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十全大補湯
送走桂花，陸家院子裡的幾口大鐵鍋重新冒起熱氣。
村裡的婦女們排著隊走進大鐵門，洗魚的洗魚，燒火的燒火，整個作坊運轉得熱火朝天。
濃郁的海鮮醬香味飄出大院，順著土路傳遍了半個沙尾村……
下午三點多，日頭正烈。
陸海客站在鍋台前，拿著長柄木勺攪動著鍋底。
大鐵門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陸大伯和陸二伯背著手，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兩人身後還跟著四五個面生的男人，看穿著打扮都是周邊村子的遠房親戚。
林婉茹正在院子裡清點曬乾的烤魚片，看到這群人，臉色沉了下來。
「大伯，二伯，你們來幹什麼？」
「婉茹啊，我們來看看海客的生意。」
陸大伯打著官腔，四下打量著院子裡的紅磚大房和那幾口大鐵鍋，眼裡的貪婪根本藏不住。
陸海客放下手裡的木勺，扯過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
「字據都立了，咱們兩家早就斷了親，這院子不歡迎你們。門在後面，自己走。」
「海客，你這話說得太見外了。打斷骨頭連著筋，咱們到底是一家人。」
陸二伯走上前兩步，臉上堆滿假笑。
「聽說你這海鮮醬作坊被縣裡掛了牌子，生意做大了。我們今天來，是給你送造化的。」
陸海客扯了下嘴角。
「對。」
陸大伯挺直腰板，指著鍋里翻滾的醬料。
「你這醬雖然香，但火候和配方還差點意思。正好，大伯手裡有一張祖傳的醃魚配方，那是咱們陸家老祖宗留下來的寶貝。」
「我打算拿這張配方，入股你的作坊。」
聽到「入股」兩個字，院子裡幹活的婦女們全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計，豎起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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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術入股？」
陸海客拿起桌上的茶缸，喝了一口涼白開。
「沒錯，就是技術入股。我們也不多要，作坊以後的利潤，分我們一半就行。大家有錢一起賺嘛。」
陸大伯說得理直氣壯，身後的幾個遠房親戚也跟著點頭附和。
「海客啊，你大伯可是把壓箱底的寶貝都拿出來了，你可別不知好歹。」
一個遠房表叔開了腔。
陸海客放下茶缸，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妻子。
「婉茹，去老屋走一趟，把爺爺請過來。」
「叫爺爺幹什麼？」
林婉茹有些遲疑。
「去請就是了。」
林婉茹擦了擦手，快步走出院子。
陸二伯看著林婉茹的背影，嗤笑一聲。
「海客，你現在好歹也是個賺大錢的老闆，怎麼連這點事都做不了主，還要讓個老娘們去請人？你這軟蛋毛病，什麼時候能改改？」
「就是，外頭都說你陸海客多厲害，原來是個連家都當不了的慫包。」
幾個親戚跟著起鬨。
陸海客靠在鍋台上，任由他們嘲諷，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沒過幾分鐘，大鐵門外傳來拐杖敲擊地面的聲音。
陸老爹沉著臉，在林婉茹的攙扶下跨進院子。
看到陸老爹來了，陸大伯趕緊迎上去。
「爹，您怎麼來了？這大熱天的，別中暑了。」
「我不來，你們是不是要把陸家的臉全丟盡！」
陸老爹舉起手裡的實木拐杖，毫不客氣地敲在陸大伯的小腿骨上。
「哎喲！」
陸大伯疼得倒吸一口涼氣，抱著腿連連後退。
「爹，你打我幹什麼！」
「打的就是你這個不要臉的畜生！」
陸老爹雙手拄著拐杖，指著陸大伯的鼻子破口大罵。
「什麼祖傳醃魚配方？我活了幾十歲，我怎麼不知道有這種東西！你拿個莫須有的破紙，就想來分海客一半的錢，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陸二伯趕緊上前勸解。
「爹，大哥這也是為了咱們陸家好，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放屁！」
拐杖調轉方向，直接戳在陸二伯的胸口上。
「當年分家的時候，你們兩個是怎麼幹的？把那條漏水的破木船塞給我，把家裡值錢的漁網全捲走！老三病重的時候，你們連一毛錢都不肯借！」
「現在看海客發了財，你們就跑來認親戚了？我告訴你們，沒門！」
這番話底氣十足，震得那幾個遠房親戚面面相覷。
陸大伯臉色鐵青。
「爹，你可是跟著我們大房住的！你怎麼向著這個白眼狼說話！」
「我向著理！」
陸老爹把拐杖在地上杵得梆梆作響。
「海客這作坊，是咱們陸家祖宗顯靈保佑的產業！誰敢打這作坊的主意，就是大逆不道，就是挖陸家的祖墳！」
這幾頂大帽子扣下來，陸大伯和陸二伯徹底懵了。
他們根本想不到，平時最偏心大房的陸老爹，今天會這麼護著陸海客。
陸海客站在鍋台邊，拍了拍手上的灰，走進堂屋。
再出來時，他手裡多了一份摺疊整齊的紅頭文件。
他走到石桌前，把文件拍在桌面上。
「大伯，二伯。爺爺剛才講的是家規，我給你們看點國法。」
陸海客指著文件上鮮紅的公章，聲音冷硬。
「這是縣漁業局下發的星火計劃示範點批文。這個作坊，現在是縣裡掛號保護的重點經濟項目。」
「你們今天帶著人來強行要股份，這叫破壞國家經濟建設。要不要我讓大根叔去一趟海防所，把陳建國幹事請過來，給你們講講破壞經濟建設要判幾年？」
聽到「海防所」和「陳建國」幾個字，剛才還氣焰囂張的幾個遠房親戚立刻變了臉色。
「大哥，這事咱們可不摻和了啊，家裡還一堆農活呢。」
那個遠房表叔打了個哈哈，轉頭就往大門外走。
其他人見狀，也趕緊跟上，跑得比兔子還快。
院子裡只剩下陸大伯和陸二伯。
陸大伯看著那份蓋著紅印的大紅文件，咽了口唾沫，腿肚子有些發軟。
「海客，大伯就是跟你開個玩笑，你別當真。」
「我們這就走，這就走。」
陸二伯拉著陸大伯的胳膊，兩人灰溜溜地逃出了院子。
看著大門外空蕩蕩的土路，院子裡的婦女們發出陣陣鬨笑。
「幹活吧。」
陸海客收起文件，走到陸老爹身邊。
「爺爺，今天這事，多謝您出面。」
「哼。」
陸老爹板著臉，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我可不是為了你，我是為了陸家的名聲。你每個月的養老錢別忘了給就行。」
「忘不了。婉茹，去廚房拿兩包新曬的烤魚片，給爺爺帶回去嘗嘗鮮。」
林婉茹手腳麻利地包好魚片，塞進陸老爹的籃子裡。
陸海客扶著陸老爹的手臂，把人送出門外，看著他走遠才轉身回院。
林婉茹站在屋檐下，看著丈夫寬闊挺拔的背影，眼眶有些發熱。
這個男人現在就是一座大山，把所有的風雨和麻煩都擋在門外，給了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入夜。
作坊里的工人都散了，院子裡恢復了清靜。
小滿吃飽喝足，早早在裡屋睡下。
堂屋的八仙桌上，擺著兩個小菜。
林婉茹端著一個砂鍋從廚房走出來，放在桌子正中間。
掀開鍋蓋，一股濃郁的藥材香混合著肉香撲鼻而來。
「這是什麼？」
陸海客拿起湯勺，攪動了一下鍋里的湯水。
「十全大補湯。」
林婉茹臉頰泛紅，低著頭解開圍裙。
「我今天下午去鎮上藥鋪配的料，裡面加了當歸、黨參，還有你帶回來的黑海參。你這幾天天天熬夜熬醬，身體吃不消，得多補補。」
她盛了滿滿一大碗濃湯，雙手遞到陸海客面前。
陸海客接過湯碗，喝了一大口。
湯汁醇厚，海參燉得軟爛入味。
「手藝越來越好了。」
陸海客放下碗，夾了一筷子菜放進林婉茹碗裡。
「你也吃。」
兩人對坐在桌前，燈泡發出暖黃色的光。
村裡的婦女們排著隊走進大鐵門，洗魚的洗魚，燒火的燒火，整個作坊運轉得熱火朝天。
濃郁的海鮮醬香味飄出大院，順著土路傳遍了半個沙尾村……
下午三點多，日頭正烈。
陸海客站在鍋台前，拿著長柄木勺攪動著鍋底。
大鐵門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陸大伯和陸二伯背著手，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兩人身後還跟著四五個面生的男人，看穿著打扮都是周邊村子的遠房親戚。
林婉茹正在院子裡清點曬乾的烤魚片，看到這群人，臉色沉了下來。
「大伯，二伯，你們來幹什麼？」
「婉茹啊，我們來看看海客的生意。」
陸大伯打著官腔，四下打量著院子裡的紅磚大房和那幾口大鐵鍋，眼裡的貪婪根本藏不住。
陸海客放下手裡的木勺，扯過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
「字據都立了，咱們兩家早就斷了親，這院子不歡迎你們。門在後面，自己走。」
「海客，你這話說得太見外了。打斷骨頭連著筋，咱們到底是一家人。」
陸二伯走上前兩步，臉上堆滿假笑。
「聽說你這海鮮醬作坊被縣裡掛了牌子，生意做大了。我們今天來，是給你送造化的。」
陸海客扯了下嘴角。
「對。」
陸大伯挺直腰板，指著鍋里翻滾的醬料。
「你這醬雖然香，但火候和配方還差點意思。正好，大伯手裡有一張祖傳的醃魚配方，那是咱們陸家老祖宗留下來的寶貝。」
「我打算拿這張配方，入股你的作坊。」
聽到「入股」兩個字，院子裡幹活的婦女們全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計，豎起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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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術入股？」
陸海客拿起桌上的茶缸，喝了一口涼白開。
「沒錯，就是技術入股。我們也不多要，作坊以後的利潤，分我們一半就行。大家有錢一起賺嘛。」
陸大伯說得理直氣壯，身後的幾個遠房親戚也跟著點頭附和。
「海客啊，你大伯可是把壓箱底的寶貝都拿出來了，你可別不知好歹。」
一個遠房表叔開了腔。
陸海客放下茶缸，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妻子。
「婉茹，去老屋走一趟，把爺爺請過來。」
「叫爺爺幹什麼？」
林婉茹有些遲疑。
「去請就是了。」
林婉茹擦了擦手，快步走出院子。
陸二伯看著林婉茹的背影，嗤笑一聲。
「海客，你現在好歹也是個賺大錢的老闆，怎麼連這點事都做不了主，還要讓個老娘們去請人？你這軟蛋毛病，什麼時候能改改？」
「就是，外頭都說你陸海客多厲害，原來是個連家都當不了的慫包。」
幾個親戚跟著起鬨。
陸海客靠在鍋台上，任由他們嘲諷，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沒過幾分鐘，大鐵門外傳來拐杖敲擊地面的聲音。
陸老爹沉著臉，在林婉茹的攙扶下跨進院子。
看到陸老爹來了，陸大伯趕緊迎上去。
「爹，您怎麼來了？這大熱天的，別中暑了。」
「我不來，你們是不是要把陸家的臉全丟盡！」
陸老爹舉起手裡的實木拐杖，毫不客氣地敲在陸大伯的小腿骨上。
「哎喲！」
陸大伯疼得倒吸一口涼氣，抱著腿連連後退。
「爹，你打我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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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老爹雙手拄著拐杖，指著陸大伯的鼻子破口大罵。
「什麼祖傳醃魚配方？我活了幾十歲，我怎麼不知道有這種東西！你拿個莫須有的破紙，就想來分海客一半的錢，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陸二伯趕緊上前勸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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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老爹把拐杖在地上杵得梆梆作響。
「海客這作坊，是咱們陸家祖宗顯靈保佑的產業！誰敢打這作坊的主意，就是大逆不道，就是挖陸家的祖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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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海客站在鍋台邊，拍了拍手上的灰，走進堂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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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石桌前，把文件拍在桌面上。
「大伯，二伯。爺爺剛才講的是家規，我給你們看點國法。」
陸海客指著文件上鮮紅的公章，聲音冷硬。
「這是縣漁業局下發的星火計劃示範點批文。這個作坊，現在是縣裡掛號保護的重點經濟項目。」
「你們今天帶著人來強行要股份，這叫破壞國家經濟建設。要不要我讓大根叔去一趟海防所，把陳建國幹事請過來，給你們講講破壞經濟建設要判幾年？」
聽到「海防所」和「陳建國」幾個字，剛才還氣焰囂張的幾個遠房親戚立刻變了臉色。
「大哥，這事咱們可不摻和了啊，家裡還一堆農活呢。」
那個遠房表叔打了個哈哈，轉頭就往大門外走。
其他人見狀，也趕緊跟上，跑得比兔子還快。
院子裡只剩下陸大伯和陸二伯。
陸大伯看著那份蓋著紅印的大紅文件，咽了口唾沫，腿肚子有些發軟。
「海客，大伯就是跟你開個玩笑，你別當真。」
「我們這就走，這就走。」
陸二伯拉著陸大伯的胳膊，兩人灰溜溜地逃出了院子。
看著大門外空蕩蕩的土路，院子裡的婦女們發出陣陣鬨笑。
「幹活吧。」
陸海客收起文件，走到陸老爹身邊。
「爺爺，今天這事，多謝您出面。」
「哼。」
陸老爹板著臉，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我可不是為了你，我是為了陸家的名聲。你每個月的養老錢別忘了給就行。」
「忘不了。婉茹，去廚房拿兩包新曬的烤魚片，給爺爺帶回去嘗嘗鮮。」
林婉茹手腳麻利地包好魚片，塞進陸老爹的籃子裡。
陸海客扶著陸老爹的手臂，把人送出門外，看著他走遠才轉身回院。
林婉茹站在屋檐下，看著丈夫寬闊挺拔的背影，眼眶有些發熱。
這個男人現在就是一座大山，把所有的風雨和麻煩都擋在門外，給了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入夜。
作坊里的工人都散了，院子裡恢復了清靜。
小滿吃飽喝足，早早在裡屋睡下。
堂屋的八仙桌上，擺著兩個小菜。
林婉茹端著一個砂鍋從廚房走出來，放在桌子正中間。
掀開鍋蓋，一股濃郁的藥材香混合著肉香撲鼻而來。
「這是什麼？」
陸海客拿起湯勺，攪動了一下鍋里的湯水。
「十全大補湯。」
林婉茹臉頰泛紅，低著頭解開圍裙。
「我今天下午去鎮上藥鋪配的料，裡面加了當歸、黨參，還有你帶回來的黑海參。你這幾天天天熬夜熬醬，身體吃不消，得多補補。」
她盛了滿滿一大碗濃湯，雙手遞到陸海客面前。
陸海客接過湯碗，喝了一大口。
湯汁醇厚，海參燉得軟爛入味。
「手藝越來越好了。」
陸海客放下碗，夾了一筷子菜放進林婉茹碗裡。
「你也吃。」
兩人對坐在桌前，燈泡發出暖黃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