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那也得有命花！
……
清晨的薄霧還沒散盡，沙尾村的土路上靜悄悄的。
往常這個點，來陸家院子洗魚乾活的婦女們早就排起了隊，今天卻連個人影都沒見著。
院子裡，幾口大鐵鍋已經架好，柴火燒得劈啪作響。
陸海客站在鍋台前，拿著木勺攪動著鍋底的底料，轉頭看了一眼敞開的大鐵門。
「海客，這都幾點了，怎麼一個人都沒來？」
林婉茹端著一盆洗好的雜魚從屋裡走出來，滿臉疑惑。
「估計是村里出了什麼變故。」
陸海客手裡的木勺，拿毛巾擦了擦手。
話還沒說完，大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王憨子低著頭，縮著脖子溜進院子，身後還跟著一個膀大腰圓的女人。
這女人是王憨子的老婆，村里出了名的潑婦桂花。
「憨子，你還敢往這跑！你不要命了！」
桂花衝上前一把揪住王憨子的耳朵，扯著嗓子大罵。
「哎喲！疼疼疼！撒手！海客哥給開兩塊錢一天呢，這錢不賺白不賺！」
王憨子歪著腦袋，疼得直咧嘴，雙手護著耳朵。
「兩塊錢？那也得有命花！你知不知道這錢是怎麼來的？」
桂花鬆開手，雙手叉腰，轉頭瞪著陸海客。
「陸海客，你別以為我不知道底細。下沙村的人都傳遍了，說你去了趟魔鬼礁，被海鬼附了身！你現在能掐會算，指哪打哪，那都是拿陽壽換的陰間錢！誰沾了你的光，誰就得倒大霉！」
林婉茹聽到這話，氣得臉色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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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嫂子，你別血口噴人！海客那是憑本事打的魚！」
「憑本事？憑本事他以前怎麼是個輸光家底的爛賭鬼？」
桂花翻了個白眼，唾沫星子亂飛。
「現在全村人都怕沾上你們家的晦氣，誰還敢來上工？憨子，跟我回家！這陰間錢咱們寧可餓死也不賺！」
桂花硬拽著王憨子的胳膊，連拖帶拽地把人拉出了院子。
陸海客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眼神沉了下來。
這謠言傳得有鼻子有眼，擺明了是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
下沙村傳出來的消息，不用想也知道是趙霸天在搞鬼。
這老小子明面上搶海灘搶不過，就玩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想從根子上攪黃海鮮醬作坊的生意。
「海客，這可怎麼辦？沒人幹活，這幾千斤雜魚放久了全得壞掉。」
林婉茹急得直跺腳，眼眶都紅了。
「別慌，你把火熄了，在家看好小滿。我去趟大隊部，順便去縣裡借個人。」
陸海客交代了一句，大步走出院子……
中午時分。
沙尾村的村委會廣場上，大喇叭滋滋啦啦地響了起來。
「全體村民注意，全體村民注意！吃過午飯，立刻到村委會廣場集合！縣裡來專家給大家講課了！」
村長趙富貴的聲音在村子上空迴蕩。
聽到有縣裡的專家來，村民們端著飯碗，三三兩兩地聚到了廣場上。
廣場正中央擺著一塊大黑板，李大根帶著幾個民兵在旁邊維持秩序。
周明推著自行車，滿頭大汗地走進廣場，陸海客跟在後頭……
周明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筆，轉身看著下面烏泱泱的人群。
「鄉親們，我是縣漁業局的技術員周明。」
周明清了清嗓子，扶了一下黑框眼鏡。
「今天我來沙尾村，主要是給大家講講科學趕海的知識。我聽說，村里最近有人造謠，說陸海客同志打魚靠的是什麼海鬼附身？」
下面的人群發出一陣鬨笑，幾個婦女交頭接耳。
「周技術員，這可不是我們瞎說。海客現在找魚群一找一個準，連陳二狗那種棒槌跟著他都能打滿一簍子大石斑，這要不是沾了邪氣，還能是什麼？」
張阿爺敲了敲菸斗，大聲搭了腔。
「這叫科學規律！」
周明在黑板上畫了幾條波浪線，重重地敲打著黑板。
「石斑魚這種底棲魚類，在退潮和洋流變化的時候，會本能地尋找水流平緩的暗礁縫隙躲避！陸同志憑藉多年的出海經驗，掌握了這種洋流規律，這叫懂技術！」
周明轉過身，指著黑板上的圖解。
「還有外海的馬鮫魚，那是季節性洄游魚類。只要算準了水溫和風向，就能精準定位魚群的行進路線。這在海洋生物學上，都是有科學依據的！」
村民們聽得一愣一愣的。
雖然聽不懂什麼洋流、水溫，但這番話從縣裡專家的嘴裡說出來，就是透著一股子讓人信服的文化味。
「原來是這麼回事！我說海客怎麼突然這麼厲害，原來是掌握了科學規律！」
老七叔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那可不，海客以前也是讀過書的，腦子好使。」
風向立刻轉了過來，村民們紛紛點頭附和。
周明看著底下的人群，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紅頭文件。
「不僅如此，縣裡對陸海客同志的海鮮醬加工作坊非常重視。」
周明展開文件，拔高了音量。
「經過局裡研究決定，正式將陸家的加工作坊列為全縣漁業『星火計劃』的示範點！以後作坊擴大規模，縣裡還會給予政策和資金上的扶持！」
這話一出，整個廣場炸開了鍋。
星火計劃！示範點！
這可是縣裡蓋了公章的鐵飯碗啊！
「我的老天爺，海客這回是真的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這哪是海鬼附身，這明明是財神爺下凡啊！」
剛才還對陸海客避之不及的村民，現在眼神里全剩下了狂熱和羨慕。
桂花站在人群外圍，腸子都悔青了。
縣裡扶持的示範點，那以後幹活的工錢還能少得了？
自己早上剛把自家男人拽回來，這不是把財神爺往外推嗎！
「大根叔，把人帶上來吧。」
陸海客看著氣氛烘托得差不多了，轉頭衝著李大根喊了一聲。
「走！快走！」
李大根押著一個鼻青臉腫的漢子，從村委會後院走了出來。
這漢子穿著花格子襯衫，正是下沙村趙霸天手下的二流子。
李大根一腳踹在二流子腿彎上，把他按在黑板前面。
「鄉親們都看清楚了！這小子今天早上在咱們村口亂嚼舌根，被我當場抓了個現行。」
李大根舉起手裡的旱菸袋，指著二流子的鼻子。
「他已經招了。是下沙村的趙霸天給了他五塊錢，讓他到處散播陸海客被海鬼附身的謠言，目的就是想攪黃咱們沙尾村的加工作坊！」
聽到這話，村民們的怒火立刻被點燃了。
「好你個趙霸天，欺負到咱們沙尾村頭上了！」
「打死這個下三濫的癟犢子！」
幾個脾氣火爆的年輕漁民擼起袖子就要往前沖。
「大家別衝動！」
李大根攔住人群，大喊。
「這小子造謠生事，破壞生產，我已經上報了海防所。等會陳建國幹事就帶人來把他押走，連同那個趙霸天，一起帶回去喝茶！」
遠處的一棵大樹後面，趙霸天正躲在暗處觀察情況。
聽到李大根的話，他氣得眼前發黑，胸口一陣劇烈起伏。
本想借著謠言把陸海客搞垮，沒料到人家直接搬來了縣裡的專家，還弄了個什麼示範點的名頭。
這下不僅沒搞垮陸海客，連自己都要被海防所請去喝茶。
趙霸天越想越氣，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捂著胸口灰溜溜地跑了。
講座結束，村民們立刻把陸海客圍了個水泄不通。
「海客啊，嬸子下午就去你家幹活，不要兩塊錢，一塊五就行！」
「陸老闆，我手腳麻利，算我一個！」
陸海客推開人群，語氣平穩。
「大家排好隊，下午準時到我家院子集合，工錢照舊。名額有限，先到先得。」
陸海客回到自家院子，剛坐下喝了口水，大門外就探進一個腦袋。
桂花提著一籃子草雞蛋，滿臉堆笑地走了進來。
「海客兄弟，忙著呢？」
桂花把雞蛋放在石桌上，搓著手，笑得臉上的褶子都擠在了一起。
「桂花嫂子，這籃子雞蛋是陰間雞下的還是陽間雞下的？」
陸海客靠在椅背上，沒接茬。
「哎喲，兄弟你這話說得，早上嫂子那是豬油蒙了心，聽了外人的挑唆。」
桂花在自己的嘴巴上輕輕扇了兩下，趕緊賠不是。
「憨子來上工可以，不過規矩得我定。」
陸海客手指在桌面上敲擊了兩下，開了口。
「以後作坊里的事，他只管幹活拿錢。你要是再敢跑到院子裡來撒潑鬧事，這活你們家就永遠別幹了。」
「一定一定！我保證把他管得服服帖帖的，絕不給你添亂！」
桂花連連點頭，千恩萬謝地退出了院子。
清晨的薄霧還沒散盡，沙尾村的土路上靜悄悄的。
往常這個點，來陸家院子洗魚乾活的婦女們早就排起了隊，今天卻連個人影都沒見著。
院子裡，幾口大鐵鍋已經架好，柴火燒得劈啪作響。
陸海客站在鍋台前，拿著木勺攪動著鍋底的底料，轉頭看了一眼敞開的大鐵門。
「海客，這都幾點了，怎麼一個人都沒來？」
林婉茹端著一盆洗好的雜魚從屋裡走出來，滿臉疑惑。
「估計是村里出了什麼變故。」
陸海客手裡的木勺，拿毛巾擦了擦手。
話還沒說完，大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王憨子低著頭，縮著脖子溜進院子，身後還跟著一個膀大腰圓的女人。
這女人是王憨子的老婆，村里出了名的潑婦桂花。
「憨子，你還敢往這跑！你不要命了！」
桂花衝上前一把揪住王憨子的耳朵，扯著嗓子大罵。
「哎喲！疼疼疼！撒手！海客哥給開兩塊錢一天呢，這錢不賺白不賺！」
王憨子歪著腦袋，疼得直咧嘴，雙手護著耳朵。
「兩塊錢？那也得有命花！你知不知道這錢是怎麼來的？」
桂花鬆開手，雙手叉腰，轉頭瞪著陸海客。
「陸海客，你別以為我不知道底細。下沙村的人都傳遍了，說你去了趟魔鬼礁，被海鬼附了身！你現在能掐會算，指哪打哪，那都是拿陽壽換的陰間錢！誰沾了你的光，誰就得倒大霉！」
林婉茹聽到這話，氣得臉色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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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嫂子，你別血口噴人！海客那是憑本事打的魚！」
「憑本事？憑本事他以前怎麼是個輸光家底的爛賭鬼？」
桂花翻了個白眼，唾沫星子亂飛。
「現在全村人都怕沾上你們家的晦氣，誰還敢來上工？憨子，跟我回家！這陰間錢咱們寧可餓死也不賺！」
桂花硬拽著王憨子的胳膊，連拖帶拽地把人拉出了院子。
陸海客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眼神沉了下來。
這謠言傳得有鼻子有眼，擺明了是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
下沙村傳出來的消息，不用想也知道是趙霸天在搞鬼。
這老小子明面上搶海灘搶不過，就玩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想從根子上攪黃海鮮醬作坊的生意。
「海客，這可怎麼辦？沒人幹活，這幾千斤雜魚放久了全得壞掉。」
林婉茹急得直跺腳，眼眶都紅了。
「別慌，你把火熄了，在家看好小滿。我去趟大隊部，順便去縣裡借個人。」
陸海客交代了一句，大步走出院子……
中午時分。
沙尾村的村委會廣場上，大喇叭滋滋啦啦地響了起來。
「全體村民注意，全體村民注意！吃過午飯，立刻到村委會廣場集合！縣裡來專家給大家講課了！」
村長趙富貴的聲音在村子上空迴蕩。
聽到有縣裡的專家來，村民們端著飯碗，三三兩兩地聚到了廣場上。
廣場正中央擺著一塊大黑板，李大根帶著幾個民兵在旁邊維持秩序。
周明推著自行車，滿頭大汗地走進廣場，陸海客跟在後頭……
周明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筆，轉身看著下面烏泱泱的人群。
「鄉親們，我是縣漁業局的技術員周明。」
周明清了清嗓子，扶了一下黑框眼鏡。
「今天我來沙尾村，主要是給大家講講科學趕海的知識。我聽說，村里最近有人造謠，說陸海客同志打魚靠的是什麼海鬼附身？」
下面的人群發出一陣鬨笑，幾個婦女交頭接耳。
「周技術員，這可不是我們瞎說。海客現在找魚群一找一個準，連陳二狗那種棒槌跟著他都能打滿一簍子大石斑，這要不是沾了邪氣，還能是什麼？」
張阿爺敲了敲菸斗，大聲搭了腔。
「這叫科學規律！」
周明在黑板上畫了幾條波浪線，重重地敲打著黑板。
「石斑魚這種底棲魚類，在退潮和洋流變化的時候，會本能地尋找水流平緩的暗礁縫隙躲避！陸同志憑藉多年的出海經驗，掌握了這種洋流規律，這叫懂技術！」
周明轉過身，指著黑板上的圖解。
「還有外海的馬鮫魚，那是季節性洄游魚類。只要算準了水溫和風向，就能精準定位魚群的行進路線。這在海洋生物學上，都是有科學依據的！」
村民們聽得一愣一愣的。
雖然聽不懂什麼洋流、水溫，但這番話從縣裡專家的嘴裡說出來，就是透著一股子讓人信服的文化味。
「原來是這麼回事！我說海客怎麼突然這麼厲害，原來是掌握了科學規律！」
老七叔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那可不，海客以前也是讀過書的，腦子好使。」
風向立刻轉了過來，村民們紛紛點頭附和。
周明看著底下的人群，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紅頭文件。
「不僅如此，縣裡對陸海客同志的海鮮醬加工作坊非常重視。」
周明展開文件，拔高了音量。
「經過局裡研究決定，正式將陸家的加工作坊列為全縣漁業『星火計劃』的示範點！以後作坊擴大規模，縣裡還會給予政策和資金上的扶持！」
這話一出，整個廣場炸開了鍋。
星火計劃！示範點！
這可是縣裡蓋了公章的鐵飯碗啊！
「我的老天爺，海客這回是真的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這哪是海鬼附身，這明明是財神爺下凡啊！」
剛才還對陸海客避之不及的村民，現在眼神里全剩下了狂熱和羨慕。
桂花站在人群外圍，腸子都悔青了。
縣裡扶持的示範點，那以後幹活的工錢還能少得了？
自己早上剛把自家男人拽回來，這不是把財神爺往外推嗎！
「大根叔，把人帶上來吧。」
陸海客看著氣氛烘托得差不多了，轉頭衝著李大根喊了一聲。
「走！快走！」
李大根押著一個鼻青臉腫的漢子，從村委會後院走了出來。
這漢子穿著花格子襯衫，正是下沙村趙霸天手下的二流子。
李大根一腳踹在二流子腿彎上，把他按在黑板前面。
「鄉親們都看清楚了！這小子今天早上在咱們村口亂嚼舌根，被我當場抓了個現行。」
李大根舉起手裡的旱菸袋，指著二流子的鼻子。
「他已經招了。是下沙村的趙霸天給了他五塊錢，讓他到處散播陸海客被海鬼附身的謠言，目的就是想攪黃咱們沙尾村的加工作坊！」
聽到這話，村民們的怒火立刻被點燃了。
「好你個趙霸天，欺負到咱們沙尾村頭上了！」
「打死這個下三濫的癟犢子！」
幾個脾氣火爆的年輕漁民擼起袖子就要往前沖。
「大家別衝動！」
李大根攔住人群，大喊。
「這小子造謠生事，破壞生產，我已經上報了海防所。等會陳建國幹事就帶人來把他押走，連同那個趙霸天，一起帶回去喝茶！」
遠處的一棵大樹後面，趙霸天正躲在暗處觀察情況。
聽到李大根的話，他氣得眼前發黑，胸口一陣劇烈起伏。
本想借著謠言把陸海客搞垮，沒料到人家直接搬來了縣裡的專家，還弄了個什麼示範點的名頭。
這下不僅沒搞垮陸海客，連自己都要被海防所請去喝茶。
趙霸天越想越氣，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捂著胸口灰溜溜地跑了。
講座結束，村民們立刻把陸海客圍了個水泄不通。
「海客啊，嬸子下午就去你家幹活，不要兩塊錢，一塊五就行！」
「陸老闆，我手腳麻利，算我一個！」
陸海客推開人群，語氣平穩。
「大家排好隊，下午準時到我家院子集合，工錢照舊。名額有限，先到先得。」
陸海客回到自家院子，剛坐下喝了口水，大門外就探進一個腦袋。
桂花提著一籃子草雞蛋，滿臉堆笑地走了進來。
「海客兄弟，忙著呢？」
桂花把雞蛋放在石桌上，搓著手，笑得臉上的褶子都擠在了一起。
「桂花嫂子，這籃子雞蛋是陰間雞下的還是陽間雞下的？」
陸海客靠在椅背上，沒接茬。
「哎喲，兄弟你這話說得，早上嫂子那是豬油蒙了心，聽了外人的挑唆。」
桂花在自己的嘴巴上輕輕扇了兩下，趕緊賠不是。
「憨子來上工可以，不過規矩得我定。」
陸海客手指在桌面上敲擊了兩下，開了口。
「以後作坊里的事，他只管幹活拿錢。你要是再敢跑到院子裡來撒潑鬧事，這活你們家就永遠別幹了。」
「一定一定！我保證把他管得服服帖帖的，絕不給你添亂！」
桂花連連點頭，千恩萬謝地退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