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賭什麼？
陸海客手指在紅頭文件上敲擊了兩下，話鋒一轉。
「不過，周技術員，我有個私人問題想打聽打聽。」
周明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從公文包里拿出鋼筆。
「陸同志，有什麼疑問你儘管提，局裡對這次比武非常看重。」
「縣裡目前對遠洋捕撈有沒有具體的政策扶持？如果我自己出資造船，縣裡能不能批深海捕撈證？」
聽到這話，周明動作停滯了。
他手裡的鋼筆懸在半空，看了看這座剛蓋好的紅磚房，再仔細端詳著眼前的男人。
「遠洋捕撈？這可是個大工程。目前縣裡主要精力放在近海養殖和近海機動船的推廣上。深海捕撈證卡得很嚴，咱們縣這幾年都沒批過幾張。你要真想搞，除非這次比武你能拿到第一名，引起市里領導的注意，或許還有點希望。」
陸海客拿起桌上的茶壺倒了一杯溫水，遞了過去。
「我隨便問問，總不能一輩子在近海打轉，提前打聽政策，心裡有個底。」
周明信以為真，接過茶杯，長出了一口氣。
「陸同志有進取心是好事。其實局裡最近也在推廣一種新型的底拖網技術，專門用來提高近海作業的產量。你這次參加比武，剛好可以使用局裡配發的新型底拖網。」
陸海客聽到「新型底拖網」幾個字，放下杯子。
「你們推廣的那種底拖網，網目尺寸是多少？」
「兩公分。」
周明報出一個數字，滿臉自信。
「這種小網目可以把海底的魚蝦一網打盡，產量極高，很多老漁民都搶著要。」
「這就是個絕戶網。」
陸海客直截了當地給出了評價，沒有留一點面子。
「兩公分的網目，連魚苗都逃不掉。不出三年，近海的漁業資源就會徹底枯竭。到時候大家出海，連個蝦米都撈不到。」
周明臉上的笑容僵住，急切地辯解。
「可是它的配重設計得很科學，貼底拖行非常平穩，能有效增加單次起網的重量。」
「配重太大，遇到複雜的海底地形，掛底的概率會成倍增加。」
陸海客站起身，走到院子裡，拿起一個破舊的蟹籠比劃。
「一旦掛底，強行起網會撕裂網衣，還會破壞海底的珊瑚和海草床。起網速度太慢，底層水壓變化大，大部分魚蝦在拉上甲板前就已經被拖死了。死魚死蝦根本賣不上好價錢。」
他扔下蟹籠，繼續補充。
「底拖網拖行的時候，會把海底的泥沙全部攪渾。水質變差，那些靠濾食生存的貝類全得遭殃。你們推廣這個，等同於砸了趕海人的飯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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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呆坐在椅子上，明半天沒說出話來。
他趕緊翻開筆記本，拿起鋼筆刷刷地記錄著。
「陸同志，你說的這些問題，我們局裡的專家之前完全沒有考慮到！你這番話，真讓我大開眼界。」
這時，院子的大鐵門突然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一個粗獷的聲音傳了進來。
「喲，挺熱鬧啊。」
走進來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穿著一件花格子短袖，脖子上掛著一根粗大的金項鍊。
這人是隔壁下沙村的捕魚大戶，趙霸天。
跟在趙霸天后面的是幾個流里流氣的跟班，他們手裡還拿著沒抽完的香菸。
「趙老闆，你怎麼找到這裡來了？」
周明合上筆記本，站起身。
「我去鎮上大隊部打聽，說周技術員來了沙尾村，我就直接找過來了。」
趙霸天大步走到石桌前，拉過一把椅子直接坐下，斜眼打量著陸海客。
「剛才在門外，聽見有人在這裡大放厥詞，說縣裡推廣的底拖網不行。我還當是哪位水產專家呢，原來是沙尾村出了名的賭鬼陸海客啊。」
陸海客沒有理會對方的挑釁，靠在門框上。
「有事說事，沒事別髒了我的院子。」
趙霸天用力拍打了一下桌面，大聲嚷嚷。
「周技術員，這次縣裡的捕魚比武，名額有限。你把名額給這種只會推牌九的廢物，豈不白費局裡的資源？」
「趙老闆，陸同志前幾天在外海一網打了一千多斤馬鮫魚，他的技術有目共睹。」
周明出聲維護。
「瞎貓碰上死耗子罷了。」
趙霸天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滿臉不屑。
「我手下那幾條機動船，一網下去就是幾千斤。你那條破木帆船，風大點都能翻，拿什麼跟我比？」
陸海客直起身子，走到桌前。
「捕魚靠的是腦子，只憑船多毫無用處。你那幾條船每天在近海刮地皮，能打到什麼好貨？」
一個跟班走上前，指著陸海客的鼻子狐假虎威道。
「小子，怎麼跟我們老闆說話呢？信不信我們把你這新房子砸了？」
陸海客拿起桌上的菜刀把玩著，語氣平穩。
「你們可以試試。看看是你們砸得快，還是我的刀快。」
跟班看著那把閃著寒光的菜刀，咽了口唾沫，退後兩步。
陸海客盯著帶金項鍊的趙霸天，狠狠地將菜刀剁在案板上。
「既然趙老闆這麼有自信，不如咱們打個賭。」
「賭什麼？」
「就賭這次比武的捕獲量。如果我的捕獲量不能碾壓你，我剛承包下來的爛泥灣海灘，雙手奉上。以後沙尾村的航道，我陸海客退避三舍。」
聽到「爛泥灣」三個字，趙霸天眼睛亮了。
那片海灘雖然荒廢，但面積夠大，他早就盯上想用來搞海帶養殖，沒料到被陸海客捷足先登。
「好！這可是你說的！」
趙霸天霍然站起身，滿臉得意。
「周技術員作證。陸海客，你要是輸了，乖乖把承包合同交出來。你要是贏了，我趙霸天當著全縣人的面給你賠禮道歉，外加五百塊錢彩頭！」
「彩頭我收下了。」
陸海客指了指門外，下了逐客令。
趙霸天臉色鐵青，冷哼了一聲，帶著幾個手下大搖大擺地走出了院子。
周明看了一眼時間，把文件塞進包里。
「陸同志，你太衝動了。趙霸天手裡有三條機動船，手下幾十號人，你拿什麼跟他比捕獲量？」
「周技術員放心，我心裡有數。比武那天，我會準時到場。」
送走周明，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林婉茹從廚房裡走出來，滿臉擔憂。
「海客，你怎麼能拿爛泥灣去跟趙霸天打賭？那可是咱們以後翻身的根本。」
「爛泥灣丟不了。」
陸海客拉著妻子在桌邊坐下，倒了一杯溫水遞過去。
「這次比武，名聲不值一提。我真正的目標，是縣裡撥發的那台大馬力柴油機指標。」
「你要那個鐵疙瘩幹什麼？聽說要好幾千塊錢呢，就算贏了指標，咱們也買不起啊。」
林婉茹接過水杯，十分不解。
「大馬力柴油機是造大船的核心。有了它，我才能去造船廠訂製真正的遠洋漁船。趙霸天那幾條破木船，在我眼裡根本不夠看。」
他伸出手，把林婉茹額前散落的頭髮攏到耳後。
「只要拿到指標，錢的事我來想辦法。咱們現在有一千多塊錢的底子，加上爛泥灣的產出，幾個月就能湊夠首付。到時候，我帶你和小滿去坐真正的大船。」
林婉茹臉頰泛紅，輕輕點了點頭。
陸海客喝了一口水，站起身。
「你在家看著小滿，我去一趟爛泥灣，規劃一下養殖的區域。」
「不過，周技術員，我有個私人問題想打聽打聽。」
周明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從公文包里拿出鋼筆。
「陸同志，有什麼疑問你儘管提，局裡對這次比武非常看重。」
「縣裡目前對遠洋捕撈有沒有具體的政策扶持？如果我自己出資造船，縣裡能不能批深海捕撈證？」
聽到這話，周明動作停滯了。
他手裡的鋼筆懸在半空，看了看這座剛蓋好的紅磚房，再仔細端詳著眼前的男人。
「遠洋捕撈？這可是個大工程。目前縣裡主要精力放在近海養殖和近海機動船的推廣上。深海捕撈證卡得很嚴，咱們縣這幾年都沒批過幾張。你要真想搞，除非這次比武你能拿到第一名，引起市里領導的注意，或許還有點希望。」
陸海客拿起桌上的茶壺倒了一杯溫水，遞了過去。
「我隨便問問，總不能一輩子在近海打轉，提前打聽政策，心裡有個底。」
周明信以為真，接過茶杯，長出了一口氣。
「陸同志有進取心是好事。其實局裡最近也在推廣一種新型的底拖網技術，專門用來提高近海作業的產量。你這次參加比武，剛好可以使用局裡配發的新型底拖網。」
陸海客聽到「新型底拖網」幾個字，放下杯子。
「你們推廣的那種底拖網，網目尺寸是多少？」
「兩公分。」
周明報出一個數字，滿臉自信。
「這種小網目可以把海底的魚蝦一網打盡，產量極高，很多老漁民都搶著要。」
「這就是個絕戶網。」
陸海客直截了當地給出了評價，沒有留一點面子。
「兩公分的網目，連魚苗都逃不掉。不出三年，近海的漁業資源就會徹底枯竭。到時候大家出海，連個蝦米都撈不到。」
周明臉上的笑容僵住，急切地辯解。
「可是它的配重設計得很科學，貼底拖行非常平穩，能有效增加單次起網的重量。」
「配重太大，遇到複雜的海底地形，掛底的概率會成倍增加。」
陸海客站起身，走到院子裡，拿起一個破舊的蟹籠比劃。
「一旦掛底，強行起網會撕裂網衣，還會破壞海底的珊瑚和海草床。起網速度太慢，底層水壓變化大，大部分魚蝦在拉上甲板前就已經被拖死了。死魚死蝦根本賣不上好價錢。」
他扔下蟹籠，繼續補充。
「底拖網拖行的時候，會把海底的泥沙全部攪渾。水質變差，那些靠濾食生存的貝類全得遭殃。你們推廣這個，等同於砸了趕海人的飯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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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呆坐在椅子上，明半天沒說出話來。
他趕緊翻開筆記本，拿起鋼筆刷刷地記錄著。
「陸同志，你說的這些問題，我們局裡的專家之前完全沒有考慮到！你這番話，真讓我大開眼界。」
這時，院子的大鐵門突然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一個粗獷的聲音傳了進來。
「喲，挺熱鬧啊。」
走進來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穿著一件花格子短袖，脖子上掛著一根粗大的金項鍊。
這人是隔壁下沙村的捕魚大戶，趙霸天。
跟在趙霸天后面的是幾個流里流氣的跟班，他們手裡還拿著沒抽完的香菸。
「趙老闆，你怎麼找到這裡來了？」
周明合上筆記本，站起身。
「我去鎮上大隊部打聽，說周技術員來了沙尾村，我就直接找過來了。」
趙霸天大步走到石桌前，拉過一把椅子直接坐下，斜眼打量著陸海客。
「剛才在門外，聽見有人在這裡大放厥詞，說縣裡推廣的底拖網不行。我還當是哪位水產專家呢，原來是沙尾村出了名的賭鬼陸海客啊。」
陸海客沒有理會對方的挑釁，靠在門框上。
「有事說事，沒事別髒了我的院子。」
趙霸天用力拍打了一下桌面，大聲嚷嚷。
「周技術員，這次縣裡的捕魚比武，名額有限。你把名額給這種只會推牌九的廢物，豈不白費局裡的資源？」
「趙老闆，陸同志前幾天在外海一網打了一千多斤馬鮫魚，他的技術有目共睹。」
周明出聲維護。
「瞎貓碰上死耗子罷了。」
趙霸天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滿臉不屑。
「我手下那幾條機動船，一網下去就是幾千斤。你那條破木帆船，風大點都能翻，拿什麼跟我比？」
陸海客直起身子，走到桌前。
「捕魚靠的是腦子，只憑船多毫無用處。你那幾條船每天在近海刮地皮，能打到什麼好貨？」
一個跟班走上前，指著陸海客的鼻子狐假虎威道。
「小子，怎麼跟我們老闆說話呢？信不信我們把你這新房子砸了？」
陸海客拿起桌上的菜刀把玩著，語氣平穩。
「你們可以試試。看看是你們砸得快，還是我的刀快。」
跟班看著那把閃著寒光的菜刀，咽了口唾沫，退後兩步。
陸海客盯著帶金項鍊的趙霸天，狠狠地將菜刀剁在案板上。
「既然趙老闆這麼有自信，不如咱們打個賭。」
「賭什麼？」
「就賭這次比武的捕獲量。如果我的捕獲量不能碾壓你，我剛承包下來的爛泥灣海灘，雙手奉上。以後沙尾村的航道，我陸海客退避三舍。」
聽到「爛泥灣」三個字，趙霸天眼睛亮了。
那片海灘雖然荒廢，但面積夠大，他早就盯上想用來搞海帶養殖，沒料到被陸海客捷足先登。
「好！這可是你說的！」
趙霸天霍然站起身，滿臉得意。
「周技術員作證。陸海客，你要是輸了，乖乖把承包合同交出來。你要是贏了，我趙霸天當著全縣人的面給你賠禮道歉，外加五百塊錢彩頭！」
「彩頭我收下了。」
陸海客指了指門外，下了逐客令。
趙霸天臉色鐵青，冷哼了一聲，帶著幾個手下大搖大擺地走出了院子。
周明看了一眼時間，把文件塞進包里。
「陸同志，你太衝動了。趙霸天手裡有三條機動船，手下幾十號人，你拿什麼跟他比捕獲量？」
「周技術員放心，我心裡有數。比武那天，我會準時到場。」
送走周明，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林婉茹從廚房裡走出來，滿臉擔憂。
「海客，你怎麼能拿爛泥灣去跟趙霸天打賭？那可是咱們以後翻身的根本。」
「爛泥灣丟不了。」
陸海客拉著妻子在桌邊坐下，倒了一杯溫水遞過去。
「這次比武，名聲不值一提。我真正的目標，是縣裡撥發的那台大馬力柴油機指標。」
「你要那個鐵疙瘩幹什麼？聽說要好幾千塊錢呢，就算贏了指標，咱們也買不起啊。」
林婉茹接過水杯，十分不解。
「大馬力柴油機是造大船的核心。有了它，我才能去造船廠訂製真正的遠洋漁船。趙霸天那幾條破木船，在我眼裡根本不夠看。」
他伸出手，把林婉茹額前散落的頭髮攏到耳後。
「只要拿到指標，錢的事我來想辦法。咱們現在有一千多塊錢的底子，加上爛泥灣的產出，幾個月就能湊夠首付。到時候，我帶你和小滿去坐真正的大船。」
林婉茹臉頰泛紅，輕輕點了點頭。
陸海客喝了一口水，站起身。
「你在家看著小滿，我去一趟爛泥灣，規劃一下養殖的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