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鐵證如山?翻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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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海客把褲子上的泥土拍乾淨,跟著李大根一起去了村委會的大院。

  風吹的路旁的雜草向東倒去,防波堤外的浪濤一波接一波的湧來。

  院子門口有七八個民兵守著,用手電筒照著土路。

  二狗爹蹲在台階下面,雙手抱著頭。

  陸海客剛走到院子門口,他就跑了過來,一把抓住了陸海客的衣袖。

  「海客,救救二狗吧!」

  「他下午就被關到柴房裡去了,怎麼有機會給下沙村送炸藥呢?他是混帳,但是走私這種事情他不敢幹!」

  陸海客把袖子抽了回來。

  「叔,炸藥在治保室里,人也關在柴房中。有事實依據,你先不要亂動。」

  李大根把治保室的門推開,就把陸海客帶了進去。

  房間裡的白熾燈已經打開。

  破木箱放在八仙桌上,裡面是油紙包裹的炸藥,雷管,以及受潮的導火索。

  桌子的另一邊坐著兩個海防所的人員。

  帶隊的是陳建國,面前放著一本硬皮筆記本。

  年輕的幹部正在整理口供,幾塊電子表被壓在紙邊,塑料錶帶上面還有水。

  李大根走到桌子邊。

  「陳幹事,人已經帶來了。他叫陸海客,下午報的信,導火索的事都是他挑出來的。」

  陳建國抬頭看了一眼。

  「坐下。」

  陸海客將長條凳拉了過來。

  陳建國把筆記本放到了桌子中間。

  「巡邏艇在外海礁盤南面截住七個人,在艙底找到三百塊電子表。」

  「他們說在三號燈塔下等陳二狗,時間定為今天晚上十點鐘。陳二狗的任務就是將炸藥運送到指定地點,炸掉攔船的礁石,為運送貨物的舢板開路。」

  鋼筆尖碰到了口供上。

  「下午的時候你舉報陳二狗炸魚。這炸藥是用來做什麼的?」

  「炸黃瓜魚。」

  陸海客靠在椅背上。

  「二狗欠了賭債,今天晚上的潮水很大,所以想趁機撈一筆。他沒有那個聰明的腦子來接走私貨,也找不到三百塊電子表的貨源。」

  陳建國看著他。

  「你在為他開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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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說我知道的。」

  陳建國翻到了下一頁。

  「按照他們所說的成交價,三百塊的手錶,價值一千五百元。要是查出陳二狗涉及走私,運輸炸藥這一條就足以讓他受罪了。」

  「七人分別審訊,時間,地點,接頭人衣著等各方面都是一致的。陳二狗下午去拿炸藥,晚上有人等他,這兩條線也是可以對上的。」

  陸海客將木箱拉過來,取出了一段導火索。

  「這根繩子受潮了,外面的皮已經裂開了。下午的時候我又往上面倒了半碗茶水,你們可以去查證。」

  「這只能說明你弄壞了索子。」

  陳建國看了下木箱。

  「陳二狗還可以再借一根新的。」

  門外傳來二狗爹的叫喊聲。

  「他一直關在柴房裡,門閂就沒拔過!他拿什麼送!」

  陳建國拍了下桌子。

  「李治保,讓外面的人退開。」

  李大根出去交代了兩句,二狗爹就被民兵勸下台階去了。

  陳建國又把口供翻了一頁。

  「陸海客,還有沒有要補充的?」

  「有。」

  陸海客將導火索放回了箱子裡面。

  「這七個人在串供。」

  年輕的工作人員抬起頭來。

  「七人分頭審訊,供詞一致。」

  「人能把話說好,潮水可串不起來。」

  陸海客將桌上的半杯水端過來,用手指沾了水,在桌子上畫出一條蜿蜒曲折的水道。

  「被截住的時候,在三號燈塔的哪一邊?」

  年輕的幹事翻了翻記錄。

  「南面,距離燈塔還有兩海里。」

  「船頭往哪?」

  「西北。」

  陸海客在水線南端輕輕點了一下。

  「這樣就對了。他們還沒有到約定的地點。」

  「繼續說。」

  「外海礁盤東面是深水區,巡邏艇每天晚上都會從那裡經過。西邊就是鬼門溝,礁石很多,水道狹窄,舢板想避開巡邏只能繞到那邊去。」

  「今天是農曆初八,屬於小潮。晚上八點的時候退潮,水流往東南方向去。十點鐘左右正是水流速度最大的時候。」

  陸海客畫了一些短線,表示鬼門溝中的礁脊。

  「退潮之後,礁尖上只有大約半米深的海水。能行駛的船槽寬度不到一米五。那幾條舢板上放著三百塊電子表,吃水比空船要深,逆流往裡頂,船頭都控制不了。」

  「十點鐘的時候他們要到三號燈塔下面,即使拿命去趕也趕不到。」

  陳建國用手指輕輕敲了下桌子。

  「舢板可以裝柴油掛機,頂著水過去。」

  「開足掛機,確實能頂。」

  陸海客把水線南端的一小段擦掉了。

  「巡邏艇沿東側的深水區行駛。夜晚的時候把柴油機開到最大,隔著礁盤都能聽見機器的聲音。探照燈一掃過來,他們往哪裡躲?」

  「而且今天晚上刮的是西南風,鬼門溝是南北走向的。平底舢板上裝了貨物,逆流又遇到側風,舵轉得慢半拍就會撞上礁石。」

  「下沙村的人只在近海撒網。讓他們退潮的時候去闖鬼門溝,他們沒有這個本事,也沒有這個膽子。」

  年輕的幹事低頭看截獲記錄。

  「三條船在被截的時候都沒有開掛機,櫓還放在船尾。」

  陳建國沒有回答,示意陸海客繼續說。

  陸海客的手指指向了水道的北頭。

  「他們能夠在鬼門溝通過的時間,是半夜一點。」

  「一點開始漲潮,水流的方向也變成了西北方向。礁脊被潮水淹沒,舢板順著水流的方向前進,只用櫓來控制船頭,不用發動機。」

  「這才是他們準備通過鬼門溝的時候。」

  陳建國問:「為什麼口供都寫十點?」

  「十點鐘是巡邏艇經過三號燈塔的時候,也是他們被截住前後都賴不掉的時間。」

  「他們用真實的時間套了個假接頭人,把陳二狗頂上去。你們在沙尾村查炸藥的時候,真正的接貨人就可以趁機換地方了。」

  陸海客在燈塔的北面畫了一個小圓圈。

  「那個人約的時間,大概在半夜一點左右。」

  治保室里只聽到掛鍾走動的聲音。

  李大根夾著菸袋,好一會兒都沒有抽一口。

  年輕的幹事將三份記錄並排攤開,又找到了巡邏艇所寫的截獲地點。

  陳建國站起身來,走到牆邊的海圖前。

  紅藍鉛筆沿著外海礁盤移動,最後停在了鬼門溝口。

  退潮箭頭指向東南,漲潮箭頭指向西北,三條舢板被截的位置還在燈塔以南。

  陳建國將鉛筆放下。

  「你沒有船,又怎麼能夠把鬼門溝的潮路摸得這麼清楚?」

  「討海的人不認潮,海上也不會認人。」

  陸海客抬頭看著他,迎著他提的問題。

  「我爹在鬼門溝里采了三十年的海蠣子。小時候跟著他走,哪個地方先露出來,哪個溝後來才漲水,我都記得很清楚。」

  陳建國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將筆記本放到公文包里,然後叫年輕的幹事把電子表和口供收好。

  「李治保,炸藥還扣在這裡,民兵輪班把守。」

  「陳二狗現在不能放。沒有得到海防所的通知之前,不准他離開沙尾村。」

  李大根連忙答應了。

  「陳幹事你放心吧,有我在呢。」

  陳建國拿起了公文包,走到陸海客身邊停了下來。

  「如果你的猜測被證實了,那麼陳二狗這個鍋就可以摘了。查不到的話,今天晚上你所說的話就由你來負責。」

  「到現場一調查就會有結果。」

  陸海客讓出了一條路。

  「三號燈塔往北兩海里,有個黑狗牙灣。那裡水深,背著西南風,船藏在裡面,巡邏艇從外面經過也看不見。」

  「真正的接貨人要等到一點漲潮,多半會在那兒停船。」

  「現在去堵人,能不能堵住,要看你們的船夠不夠快。」

  陳建國轉身走出了治保室。

  院子裡的吉普車很快就啟動了,車燈照亮了院牆,就沿著土路往海防所的方向駛去。

  李大根把門關上,又擦去了額頭上的汗。

  「海客,你剛才所說的潮時,都是真實的嗎?」

  「騙海防所的人,要吃牢飯的。」

  陸海客將長條凳放回桌子下面。

  「二狗的命算是撈回來一半。」

  李大根用菸袋鍋在鞋底磕了兩下。

  「下沙村的那些混蛋,自己走私,還想讓二狗替他們頂罪。」

  「這件事要查清楚的話,二狗他爹給你磕頭都不夠。」

  陸海客沒有接話,自己推開房門到了院子裡面。


  二狗爹還在台階下面守著。

  陸海客一出來,他就迎了上來。

  「海客,陳幹事怎麼說的?二狗會被人抓走嗎?」

  「叔,回去睡覺吧。」

  陸海客將身上破爛的褂子拉了拉。

  「明天早上起來之後把柴房的門打開,二狗什麼事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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