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破床嘎吱
林婉茹聽完陸海客的話，眼眶發澀，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我去把鍋洗了。」
她轉過身，拿起抹布，走向灶台……
夜深了，涼爽的風順著破窗戶往屋裡灌。
小滿已經在床上睡熟。
陸海客端著一個豁口的木盆走進屋，盆里冒著熱氣。
「洗洗腳。」
林婉茹正坐在床沿，手裡拿著針線縫補一件破布衫。
「我不洗，你先洗吧。」
「你昨天跑去爛泥灣，今天又去娘家借米，走了幾十里山路，腳不疼？」
陸海客放下木盆，直接伸手去脫她的舊布鞋。
「你幹什麼？」
林婉茹往後縮了一下。
「別動。」
陸海客握住她的腳踝，把那雙舊布鞋脫下來放在一旁。
他把她的腳按進熱水裡，水溫剛剛好。
林婉茹咬著嘴唇，低頭看著盆里的水。
陸海客蹲在地上，雙手覆上她的腳踝，大拇指按在酸痛的位置上，用力揉捏。
「力道行不行？」
「輕點。」
「這樣？」
「嗯。」
林婉茹看著男人寬厚的肩膀，心裡一陣亂麻。
這男人以前是油瓶倒了都不扶的，這兩天不僅護著她，還給她打洗腳水。
「大伯二伯今天在爺爺那裡挨了掃帚，明天會不會去大隊部鬧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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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破天也要拿出借條。沒借條，那就是敲詐勒索。李大根昨晚見識過我的手段，他不會偏袒大房二房。」
陸海客手上沒停，繼續揉著穴位。
「那十塊錢的虛帳，他們要是硬賴呢？」
「有爺爺在，他們賴不掉。明天我順便去一趟大隊部，把這事跟李大根報備一下，大房二房翻不起浪花。」
林婉茹點點頭，懸著的心放下了大半。
「你這兩天到底怎麼了？」
「沒怎麼，想通了。」
「想通什麼了？」
「想通了不能讓老婆孩子跟著我受罪。」
陸海客抬起頭，迎上她的目光。
林婉茹臉一紅，別過頭去。
「嘴上說的好聽，誰知道你明天會不會又拿著錢去周算盤那裡推牌九。」
「明天我去縣城把青蟹賣了，錢全部交給你保管。」
「我不要。」
「必須拿著。」
「拿到手再說吧，八字還沒一撇呢。」
林婉茹嘀咕了一句，腳趾在水裡動了動。
陸海客把她的腳擦乾。
林婉茹要把腳收回被窩裡。
陸海客順著她的腳踝往上摸，一把抓住了她的小腿。
「你鬆手。」
林婉茹壓低聲音，怕吵醒小滿。
陸海客站起身，順勢坐在床沿上，雙手環過她的腰，把她往懷裡一帶。
兩人貼在一起，呼吸交錯。
林婉茹身子一僵，雙手抵在男人的胸口。
「孩子還在呢。」
「她睡著了。」
陸海客低下頭，湊近她的耳邊。
兩人剛要貼近。
嘎吱！
身下的破木床發出一聲巨大的慘叫，整個床架子猛烈搖晃了一下。
「娘！」
床鋪草蓆上的小滿驚叫一聲，直接坐了起來，哇哇大哭。
林婉茹一把推開陸海客，慌亂地把小滿抱進懷裡。
「小滿不怕，娘在呢。」
她一邊拍著孩子的後背，一邊瞪了陸海客一眼。
「都怪你！」
陸海客站在床邊，摸了摸鼻子。
「這破床，成心壞我好事。」
「你還有臉說！」
林婉茹瞪著他。
「孩子好不容易哄睡著，你非要作妖。這床腿斷了半截，你平時睡覺呼嚕打得震天響，它都沒塌，今天倒是給你面子。」
陸海客乾咳兩聲。
「這說明它抗議了，嫌棄咱們家條件太差。」
「少貧嘴！還不去看看床腿怎麼回事！」
林婉茹沒好氣地說道。
陸海客轉身走出屋子。
院子裡黑燈瞎火，他摸到牆角的柴火堆，找了一塊硬實的雜木塊，又拿起那把生鏽的斧頭。
幾下劈砍，木塊變成了一個楔子。
他拿著楔子和一塊石頭回到屋裡。
「把小滿抱到那邊去。」
林婉茹抱著孩子挪到床頭。
陸海客趴在地上，半個身子鑽進床底。
右邊的床腿已經朽了一半，懸空了一截，難怪一有動靜會晃蕩。
他把木楔子塞進空隙里，拿起石頭用力敲打。
砰！
砰！
砰！
連續敲了十幾下，楔子死死卡在床腿和地面之間。
陸海客從床底爬出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雙手按在床沿上，用力搖晃了幾下。
床紋絲不動，連一點聲音都沒有。
「修好了。」
林婉茹把小滿重新放在床上，蓋好被子。
「這床都用了快二十年了，木頭早爛了，修了也管不了幾天。」
陸海客環顧四周。
「等明天賣了螃蟹，賺了錢，我們就把房子翻新。」
「翻新房子？」
「對。」
陸海客看著她的眼睛。
「不僅要翻新房子，還要換一張大木床。那種實木打的，怎麼晃都不會響的雕花大床。」
林婉茹啐了一口。
「沒正經。你先把米缸填滿再說吧。」
「米缸明天肯定滿。」
陸海客坐在桌子旁，給自己倒了一碗涼水。
林婉茹靠在床頭，看著他。
「你昨天在爛泥灣，到底是怎麼抓到那隻大青蟹的？」
「用蟹鉤鉤出來的。」
「村里那麼多老漁民，天天在爛泥灣轉悠，連個蟹腿都摸不到。你怎麼一去就抓了個蟹王？」
林婉茹從小在海邊長大，知道抓這種大貨不僅靠運氣，更靠本事。
陸海客喝了一口水，放下粗瓷碗。
重生這種事，說出來只會被當成神經病。
「我拜了個師傅。」
「師傅？」
「嗯，一個老瞎子。」
陸海客隨口編造。
「前幾天我在鎮上溜達，遇到一個討飯的老瞎子。我看他可憐，用身上僅剩的兩毛錢給他買了兩個肉包子。」
「然後呢？」
「他吃了包子，說不能白吃我的，傳授給我一套看潮水和找蟹洞的絕活。」
林婉茹皺起眉頭。
「老瞎子教你看潮水？他眼睛都看不見，怎麼看？」
「人家雖然瞎，但心裡亮堂。他說這叫聽潮觀水，靠的是聽風辨位，算潮汐流向。」
陸海客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聽風辨位？」
林婉茹狐疑地看著他。
「你當是聽書里的武林高手呢？還聽風辨位。」
「你別不信。那老瞎子說了，沙尾村這片海，底下藏著龍王爺的寶庫。只要掌握了潮水的脾氣，閉著眼睛都能摸到貨。」
「越說越離譜。那老瞎子既然這麼厲害，怎麼還會要飯？」
「這就是高人的做派。」
陸海客面不改色。
「人家視金錢如糞土，追求的是天人合一的境界。」
林婉茹被他這番胡言亂語逗得有點想笑，硬生生憋住了。
「行了行了，越扯越沒邊。你今天能抓到青蟹，全靠運氣好。明天去縣城，你可別拿這套瞎話去忽悠人家飯店老闆。」
「放心，我拿貨說話。活蹦亂跳的三斤八兩膏蟹，擺在桌子上，比什麼高人都管用。」
「隨你吧。」
林婉茹躺下，拉過破被子蓋在身上。
「明天你要趕早班船去縣城，早點睡。」
「好。」
陸海客吹滅了桌上的煤油燈，屋子裡頓時陷入黑暗。
他走到床邊，脫掉外衣，鑽進被窩，雙手枕在腦後。
聽著旁邊女人均勻的呼吸聲，閉上眼睛思考。
明天去縣城，不僅要把青蟹賣個好價錢，還得探探東海飯店的路子。
重活一世，他不僅要還清債務，還要在這個遍地黃金的八十年代，帶著老婆孩子站到最高處。
「婉茹。」
「嗯？」
黑暗中傳來女人迷糊的聲音。
「那張雕花大床，我一定給你買回來。」
「還要買兩床新棉被。」
林婉茹的聲音從被窩裡悶悶地傳出來。
「買。」
「買新的。」
「米缸要裝滿大米，不摻番薯面的那種。」
「裝滿。」
「你欠周算盤的五十塊錢……」
「明天一分不少砸他臉上。」
林婉茹沒有再說話，只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在這個漏風的茅草屋裡，她第一次覺得，秋夜的海風似乎也沒有那麼刺骨了。
「我去把鍋洗了。」
她轉過身，拿起抹布，走向灶台……
夜深了，涼爽的風順著破窗戶往屋裡灌。
小滿已經在床上睡熟。
陸海客端著一個豁口的木盆走進屋，盆里冒著熱氣。
「洗洗腳。」
林婉茹正坐在床沿，手裡拿著針線縫補一件破布衫。
「我不洗，你先洗吧。」
「你昨天跑去爛泥灣，今天又去娘家借米，走了幾十里山路，腳不疼？」
陸海客放下木盆，直接伸手去脫她的舊布鞋。
「你幹什麼？」
林婉茹往後縮了一下。
「別動。」
陸海客握住她的腳踝，把那雙舊布鞋脫下來放在一旁。
他把她的腳按進熱水裡，水溫剛剛好。
林婉茹咬著嘴唇，低頭看著盆里的水。
陸海客蹲在地上，雙手覆上她的腳踝，大拇指按在酸痛的位置上，用力揉捏。
「力道行不行？」
「輕點。」
「這樣？」
「嗯。」
林婉茹看著男人寬厚的肩膀，心裡一陣亂麻。
這男人以前是油瓶倒了都不扶的，這兩天不僅護著她，還給她打洗腳水。
「大伯二伯今天在爺爺那裡挨了掃帚，明天會不會去大隊部鬧騰？」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鬧破天也要拿出借條。沒借條，那就是敲詐勒索。李大根昨晚見識過我的手段，他不會偏袒大房二房。」
陸海客手上沒停，繼續揉著穴位。
「那十塊錢的虛帳，他們要是硬賴呢？」
「有爺爺在，他們賴不掉。明天我順便去一趟大隊部，把這事跟李大根報備一下，大房二房翻不起浪花。」
林婉茹點點頭，懸著的心放下了大半。
「你這兩天到底怎麼了？」
「沒怎麼，想通了。」
「想通什麼了？」
「想通了不能讓老婆孩子跟著我受罪。」
陸海客抬起頭，迎上她的目光。
林婉茹臉一紅，別過頭去。
「嘴上說的好聽，誰知道你明天會不會又拿著錢去周算盤那裡推牌九。」
「明天我去縣城把青蟹賣了，錢全部交給你保管。」
「我不要。」
「必須拿著。」
「拿到手再說吧，八字還沒一撇呢。」
林婉茹嘀咕了一句，腳趾在水裡動了動。
陸海客把她的腳擦乾。
林婉茹要把腳收回被窩裡。
陸海客順著她的腳踝往上摸，一把抓住了她的小腿。
「你鬆手。」
林婉茹壓低聲音，怕吵醒小滿。
陸海客站起身，順勢坐在床沿上，雙手環過她的腰，把她往懷裡一帶。
兩人貼在一起，呼吸交錯。
林婉茹身子一僵，雙手抵在男人的胸口。
「孩子還在呢。」
「她睡著了。」
陸海客低下頭，湊近她的耳邊。
兩人剛要貼近。
嘎吱！
身下的破木床發出一聲巨大的慘叫，整個床架子猛烈搖晃了一下。
「娘！」
床鋪草蓆上的小滿驚叫一聲，直接坐了起來，哇哇大哭。
林婉茹一把推開陸海客，慌亂地把小滿抱進懷裡。
「小滿不怕，娘在呢。」
她一邊拍著孩子的後背，一邊瞪了陸海客一眼。
「都怪你！」
陸海客站在床邊，摸了摸鼻子。
「這破床，成心壞我好事。」
「你還有臉說！」
林婉茹瞪著他。
「孩子好不容易哄睡著，你非要作妖。這床腿斷了半截，你平時睡覺呼嚕打得震天響，它都沒塌，今天倒是給你面子。」
陸海客乾咳兩聲。
「這說明它抗議了，嫌棄咱們家條件太差。」
「少貧嘴！還不去看看床腿怎麼回事！」
林婉茹沒好氣地說道。
陸海客轉身走出屋子。
院子裡黑燈瞎火，他摸到牆角的柴火堆，找了一塊硬實的雜木塊，又拿起那把生鏽的斧頭。
幾下劈砍，木塊變成了一個楔子。
他拿著楔子和一塊石頭回到屋裡。
「把小滿抱到那邊去。」
林婉茹抱著孩子挪到床頭。
陸海客趴在地上，半個身子鑽進床底。
右邊的床腿已經朽了一半，懸空了一截，難怪一有動靜會晃蕩。
他把木楔子塞進空隙里，拿起石頭用力敲打。
砰！
砰！
砰！
連續敲了十幾下，楔子死死卡在床腿和地面之間。
陸海客從床底爬出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雙手按在床沿上，用力搖晃了幾下。
床紋絲不動，連一點聲音都沒有。
「修好了。」
林婉茹把小滿重新放在床上，蓋好被子。
「這床都用了快二十年了，木頭早爛了，修了也管不了幾天。」
陸海客環顧四周。
「等明天賣了螃蟹，賺了錢，我們就把房子翻新。」
「翻新房子？」
「對。」
陸海客看著她的眼睛。
「不僅要翻新房子，還要換一張大木床。那種實木打的，怎麼晃都不會響的雕花大床。」
林婉茹啐了一口。
「沒正經。你先把米缸填滿再說吧。」
「米缸明天肯定滿。」
陸海客坐在桌子旁，給自己倒了一碗涼水。
林婉茹靠在床頭，看著他。
「你昨天在爛泥灣，到底是怎麼抓到那隻大青蟹的？」
「用蟹鉤鉤出來的。」
「村里那麼多老漁民，天天在爛泥灣轉悠，連個蟹腿都摸不到。你怎麼一去就抓了個蟹王？」
林婉茹從小在海邊長大，知道抓這種大貨不僅靠運氣，更靠本事。
陸海客喝了一口水，放下粗瓷碗。
重生這種事，說出來只會被當成神經病。
「我拜了個師傅。」
「師傅？」
「嗯，一個老瞎子。」
陸海客隨口編造。
「前幾天我在鎮上溜達，遇到一個討飯的老瞎子。我看他可憐，用身上僅剩的兩毛錢給他買了兩個肉包子。」
「然後呢？」
「他吃了包子，說不能白吃我的，傳授給我一套看潮水和找蟹洞的絕活。」
林婉茹皺起眉頭。
「老瞎子教你看潮水？他眼睛都看不見，怎麼看？」
「人家雖然瞎，但心裡亮堂。他說這叫聽潮觀水，靠的是聽風辨位，算潮汐流向。」
陸海客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聽風辨位？」
林婉茹狐疑地看著他。
「你當是聽書里的武林高手呢？還聽風辨位。」
「你別不信。那老瞎子說了，沙尾村這片海，底下藏著龍王爺的寶庫。只要掌握了潮水的脾氣，閉著眼睛都能摸到貨。」
「越說越離譜。那老瞎子既然這麼厲害，怎麼還會要飯？」
「這就是高人的做派。」
陸海客面不改色。
「人家視金錢如糞土，追求的是天人合一的境界。」
林婉茹被他這番胡言亂語逗得有點想笑，硬生生憋住了。
「行了行了，越扯越沒邊。你今天能抓到青蟹，全靠運氣好。明天去縣城，你可別拿這套瞎話去忽悠人家飯店老闆。」
「放心，我拿貨說話。活蹦亂跳的三斤八兩膏蟹，擺在桌子上，比什麼高人都管用。」
「隨你吧。」
林婉茹躺下，拉過破被子蓋在身上。
「明天你要趕早班船去縣城，早點睡。」
「好。」
陸海客吹滅了桌上的煤油燈，屋子裡頓時陷入黑暗。
他走到床邊，脫掉外衣，鑽進被窩，雙手枕在腦後。
聽著旁邊女人均勻的呼吸聲，閉上眼睛思考。
明天去縣城，不僅要把青蟹賣個好價錢，還得探探東海飯店的路子。
重活一世，他不僅要還清債務，還要在這個遍地黃金的八十年代，帶著老婆孩子站到最高處。
「婉茹。」
「嗯？」
黑暗中傳來女人迷糊的聲音。
「那張雕花大床，我一定給你買回來。」
「還要買兩床新棉被。」
林婉茹的聲音從被窩裡悶悶地傳出來。
「買。」
「買新的。」
「米缸要裝滿大米，不摻番薯面的那種。」
「裝滿。」
「你欠周算盤的五十塊錢……」
「明天一分不少砸他臉上。」
林婉茹沒有再說話，只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在這個漏風的茅草屋裡，她第一次覺得，秋夜的海風似乎也沒有那麼刺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