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敗家子趕海，兩斤膏蟹
房間比較昏暗，陽光從破掉的瓦片縫隙中照射進來，在灰塵中盤旋。
林婉茹將剛放到草蓆邊的布袋提起，將袋口解開，將兩升番薯米倒入米缸。
米粒掉到缸底後，幾秒鐘就不再動彈了。
三歲的滿小滿坐在木板床上面，懷裡抱著一件破爛不堪，補丁疊補丁的衣服。
鞋子已經穿好了，床鋪也被收拾成了一團。
陸海客往前走了一步，小滿就往林婉茹那邊挪。
林婉茹折好空布袋，放進自己的口袋裡。
「你今天沒跟二狗子出海，誰曉得你又在琢磨什麼。」
看著陸海客的時候，她的臉上沒有怒氣。
「漁網已經被你當了，米缸里也沒有糧食了。要賣祖屋的話，提前告訴一聲。我帶著小滿回娘家，不會影響你的。」
陸海客沒有進行解釋。
把家裡弄得一團糟，一句話也掩蓋不了。
他到了水缸旁邊，舀了半瓢水。
缸底只剩下很少的一層了，再舀兩下就會見到泥巴。
林婉茹的舊布鞋上全是黑泥，鞋底還卡著一些草屑。
她抄近道經過爛泥灣，才向娘家借了一些番薯米。
「鞋給我。」
陸海客蹲下身來，指了指她的鞋子。
林婉茹把腳往後收：「你幹什麼？」
「泥巴堵到這個程度，走路的時候容易摔倒。刷完之後再還給你。」
過了一會兒之後，她自己把布鞋脫下來放在一邊。
陸海客提著鞋走到外面，拿了一把破炊帚蘸了水，把嵌進鞋底的泥土清洗乾淨。
鞋面已經裂開了，於是他拿了一根麻繩，把裂縫的地方纏了兩圈。
鞋子擦乾淨之後，他又從灶台旁邊破瓷罐中取出一些紅糖。
這是過年的時候留下的，林婉茹一直都沒有捨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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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乾草放進灶膛里，火焰燒到了鍋底。
把半碗水燒開之後，放入紅糖，很快就融化了。
陸海客把紅糖水放到了林婉茹面前，又把布鞋放到了她的腳邊。
小滿從床邊探出頭來，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林婉茹端起碗，遞給女兒。
「你喝吧。」
小滿端著碗，並沒有將碗裡的東西送到嘴裡：「娘也可以喝。」
林婉茹低頭抿了一口，才把碗遞給她。
「家裡只剩下一點點糖了。」
「我記的。」
陸海客把灶膛里的火熄滅了之後，抬起頭來望著她。
「等我一個鐘頭。我如果空著手回來，你還想回娘家，我親自送你們過去。」
林婉茹接過小滿送回來的碗，但是並沒有答應，也沒有趕他走。
陸海客來到屋後，翻出父親留下的討海用具。
一把布滿紅褐色鏽跡的鐵蟹鉤，一卷磨得起了毛的草繩，還有一個破了口的竹簍。
他檢查了簍底之後，在破口的地方用草繩穿了幾道，然後收緊打結。
草繩纏在腰間，陸海客拿著竹簍和蟹鉤出去了。
沙尾村的西邊是一片爛泥灣。
今天遇到了小潮汛，潮水退得不是很多，海堤下面只露出了一塊灘涂。
兩年前潮溝改道之後，泥灣里的海產品越來越少了，村民們寧願坐在堤壩上補網，也不願意下去拔腿。
陸海客陷到了泥里。
爛泥已經到了腳背上，每走一步，草鞋都會被拉下來。
他手裡拿著蟹鉤，順著舊潮溝往裡走。
海堤上的一些老漁夫停下了手中的木梭。
「快看，陸家的敗家子又去爛泥灣了。」
「用破蟹鉤能幹什麼？他能撈出半斤海蠣子的話，我就把這把梭子咬碎了。」
「他把二狗點了水，村里待不下去，跑到泥里躲罵來了吧？」
幾個人笑得前仰後合。
陸海客沒有抬頭。
四十年來在海上謀生，他記得潮水怎麼走，也記得東西會往哪裡藏。
遠洋船上的本事不一定用得上，小時候跟著父親在泥灘上趕海的經驗還是有的。
他沿著廢棄的潮溝往裡走，目光落在泥面上的水線。
潮水退去之後，新舊水線的顏色不一樣。
哪裡有東西爬過，泥面就會出現一條被切斷的小溝；哪裡有洞，周圍的泥土就會向外鼓起。
前面有一片鹼蓬。
這裡的鹼蓬生長很茂密，根部的泥土呈青黑色，在坡腳處還有一條新鮮的水痕。
陸海客蹲下身來，把鹼蓬撥開。
出現了一個橫向的洞口。
洞口大部分都被泥水淹沒了，旁邊堆放著剛挖出來的軟泥，上面還有一些蛤蜊殼碎片，裡面還有肉渣。
窩裡有貨，個頭還不小。
毛蟹，石蟹的洞多是往下打的，而成年青蟹則喜歡沿著泥坡橫向挖掘，並且把吃剩下的殼推到洞口外面去。
陸海客把蟹鉤送進洞中，貼著洞壁往裡探。
進去大概有一尺左右，鉤頭碰到堅硬的東西。
他轉動手腕，用鉤尖抓住了邊緣。
鐵鉤一往回拉，洞裡的東西就頂住了泥壁，鉤子也就跟著往下墜。
分量壓手。
陸海客鬆開力道，把蟹鉤拔了出來。
強行拉扯只會把螃蟹的腳弄斷。
東西卡在洞裡出不來，賣相也要毀掉，價格至少要降一半。
他按著洞口量了量方向，沿著旁邊用手挖泥。
黑泥從手背流到了手腕。
洞邊很快多了個能容納青蟹轉身的縫隙。
海堤上的人又開始呼喊了。
「他在那兒刨什麼呢？」
「多半是鉤到石頭，捨不得空手上去。」
剛才賭梭子的老頭把木梭子扔到漁網上說：「等著吧，一會兒他又說石頭跑了。」
陸海客清開側邊之後，又把蟹鉤伸進了洞裡。
這次鉤尖並沒有往回收，鉤背碰到蟹殼之後敲了兩下。
洞裡的青蟹受到驚擾之後，就只能往洞口處沖。
陸海客順勢把鉤子向外帶。
泥水翻開，一個青黑色的大螯先鑽出洞口。
螯掌有成年人手掌那麼大，鋸齒咬住一根鹼蓬，草莖立刻就被咬斷了。
海堤上沒有了笑聲。
一把木梭掉到了漁網上。
「娘咧，這差不多有兩斤左右吧！」
旁邊的人拍了拍賭梭子的老漢：「老七，梭子暫時先放著，到時候拿它給青蟹稱斤兩。」
「滾蛋！先把螃蟹看好！」
青蟹把半個身子擠了出來，兩隻大螯一左一右的擺動著，橫著在潮溝里亂竄。
陸海客手腕一壓，蟹鉤就翻了過來，鉤背扣在了寬大的背甲上。
青蟹被壓在泥里，兩隻螯向後反剪，連著夾斷了幾個鹼蓬。
陸海客從後側抓住它兩條後腿的根部，往上面一提。
青蟹失去支撐點之後，只能將雙螯舉到空中。
草繩從腰部處抽出來。
他咬住繩頭，右手繞過兩隻螯根，交叉勒在腹部下面，收緊打結。
繞，壓，收，幾下就把大青蟹捆住了。
八條腿全都在，蟹殼也沒有磕破。
陸海客拿起草繩在手裡掂了掂。
兩斤只多不少。
他翻過青蟹來看，腹部寬圓，在殼縫裡壓著橘紅色的蟹膏。
九月是青蟹最肥美的季節，將它送到縣城的水產收購點去，價格不會很低。
陸海客將青蟹放入竹簍中，用濕鹼蓬蓋住。
他算上來回的腳程，答應給林婉茹一個鐘頭的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半多。
廢棄潮溝中還有五六條類似的水線。
只要地方沒有被人摸清，他隨時可以再來。
陸海客拿著竹簍往海堤上走。
泥水順著他的褲子往下流，但是他走得很穩。
爛泥灣里那條廢棄的潮溝，他剛才已經看過，至少還有五到六個類似的新鮮水線。
這是一處還沒有被人們發現的寶庫。
而這隻螃蟹，就是他翻盤的第一筆本錢。
林婉茹將剛放到草蓆邊的布袋提起，將袋口解開，將兩升番薯米倒入米缸。
米粒掉到缸底後，幾秒鐘就不再動彈了。
三歲的滿小滿坐在木板床上面，懷裡抱著一件破爛不堪，補丁疊補丁的衣服。
鞋子已經穿好了，床鋪也被收拾成了一團。
陸海客往前走了一步，小滿就往林婉茹那邊挪。
林婉茹折好空布袋，放進自己的口袋裡。
「你今天沒跟二狗子出海，誰曉得你又在琢磨什麼。」
看著陸海客的時候，她的臉上沒有怒氣。
「漁網已經被你當了，米缸里也沒有糧食了。要賣祖屋的話，提前告訴一聲。我帶著小滿回娘家，不會影響你的。」
陸海客沒有進行解釋。
把家裡弄得一團糟，一句話也掩蓋不了。
他到了水缸旁邊，舀了半瓢水。
缸底只剩下很少的一層了，再舀兩下就會見到泥巴。
林婉茹的舊布鞋上全是黑泥，鞋底還卡著一些草屑。
她抄近道經過爛泥灣，才向娘家借了一些番薯米。
「鞋給我。」
陸海客蹲下身來，指了指她的鞋子。
林婉茹把腳往後收：「你幹什麼？」
「泥巴堵到這個程度，走路的時候容易摔倒。刷完之後再還給你。」
過了一會兒之後，她自己把布鞋脫下來放在一邊。
陸海客提著鞋走到外面，拿了一把破炊帚蘸了水，把嵌進鞋底的泥土清洗乾淨。
鞋面已經裂開了，於是他拿了一根麻繩，把裂縫的地方纏了兩圈。
鞋子擦乾淨之後，他又從灶台旁邊破瓷罐中取出一些紅糖。
這是過年的時候留下的，林婉茹一直都沒有捨得吃。
本書首發𝗧𝗪看書📕𝘀𝗵𝘂.𝘁𝘄,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把乾草放進灶膛里，火焰燒到了鍋底。
把半碗水燒開之後，放入紅糖，很快就融化了。
陸海客把紅糖水放到了林婉茹面前，又把布鞋放到了她的腳邊。
小滿從床邊探出頭來，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林婉茹端起碗，遞給女兒。
「你喝吧。」
小滿端著碗，並沒有將碗裡的東西送到嘴裡：「娘也可以喝。」
林婉茹低頭抿了一口，才把碗遞給她。
「家裡只剩下一點點糖了。」
「我記的。」
陸海客把灶膛里的火熄滅了之後，抬起頭來望著她。
「等我一個鐘頭。我如果空著手回來，你還想回娘家，我親自送你們過去。」
林婉茹接過小滿送回來的碗，但是並沒有答應，也沒有趕他走。
陸海客來到屋後，翻出父親留下的討海用具。
一把布滿紅褐色鏽跡的鐵蟹鉤，一卷磨得起了毛的草繩，還有一個破了口的竹簍。
他檢查了簍底之後，在破口的地方用草繩穿了幾道，然後收緊打結。
草繩纏在腰間，陸海客拿著竹簍和蟹鉤出去了。
沙尾村的西邊是一片爛泥灣。
今天遇到了小潮汛，潮水退得不是很多，海堤下面只露出了一塊灘涂。
兩年前潮溝改道之後，泥灣里的海產品越來越少了，村民們寧願坐在堤壩上補網，也不願意下去拔腿。
陸海客陷到了泥里。
爛泥已經到了腳背上，每走一步，草鞋都會被拉下來。
他手裡拿著蟹鉤，順著舊潮溝往裡走。
海堤上的一些老漁夫停下了手中的木梭。
「快看，陸家的敗家子又去爛泥灣了。」
「用破蟹鉤能幹什麼？他能撈出半斤海蠣子的話，我就把這把梭子咬碎了。」
「他把二狗點了水，村里待不下去，跑到泥里躲罵來了吧？」
幾個人笑得前仰後合。
陸海客沒有抬頭。
四十年來在海上謀生，他記得潮水怎麼走，也記得東西會往哪裡藏。
遠洋船上的本事不一定用得上，小時候跟著父親在泥灘上趕海的經驗還是有的。
他沿著廢棄的潮溝往裡走，目光落在泥面上的水線。
潮水退去之後，新舊水線的顏色不一樣。
哪裡有東西爬過，泥面就會出現一條被切斷的小溝；哪裡有洞，周圍的泥土就會向外鼓起。
前面有一片鹼蓬。
這裡的鹼蓬生長很茂密，根部的泥土呈青黑色，在坡腳處還有一條新鮮的水痕。
陸海客蹲下身來，把鹼蓬撥開。
出現了一個橫向的洞口。
洞口大部分都被泥水淹沒了，旁邊堆放著剛挖出來的軟泥，上面還有一些蛤蜊殼碎片，裡面還有肉渣。
窩裡有貨，個頭還不小。
毛蟹，石蟹的洞多是往下打的，而成年青蟹則喜歡沿著泥坡橫向挖掘，並且把吃剩下的殼推到洞口外面去。
陸海客把蟹鉤送進洞中，貼著洞壁往裡探。
進去大概有一尺左右，鉤頭碰到堅硬的東西。
他轉動手腕，用鉤尖抓住了邊緣。
鐵鉤一往回拉，洞裡的東西就頂住了泥壁，鉤子也就跟著往下墜。
分量壓手。
陸海客鬆開力道，把蟹鉤拔了出來。
強行拉扯只會把螃蟹的腳弄斷。
東西卡在洞裡出不來，賣相也要毀掉，價格至少要降一半。
他按著洞口量了量方向，沿著旁邊用手挖泥。
黑泥從手背流到了手腕。
洞邊很快多了個能容納青蟹轉身的縫隙。
海堤上的人又開始呼喊了。
「他在那兒刨什麼呢？」
「多半是鉤到石頭，捨不得空手上去。」
剛才賭梭子的老頭把木梭子扔到漁網上說：「等著吧，一會兒他又說石頭跑了。」
陸海客清開側邊之後，又把蟹鉤伸進了洞裡。
這次鉤尖並沒有往回收，鉤背碰到蟹殼之後敲了兩下。
洞裡的青蟹受到驚擾之後，就只能往洞口處沖。
陸海客順勢把鉤子向外帶。
泥水翻開，一個青黑色的大螯先鑽出洞口。
螯掌有成年人手掌那麼大，鋸齒咬住一根鹼蓬，草莖立刻就被咬斷了。
海堤上沒有了笑聲。
一把木梭掉到了漁網上。
「娘咧，這差不多有兩斤左右吧！」
旁邊的人拍了拍賭梭子的老漢：「老七，梭子暫時先放著，到時候拿它給青蟹稱斤兩。」
「滾蛋！先把螃蟹看好！」
青蟹把半個身子擠了出來，兩隻大螯一左一右的擺動著，橫著在潮溝里亂竄。
陸海客手腕一壓，蟹鉤就翻了過來，鉤背扣在了寬大的背甲上。
青蟹被壓在泥里，兩隻螯向後反剪，連著夾斷了幾個鹼蓬。
陸海客從後側抓住它兩條後腿的根部，往上面一提。
青蟹失去支撐點之後，只能將雙螯舉到空中。
草繩從腰部處抽出來。
他咬住繩頭，右手繞過兩隻螯根，交叉勒在腹部下面，收緊打結。
繞，壓，收，幾下就把大青蟹捆住了。
八條腿全都在，蟹殼也沒有磕破。
陸海客拿起草繩在手裡掂了掂。
兩斤只多不少。
他翻過青蟹來看，腹部寬圓，在殼縫裡壓著橘紅色的蟹膏。
九月是青蟹最肥美的季節，將它送到縣城的水產收購點去，價格不會很低。
陸海客將青蟹放入竹簍中，用濕鹼蓬蓋住。
他算上來回的腳程，答應給林婉茹一個鐘頭的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半多。
廢棄潮溝中還有五六條類似的水線。
只要地方沒有被人摸清，他隨時可以再來。
陸海客拿著竹簍往海堤上走。
泥水順著他的褲子往下流，但是他走得很穩。
爛泥灣里那條廢棄的潮溝，他剛才已經看過，至少還有五到六個類似的新鮮水線。
這是一處還沒有被人們發現的寶庫。
而這隻螃蟹，就是他翻盤的第一筆本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