掃地。
竹掃帚刷過地面，把昨晚吹進來的枯葉和碎貝殼掃成一小堆。
掃到舊件倉庫門口時，他順手把一顆生鏽螺母踢到牆邊。
「誰又把東西掉地上了。」
嘴裡罵著，還是彎腰撿起來放進鐵盒。
灶屋那邊已經升起白煙。
林秀娥掀開鍋蓋。
熱氣撲出來。
地瓜粥咕嘟咕嘟翻滾。
她拿木勺輕輕攪了一圈，又把蒸屜掀開看了一眼。
幾個海菜包子正鼓著肚皮冒熱氣。
窗台上四盆桐油灰蓋著濕布。
布角被海風吹起一點。
她伸手重新壓好。
動作熟練得像每天都在重複同一件事。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伴你閒，𝙨𝙝𝙪.𝙩𝙬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邱長海進院的時候，腰還是有些直不起來。
他站在窗台邊看了看。
四盆灰擺得整整齊齊。
老人點了點頭。
沒說話。
轉身去棚子裡取自己的鑿子。
阿光比平時來得更早。
懷裡夾著登記本。
一邊走一邊翻。
腳下差點踩到門檻。
老方抬頭看見。
「走路看路。」
阿光趕緊把本子合上。
「方師傅，我昨天核了一遍舊件倉庫。」
「嗯。」
「有兩台翻新水泵原件登記還能對上。」
老方把掃帚靠牆。
「對上就記著。」
「記著呢。」
阿光拍拍懷裡的本子。
那本登記冊邊角已經磨得發白。
紙頁翻得起了毛邊。
他抱得比誰都小心。
不遠處。
洪小兵和洪阿順正往船排推舢板。
兩人肩膀頂著船幫。
腳踩濕滑木板。
一點點往前挪。
推到一半。
洪阿順喘著氣問。
「昨天那台柴油機拆完沒？」
「拆完了。」
「齒輪呢？」
「阿海收起來了。」
洪阿順哦了一聲。
繼續用力。
院子裡到處都是這種零零碎碎的聲音。
鐵器碰撞聲。
掃地聲。
鍋里煮粥聲。
海風吹動鐵皮棚頂的輕響。
服務站的早晨大多如此。
平平淡淡。
卻總讓人覺得踏實。
江海平出來的時候，已經快七點。
他手裡拿著昨晚整理好的資料。
確認單夾在裡面。
邊角被壓得平平整整。
王存志昨天晚上托人帶來的消息很明確。
周德旺回來了。
人在白沙口。
但不好找。
這兩天不少維修點都在追帳。
有人堵過家門。
有人堵過碼頭。
據說連供銷點賒帳的帳本都翻出來了。
江海平把資料重新檢查一遍。
缺什麼都行。
這張確認單不能缺。
阿海從棚子裡鑽出來。
手上還沾著機油。
「海平哥。」
「走吧。」
「現在去？」
「早點去。」
阿海趕緊去洗手。
院子裡的人都知道他們要幹什麼。
卻沒人多問。
備案這事折騰半個月了。
大家心裡都有數。
吃飯的時候。
老方坐在門口石墩上啃包子。
一邊啃一邊說。
「就在碼頭守。」
江海平點頭。
「知道。」
邱長海端著粥碗。
慢慢喝了一口。
「堵人不如等人。」
「船總要回來。」
阿海把最後半個包子塞進嘴裡。
連連點頭。
林秀娥從灶屋出來。
拿了個布包遞給江海平。
「裡面是兩個包子。」
「中午趕不回來就墊墊。」
江海平接過去。
「行。」
沒有多餘的話。
林秀娥也沒再說什麼。
轉身回去洗碗。
只是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回頭看了一眼。
院門外。
兩輛自行車已經推出來了。
車胎昨天剛補過氣。
捏上去硬邦邦的。
太陽慢慢升起來。
海面開始泛白。
江海平和阿海沿著海堤騎出去。
鏈條發出規律的輕響。
路邊礁石上掛著昨晚晾曬的漁網。
海風吹過去。
網線輕輕擺動。
阿海騎了一陣。
忍不住問。
「海平哥。」
「嗯。」
「你說周德旺會不會躲著不見人？」
江海平看著前面的路。
「有可能。」
「那怎麼辦？」
「先找到人再說。」
阿海點點頭。
不說話了。
路還長。
從月亮島到白沙口並不算近。
兩邊景色也差不多。
鹽鹼地。
海堤。
零零散散的漁村。
偶爾有拖拉機轟隆隆經過。
捲起一陣灰塵。
騎到半路。
兩人在路邊小賣部停了一次。
不是買東西。
而是給自行車鏈條上油。
老闆認識他們。
看見人就笑。
「又跑業務去了？」
阿海笑著應了一聲。
「辦點事。」
老闆拿出機油壺。
往鏈條上滴了幾滴。
黑亮的油順著齒輪慢慢滲進去。
「最近服務站挺忙啊。」
「還行。」
「聽說翻新水泵賣得不錯。」
阿海剛想說話。
江海平已經把車扶正。
「慢慢干。」
老闆笑了。
「年輕人穩當。」
又騎了半個多小時。
白沙口終於出現在視線里。
碼頭邊停著十幾條漁船。
有的剛回來。
船艙里還堆著銀亮亮的雜魚。
海鷗在上空盤旋。
不時撲下來搶食。
空氣里全是魚腥味。
比月亮島更重。
也更雜。
碼頭邊幾家維修點已經開門。
有人在拆柴油機。
有人在焊鐵架。
火花時不時躥出來。
阿海把車停好。
抹了把汗。
「先去哪？」
江海平看了一圈。
沒急著走。
他先看見碼頭角落一個賣茶水的老頭。
木棚下面擺著幾張桌子。
不少船工在那歇腳。
這種地方消息最靈。
「先去問問。」
兩人走過去。
老頭正用搪瓷缸泡茶。
茶葉浮在水面。
已經泡得發白。
「老伯。」
「嗯？」
「打聽個人。」
老人抬頭。
眯眼看了看。
「誰啊？」
「周德旺。」
聽見名字。
老人笑了。
「找他的今天可不少。」
阿海心裡一動。
趕緊湊近。
「他來過？」
「早上見過。」
「人呢？」
老人端起茶缸吹了吹。
慢悠悠喝了一口。
「剛才還在碼頭東邊。」
「後來走了。」
「去哪了不知道。」
阿海剛升起來的一點希望又落下去。
老人卻又補了一句。
「不過看樣子沒走遠。」
「今天中午八成還得回來。」
江海平看向碼頭東邊。
那裡停著幾條剛靠岸的大船。
船工來來往往。
人不少。
確認單就在資料夾里。
離備案截止時間也越來越近。
海風從港口吹過來。
帶著鹹濕氣息。
阿海下意識摸了摸挎包。
裡面裝著鋼筆和印泥。
全準備好了。
就差周德旺那一個名字。
而就在這時。
碼頭另一頭忽然傳來吵鬧聲。
幾個修船鋪的人正圍著一個中年漢子說話。
聲音隔得遠。
聽不清內容。
但阿海眼尖。
一下站直了。
「海平哥。」
「怎麼了？」
「那個人————」
「像不像照片上的周德旺？」
江海平順著方向看過去。
陽光照在碼頭木板上。
那中年漢子正背對著這邊。
肩膀很寬。
頭上戴著舊草帽。
手裡夾著半截煙。
和登記冊里留存的照片輪廓極像。
江海平沒有立刻過去。
只是把資料夾夾緊。
目光落在那邊的人群里。
海風吹動草帽邊沿。
那人微微轉過半張臉。
阿海呼吸頓時停了一下。
如果真是周德旺。
這趟白沙口，總算沒白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