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白沙口的風從碼頭吹過來，確認單卻遲遲沒有落筆
第141章 白沙口的風從碼頭吹過來，確認單卻遲遲沒有落筆
下午剛過一點。
月亮島的潮水開始往外退。
院子裡的枇杷樹被海風吹得輕輕晃動，樹葉摩擦出沙沙的聲音。
阿光蹲在舊件倉庫門口記帳。
登記本攤在膝蓋上。
原子筆頭在紙面上沙沙划動。
「軸承兩套。」
「葉輪一個。」
「銅套半成品三個。」
寫完以後，他抬頭看了一眼院門。
江海平已經把自行車推出來了。
車後架綁著一個舊帆布包。
裡面裝著備案資料。
登記冊複印件。
舊件來源說明。
還有那幾份始終缺著簽字的船主確認單。
阿海正蹲在車旁檢查氣門嘴。
捏了捏輪胎。
又用腳踩了踩。
「氣夠。」
江海平點點頭。
「走吧。」
老方正蹲在車間門口抽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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菸灰掉在鞋面上。
他拍了拍。
「見著人別急。」
「先把事說清。」
「能簽最好。」
「簽不了也別跟人吵。」
江海平應了一聲。
「知道了。」
老方沒再說什麼。
只是把菸頭踩滅。
目送兩人出了院門。
風從海面吹過來。
自行車鈴鐺輕輕響了一下。
很快便消失在通往白沙口的土路上。
下午的太陽有些發白。
路邊的野草已經開始泛黃。
騎出去沒多久。
阿海就開始冒汗。
他把袖子捲起來。
露出曬得發黑的小臂。
「海平哥。」
「你說周德旺能簽嗎？」
江海平沒立刻回答。
腳下仍舊穩穩踩著腳踏板。
過了一會兒。
才開口。
「看情況。」
「他欠帳不少。」
阿海點頭。
這幾天消息已經傳開了。
周德旺這一趟出海並不順。
主機壞過一次。
漁網還讓礁石掛破了。
回來以後。
船上魚獲賣的錢剛夠填窟窿。
白沙口那邊好幾家維修點都在找他。
誰都想先把錢收回來。
阿海想了想。
「要不咱們帶點東西過去？」
江海平笑了笑。
「帶什麼？」
阿海一愣。
還真答不上來。
他們是去辦事。
不是去走親戚。
再說服務站現在帳上雖然寬裕一些。
可每分錢都有去處。
哪有閒錢買禮。
想到這裡。
阿海自己也笑了。
「也是。」
兩輛自行車繼續往前走。
海風吹過鹽田。
空氣裡帶著淡淡的鹹味。
路邊偶爾能看見幾個曬網的人。
還有婦女蹲在院門口補漁網。
針梭在手裡來回穿梭。
動作快得看不清。
到白沙口時。
已經快兩點。
碼頭比平時熱鬧不少。
十幾條漁船靠在岸邊。
柴油機拆開的零件擺得到處都是。
幾個修船師傅正趴在船舷邊忙活。
鐵錘敲擊聲此起彼伏。
空氣里瀰漫著柴油和海水混雜的味道。
阿海把自行車停好。
四下張望。
「去哪找？」
江海平沒急著動。
先看了一圈。
然後朝碼頭邊一家小賣部走去。
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
正拿蒲扇趕蒼蠅。
看見有人進來。
抬了抬眼皮。
「買啥？」
江海平遞過去一支煙。
「打聽個人。」
老闆接過煙。
臉色頓時緩和不少。
「誰？」
「周德旺。」
老闆一聽。
樂了。
「找他的人可不少。」
阿海和江海平對視一眼。
老闆壓低聲音。
「上午剛有兩撥人來。」
「一個修網的。」
「一個賣柴油的。」
「都堵空了。」
「人早跑了。」
阿海心裡頓時一沉。
「跑了？」
老闆笑著搖頭。
「沒跑遠。」
「估計在他姐家躲著。」
「碼頭往北第三排房子。」
「紅磚牆那個。」
江海平道了聲謝。
兩人重新推車往北走。
白沙口的房子比月亮島密。
巷子窄。
兩邊晾著魚乾和衣服。
空氣里有股曬魚的味道。
一路走過去。
阿海褲腿都蹭了好幾次牆。
走到第三排時。
果然看見一戶紅磚房。
院門虛掩著。
裡面傳來說話聲。
還有碗筷碰撞的聲音。
阿海剛想敲門。
江海平抬手攔了一下。
先側耳聽了聽。
屋裡有人。
而且不止一個。
很快。
院門被人從裡面推開。
一個中年婦女端著臉盆走出來。
看見兩人愣了一下。
「找誰？」
江海平客氣地點頭。
「周德旺在嗎？」
婦女表情立刻變得警惕。
「你們是誰？」
「月亮島服務站的。」
「找他辦點手續。」
婦女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往屋裡看了一眼。
這一眼已經說明很多問題。
人就在裡面。
阿海心裡鬆了一口氣。
過了幾秒。
屋裡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誰啊？」
聲音有些疲憊。
婦女回頭說了一句。
「月亮島來的。」
屋裡安靜了一下。
隨後。
腳步聲慢慢靠近。
門帘被掀開。
一個四十多歲的漢子走了出來。
皮膚黝黑。
眼角都是風吹日曬留下的紋路。
衣服有些舊。
鬍子也沒刮乾淨。
正是周德旺。
雙方打了個照面。
周德旺先皺起眉。
「我不欠你們錢吧？」
阿海差點笑出來。
看來這幾天確實被追怕了。
江海平搖頭。
「不是收帳。」
「是備案的事。」
聽見不是催債。
周德旺明顯鬆了口氣。
肩膀都松下來幾分。
「那進來坐。」
院子裡擺著一張舊木桌。
桌上還有沒收完的飯菜。
鹹魚。
海帶湯。
一碟花生米。
都是普通漁家的飯菜。
周德旺把凳子搬過來。
「坐吧。」
江海平從帆布包里取出資料。
沒有繞彎子。
直接把事情說了一遍。
從翻新水泵備案。
到設備來源核查。
再到需要船主確認。
說得清清楚楚。
周德旺一邊聽。
一邊翻資料。
越翻越認真。
等看到那台舊水泵編號的時候。
忽然拍了一下大腿。
「這個我記得。」
「前年主機艙拆下來的。」
「當時葉輪磨得不成樣了。」
「賣廢鐵我還嫌占地方。」
阿海笑道。
「現在翻新好了。」
「還能用。」
周德旺嘖了一聲。
「你們是真能折騰。」
他又把資料翻了一遍。
沉默下來。
院子裡忽然安靜許多。
遠處隱約傳來柴油機啟動的轟鳴。
海風吹動晾衣繩。
衣服輕輕擺動。
江海平沒有催。
只是安靜等著。
過了一會兒。
周德旺抬起頭。
「簽字倒沒問題。」
阿海心裡一喜。
可下一秒。
周德旺卻把紙放下了。
「不過有個事。」
江海平抬頭。
「你說。」
周德旺搓了搓手。
臉上露出幾分不好意思。
「前陣子。」
「有人拿著一份東西來找我簽。」
「說是設備轉讓證明。」
「結果後來發現不是那麼回事。」
「差點吃虧。」
他說完以後。
目光又落到確認單上。
顯然有些顧慮。
阿海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
剛剛鬆開的那口氣。
又提了上來。
院子裡一時間沒人說話。
周德旺拿著筆。
卻始終沒有落下去。
海風吹過桌面。
確認單的一角輕輕掀動。
那支原子筆停在紙面上方。
離簽字的位置只有幾厘米。
卻遲遲沒有碰下去。
下午剛過一點。
月亮島的潮水開始往外退。
院子裡的枇杷樹被海風吹得輕輕晃動，樹葉摩擦出沙沙的聲音。
阿光蹲在舊件倉庫門口記帳。
登記本攤在膝蓋上。
原子筆頭在紙面上沙沙划動。
「軸承兩套。」
「葉輪一個。」
「銅套半成品三個。」
寫完以後，他抬頭看了一眼院門。
江海平已經把自行車推出來了。
車後架綁著一個舊帆布包。
裡面裝著備案資料。
登記冊複印件。
舊件來源說明。
還有那幾份始終缺著簽字的船主確認單。
阿海正蹲在車旁檢查氣門嘴。
捏了捏輪胎。
又用腳踩了踩。
「氣夠。」
江海平點點頭。
「走吧。」
老方正蹲在車間門口抽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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菸灰掉在鞋面上。
他拍了拍。
「見著人別急。」
「先把事說清。」
「能簽最好。」
「簽不了也別跟人吵。」
江海平應了一聲。
「知道了。」
老方沒再說什麼。
只是把菸頭踩滅。
目送兩人出了院門。
風從海面吹過來。
自行車鈴鐺輕輕響了一下。
很快便消失在通往白沙口的土路上。
下午的太陽有些發白。
路邊的野草已經開始泛黃。
騎出去沒多久。
阿海就開始冒汗。
他把袖子捲起來。
露出曬得發黑的小臂。
「海平哥。」
「你說周德旺能簽嗎？」
江海平沒立刻回答。
腳下仍舊穩穩踩著腳踏板。
過了一會兒。
才開口。
「看情況。」
「他欠帳不少。」
阿海點頭。
這幾天消息已經傳開了。
周德旺這一趟出海並不順。
主機壞過一次。
漁網還讓礁石掛破了。
回來以後。
船上魚獲賣的錢剛夠填窟窿。
白沙口那邊好幾家維修點都在找他。
誰都想先把錢收回來。
阿海想了想。
「要不咱們帶點東西過去？」
江海平笑了笑。
「帶什麼？」
阿海一愣。
還真答不上來。
他們是去辦事。
不是去走親戚。
再說服務站現在帳上雖然寬裕一些。
可每分錢都有去處。
哪有閒錢買禮。
想到這裡。
阿海自己也笑了。
「也是。」
兩輛自行車繼續往前走。
海風吹過鹽田。
空氣裡帶著淡淡的鹹味。
路邊偶爾能看見幾個曬網的人。
還有婦女蹲在院門口補漁網。
針梭在手裡來回穿梭。
動作快得看不清。
到白沙口時。
已經快兩點。
碼頭比平時熱鬧不少。
十幾條漁船靠在岸邊。
柴油機拆開的零件擺得到處都是。
幾個修船師傅正趴在船舷邊忙活。
鐵錘敲擊聲此起彼伏。
空氣里瀰漫著柴油和海水混雜的味道。
阿海把自行車停好。
四下張望。
「去哪找？」
江海平沒急著動。
先看了一圈。
然後朝碼頭邊一家小賣部走去。
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
正拿蒲扇趕蒼蠅。
看見有人進來。
抬了抬眼皮。
「買啥？」
江海平遞過去一支煙。
「打聽個人。」
老闆接過煙。
臉色頓時緩和不少。
「誰？」
「周德旺。」
老闆一聽。
樂了。
「找他的人可不少。」
阿海和江海平對視一眼。
老闆壓低聲音。
「上午剛有兩撥人來。」
「一個修網的。」
「一個賣柴油的。」
「都堵空了。」
「人早跑了。」
阿海心裡頓時一沉。
「跑了？」
老闆笑著搖頭。
「沒跑遠。」
「估計在他姐家躲著。」
「碼頭往北第三排房子。」
「紅磚牆那個。」
江海平道了聲謝。
兩人重新推車往北走。
白沙口的房子比月亮島密。
巷子窄。
兩邊晾著魚乾和衣服。
空氣里有股曬魚的味道。
一路走過去。
阿海褲腿都蹭了好幾次牆。
走到第三排時。
果然看見一戶紅磚房。
院門虛掩著。
裡面傳來說話聲。
還有碗筷碰撞的聲音。
阿海剛想敲門。
江海平抬手攔了一下。
先側耳聽了聽。
屋裡有人。
而且不止一個。
很快。
院門被人從裡面推開。
一個中年婦女端著臉盆走出來。
看見兩人愣了一下。
「找誰？」
江海平客氣地點頭。
「周德旺在嗎？」
婦女表情立刻變得警惕。
「你們是誰？」
「月亮島服務站的。」
「找他辦點手續。」
婦女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往屋裡看了一眼。
這一眼已經說明很多問題。
人就在裡面。
阿海心裡鬆了一口氣。
過了幾秒。
屋裡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誰啊？」
聲音有些疲憊。
婦女回頭說了一句。
「月亮島來的。」
屋裡安靜了一下。
隨後。
腳步聲慢慢靠近。
門帘被掀開。
一個四十多歲的漢子走了出來。
皮膚黝黑。
眼角都是風吹日曬留下的紋路。
衣服有些舊。
鬍子也沒刮乾淨。
正是周德旺。
雙方打了個照面。
周德旺先皺起眉。
「我不欠你們錢吧？」
阿海差點笑出來。
看來這幾天確實被追怕了。
江海平搖頭。
「不是收帳。」
「是備案的事。」
聽見不是催債。
周德旺明顯鬆了口氣。
肩膀都松下來幾分。
「那進來坐。」
院子裡擺著一張舊木桌。
桌上還有沒收完的飯菜。
鹹魚。
海帶湯。
一碟花生米。
都是普通漁家的飯菜。
周德旺把凳子搬過來。
「坐吧。」
江海平從帆布包里取出資料。
沒有繞彎子。
直接把事情說了一遍。
從翻新水泵備案。
到設備來源核查。
再到需要船主確認。
說得清清楚楚。
周德旺一邊聽。
一邊翻資料。
越翻越認真。
等看到那台舊水泵編號的時候。
忽然拍了一下大腿。
「這個我記得。」
「前年主機艙拆下來的。」
「當時葉輪磨得不成樣了。」
「賣廢鐵我還嫌占地方。」
阿海笑道。
「現在翻新好了。」
「還能用。」
周德旺嘖了一聲。
「你們是真能折騰。」
他又把資料翻了一遍。
沉默下來。
院子裡忽然安靜許多。
遠處隱約傳來柴油機啟動的轟鳴。
海風吹動晾衣繩。
衣服輕輕擺動。
江海平沒有催。
只是安靜等著。
過了一會兒。
周德旺抬起頭。
「簽字倒沒問題。」
阿海心裡一喜。
可下一秒。
周德旺卻把紙放下了。
「不過有個事。」
江海平抬頭。
「你說。」
周德旺搓了搓手。
臉上露出幾分不好意思。
「前陣子。」
「有人拿著一份東西來找我簽。」
「說是設備轉讓證明。」
「結果後來發現不是那麼回事。」
「差點吃虧。」
他說完以後。
目光又落到確認單上。
顯然有些顧慮。
阿海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
剛剛鬆開的那口氣。
又提了上來。
院子裡一時間沒人說話。
周德旺拿著筆。
卻始終沒有落下去。
海風吹過桌面。
確認單的一角輕輕掀動。
那支原子筆停在紙面上方。
離簽字的位置只有幾厘米。
卻遲遲沒有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