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白沙口的風把帳本吹得嘩嘩響，周德旺卻躲在修船棚
第145章 白沙口的風把帳本吹得嘩嘩響，周德旺卻躲在修船棚
天剛亮透，月亮島碼頭邊的潮水還沒退乾淨。
海面灰濛濛的，遠處幾條小機帆船像釘在霧氣里，只能看見模糊輪廓。碼頭石階上濕漉漉的，昨夜漲潮留下的海草貼在石縫邊，被風吹得微微發顫。
服務站院門已經開了。
方德勝蹲在門口掃地。
竹掃帚一下一下划過地面，把昨晚吹進來的枯葉和碎貝殼掃成一堆。
門口那塊「濱海漁業服務站」的木牌被他擦得發亮。
掃完院子，他又把三塊木牌挨個擦了一遍。
擦完才點上一支煙。
煙剛叼進嘴裡，阿光已經從舊件倉庫出來。
懷裡抱著登記本。
厚厚一本。
邊角已經磨得起毛。
他蹲在舊件架前，對照著昨天登記的內容一項項核對。
軸承五個。
齒輪三件。
泵體兩隻。
少一樣都得重新找。
服務站現在最怕的不是活少。
是東西對不上。
阿光翻到後面幾頁，發現有個舊泵蓋的編號寫得不夠清楚，又趕緊拿鉛筆補了一遍。
補完以後吹了吹紙面。
鉛筆灰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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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才放心。
枇杷樹底下。
洪阿順正提著水桶澆樹。
去年種下去的小樹已經長高了一截。
樹幹還細。
風稍微大一點就晃。
洪阿順蹲下來，把吹亂的貝殼圈重新擺整齊。
擺到一半。
老孫頭拎著布兜慢悠悠來了。
還是那身舊棉襖。
袖口磨得發白。
「來啦。」
方德勝吐出口煙。
「來了。」
說完就往老地方坐。
石墩子還是那塊石墩子。
搪瓷缸子也還是那個搪瓷缸子。
林秀娥已經在灶屋燒水。
沒一會兒就把熱水端出來。
缸子往老孫頭跟前一放。
「今兒風大，喝點熱的。」
老孫頭笑了笑。
從布兜里摸出一小包曬乾的薄荷葉。
「家裡曬的。」
「泡水喝。」
林秀娥接過去。
輕輕嗯了一聲。
她今天穿著藍布褂子。
袖口挽到手腕。
手上還有些桐油灰沒洗淨的痕跡。
窗台邊。
四盆桐油灰排得整整齊齊。
濕布蓋在上面。
角落壓著石塊。
這是她每天早上第一件事。
調灰。
蓋布。
檢查濕度。
少一天都不行。
院子裡漸漸熱鬧起來。
洪小兵和江海波推著板車出去拉木料。
周海生在擦舊件架。
丁海峰蹲在角落拆一個報廢泵體。
遊標卡尺掛在脖子上。
拆下來一個零件。
就拿棉紗擦乾淨。
再擺到木箱裡。
邱長海來得最晚。
腰還是老樣子。
走路慢。
手裡轉著兩顆核桃。
到了棚子門口以後，他沒進去。
先站在窗台邊看了看桐油灰。
伸手掀起濕布。
看一眼。
又蓋回去。
「水放得正好。」
林秀娥笑了笑。
沒說話。
能讓邱長海主動夸一句。
已經算難得。
太陽升高一些的時候。
江海平從辦公室出來。
手裡夾著個牛皮紙文件袋。
袋口已經磨白。
裡頭裝著備案資料。
還有那幾張缺失的船主確認單。
阿海正在院裡擦自行車。
見他出來。
立刻站起身。
「海平哥。」
江海平點頭。
「東西帶齊了？」
「帶齊了。」
阿海拍了拍挎包。
「登記複印件、維修記錄、備案表都在。」
江海平接過來看了一眼。
確認沒問題。
又放回去。
風從碼頭方向吹來。
把文件袋邊角吹得翹起來。
他按了一下。
目光落在最上面那張空白確認單上。
周德旺。
名字已經寫好。
就差簽字蓋手印。
這一個名字。
卡了快十天。
昨天晚上王存志打電話來。
說人在白沙口出現了。
回來不到兩天。
正被好幾家維修點催帳。
人躲來躲去。
誰也不肯見。
江海平知道。
這事不能拖。
備案期限就在眼前。
拖一天少一天。
方德勝看見他們準備出門。
把菸頭踩滅。
「去吧。」
「能講理就講理。」
「別硬來。」
江海平嗯了一聲。
推著自行車往外走。
阿海跟在後頭。
兩輛自行車出了院門。
沿著海堤往白沙口去。
海風比月亮島大。
一路吹得人睜不開眼。
阿海騎了一陣。
忽然開口。
「海平哥。」
「你說周德旺會不會故意躲咱們？」
江海平看著前頭的路。
「有可能。」
「欠帳的人都怕見人。」
阿海笑了笑。
「也是。」
「我舅前年借了二百塊錢，到現在見我娘都繞路走。」
江海平沒接話。
只是蹬著車。
路邊一排排防風林從身邊退過去。
樹葉被吹得沙沙響。
快到白沙口的時候。
路邊已經熱鬧起來。
有人賣魚。
有人補網。
還有幾個小孩蹲在路邊挖蛤蜊。
一個老太太提著竹籃經過。
籃子裡放著十幾個雞蛋。
上面蓋著舊毛巾。
生怕碰碎。
白沙口碼頭比月亮島大。
船也更多。
剛到地方。
就聽見遠處有人吵架。
「欠半年了！」
「今天必須給個說法！」
聲音順著風傳過來。
阿海抬頭看。
不遠處一個修船棚門口圍著好幾個人。
中間站著個瘦高男人。
正低著頭挨訓。
江海平沒過去。
只是看了一眼。
繼續往前走。
這種事碼頭天天有。
欠帳。
催帳。
修船費拖著不給。
大家都見怪不怪。
兩人在碼頭邊停好車。
開始打聽周德旺。
問了三個漁民。
答案都差不多。
「見過。」
「昨天還在。」
「今天不知道。」
第四個人倒是給了個消息。
「剛才好像往老木船排那邊去了。」
江海平謝了一聲。
和阿海一起往船排方向走。
船排後面是一片舊棚子。
鐵皮屋頂鏽得發紅。
風吹過去嘩啦啦響。
地上到處都是木屑和廢鐵。
剛轉過一個拐角。
阿海忽然拉了一下江海平。
「海平哥。」
「那邊。」
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一個戴舊草帽的男人正蹲在棚子後面抽菸。
旁邊放著蛇皮袋。
人看見有人過來。
先是一愣。
隨後立刻站起來。
轉身就要走。
阿海眼睛一下亮了。
「是他。」
江海平認出了照片上的人。
周德旺。
終於找到了。
只是對方腳步越來越快。
明顯不想見人。
風從鐵皮棚頂掠過去。
發出刺耳的響聲。
江海平沒有追。
只是站在原地喊了一句。
「周師傅。」
「確認單的事。」
「簽完我們就走。」
周德旺腳步頓了一下。
卻沒有回頭。
風把他草帽邊緣吹得一顫一顫。
碼頭方向隱約又傳來催帳聲。
有人在喊名字。
不知道是不是在喊他。
阿海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
卻被江海平抬手攔住。
遠處的周德旺站在那裡。
像是在猶豫。
半晌沒動。
而江海平手裡的牛皮紙袋，被海風吹得發出輕微的嘩啦聲。
確認單就在裡面。
只差最後一個手印。
天剛亮透，月亮島碼頭邊的潮水還沒退乾淨。
海面灰濛濛的，遠處幾條小機帆船像釘在霧氣里，只能看見模糊輪廓。碼頭石階上濕漉漉的，昨夜漲潮留下的海草貼在石縫邊，被風吹得微微發顫。
服務站院門已經開了。
方德勝蹲在門口掃地。
竹掃帚一下一下划過地面，把昨晚吹進來的枯葉和碎貝殼掃成一堆。
門口那塊「濱海漁業服務站」的木牌被他擦得發亮。
掃完院子，他又把三塊木牌挨個擦了一遍。
擦完才點上一支煙。
煙剛叼進嘴裡，阿光已經從舊件倉庫出來。
懷裡抱著登記本。
厚厚一本。
邊角已經磨得起毛。
他蹲在舊件架前，對照著昨天登記的內容一項項核對。
軸承五個。
齒輪三件。
泵體兩隻。
少一樣都得重新找。
服務站現在最怕的不是活少。
是東西對不上。
阿光翻到後面幾頁，發現有個舊泵蓋的編號寫得不夠清楚，又趕緊拿鉛筆補了一遍。
補完以後吹了吹紙面。
鉛筆灰散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
他這才放心。
枇杷樹底下。
洪阿順正提著水桶澆樹。
去年種下去的小樹已經長高了一截。
樹幹還細。
風稍微大一點就晃。
洪阿順蹲下來，把吹亂的貝殼圈重新擺整齊。
擺到一半。
老孫頭拎著布兜慢悠悠來了。
還是那身舊棉襖。
袖口磨得發白。
「來啦。」
方德勝吐出口煙。
「來了。」
說完就往老地方坐。
石墩子還是那塊石墩子。
搪瓷缸子也還是那個搪瓷缸子。
林秀娥已經在灶屋燒水。
沒一會兒就把熱水端出來。
缸子往老孫頭跟前一放。
「今兒風大，喝點熱的。」
老孫頭笑了笑。
從布兜里摸出一小包曬乾的薄荷葉。
「家裡曬的。」
「泡水喝。」
林秀娥接過去。
輕輕嗯了一聲。
她今天穿著藍布褂子。
袖口挽到手腕。
手上還有些桐油灰沒洗淨的痕跡。
窗台邊。
四盆桐油灰排得整整齊齊。
濕布蓋在上面。
角落壓著石塊。
這是她每天早上第一件事。
調灰。
蓋布。
檢查濕度。
少一天都不行。
院子裡漸漸熱鬧起來。
洪小兵和江海波推著板車出去拉木料。
周海生在擦舊件架。
丁海峰蹲在角落拆一個報廢泵體。
遊標卡尺掛在脖子上。
拆下來一個零件。
就拿棉紗擦乾淨。
再擺到木箱裡。
邱長海來得最晚。
腰還是老樣子。
走路慢。
手裡轉著兩顆核桃。
到了棚子門口以後，他沒進去。
先站在窗台邊看了看桐油灰。
伸手掀起濕布。
看一眼。
又蓋回去。
「水放得正好。」
林秀娥笑了笑。
沒說話。
能讓邱長海主動夸一句。
已經算難得。
太陽升高一些的時候。
江海平從辦公室出來。
手裡夾著個牛皮紙文件袋。
袋口已經磨白。
裡頭裝著備案資料。
還有那幾張缺失的船主確認單。
阿海正在院裡擦自行車。
見他出來。
立刻站起身。
「海平哥。」
江海平點頭。
「東西帶齊了？」
「帶齊了。」
阿海拍了拍挎包。
「登記複印件、維修記錄、備案表都在。」
江海平接過來看了一眼。
確認沒問題。
又放回去。
風從碼頭方向吹來。
把文件袋邊角吹得翹起來。
他按了一下。
目光落在最上面那張空白確認單上。
周德旺。
名字已經寫好。
就差簽字蓋手印。
這一個名字。
卡了快十天。
昨天晚上王存志打電話來。
說人在白沙口出現了。
回來不到兩天。
正被好幾家維修點催帳。
人躲來躲去。
誰也不肯見。
江海平知道。
這事不能拖。
備案期限就在眼前。
拖一天少一天。
方德勝看見他們準備出門。
把菸頭踩滅。
「去吧。」
「能講理就講理。」
「別硬來。」
江海平嗯了一聲。
推著自行車往外走。
阿海跟在後頭。
兩輛自行車出了院門。
沿著海堤往白沙口去。
海風比月亮島大。
一路吹得人睜不開眼。
阿海騎了一陣。
忽然開口。
「海平哥。」
「你說周德旺會不會故意躲咱們？」
江海平看著前頭的路。
「有可能。」
「欠帳的人都怕見人。」
阿海笑了笑。
「也是。」
「我舅前年借了二百塊錢，到現在見我娘都繞路走。」
江海平沒接話。
只是蹬著車。
路邊一排排防風林從身邊退過去。
樹葉被吹得沙沙響。
快到白沙口的時候。
路邊已經熱鬧起來。
有人賣魚。
有人補網。
還有幾個小孩蹲在路邊挖蛤蜊。
一個老太太提著竹籃經過。
籃子裡放著十幾個雞蛋。
上面蓋著舊毛巾。
生怕碰碎。
白沙口碼頭比月亮島大。
船也更多。
剛到地方。
就聽見遠處有人吵架。
「欠半年了！」
「今天必須給個說法！」
聲音順著風傳過來。
阿海抬頭看。
不遠處一個修船棚門口圍著好幾個人。
中間站著個瘦高男人。
正低著頭挨訓。
江海平沒過去。
只是看了一眼。
繼續往前走。
這種事碼頭天天有。
欠帳。
催帳。
修船費拖著不給。
大家都見怪不怪。
兩人在碼頭邊停好車。
開始打聽周德旺。
問了三個漁民。
答案都差不多。
「見過。」
「昨天還在。」
「今天不知道。」
第四個人倒是給了個消息。
「剛才好像往老木船排那邊去了。」
江海平謝了一聲。
和阿海一起往船排方向走。
船排後面是一片舊棚子。
鐵皮屋頂鏽得發紅。
風吹過去嘩啦啦響。
地上到處都是木屑和廢鐵。
剛轉過一個拐角。
阿海忽然拉了一下江海平。
「海平哥。」
「那邊。」
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一個戴舊草帽的男人正蹲在棚子後面抽菸。
旁邊放著蛇皮袋。
人看見有人過來。
先是一愣。
隨後立刻站起來。
轉身就要走。
阿海眼睛一下亮了。
「是他。」
江海平認出了照片上的人。
周德旺。
終於找到了。
只是對方腳步越來越快。
明顯不想見人。
風從鐵皮棚頂掠過去。
發出刺耳的響聲。
江海平沒有追。
只是站在原地喊了一句。
「周師傅。」
「確認單的事。」
「簽完我們就走。」
周德旺腳步頓了一下。
卻沒有回頭。
風把他草帽邊緣吹得一顫一顫。
碼頭方向隱約又傳來催帳聲。
有人在喊名字。
不知道是不是在喊他。
阿海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
卻被江海平抬手攔住。
遠處的周德旺站在那裡。
像是在猶豫。
半晌沒動。
而江海平手裡的牛皮紙袋，被海風吹得發出輕微的嘩啦聲。
確認單就在裡面。
只差最後一個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