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絕對不交！
陸海客走在前面，手插在褲兜里，步伐穩健。
王憨子緊緊跟在後頭，眼睛不住地往陸海客裝錢的口袋瞟，步子邁得極碎，大氣都不敢喘。
到了村口的大榕樹下，陸海客停下腳步。
他從兜里掏出一張嶄新的大團結，直接拍在王憨子胸前。
「拿著。」
王憨子低頭看著那張十元紙幣，兩眼發直，手抖得拿不住錢，結結巴巴地開了口。
「海客哥，說好的一天兩塊。這錢給多了，我不能拿這麼多。」
「今天你出大力了，多出來的算獎金。以後每天出海，都按這個數給你結。」
陸海客把錢塞進王憨子的上衣口袋。
王憨子把錢死死攥在手心裡，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眼淚順著眼角流了下來。
「海客哥！以後我王憨子這條命就是你的！你指哪我打哪，絕不含糊！」
「起來，男兒膝下有黃金。明天早上六點，準時到碼頭等我。」
陸海客踢了王憨子一腳，大步往自家院子走去。
剛推開院門，就看見院子裡站著個穿中山裝的中年男人。這人背著手，正四下打量著牆角堆放的漁具。
他是沙尾村的村長，趙富貴。
林婉茹站在一旁，侷促地搓著圍裙，神色緊張。
「村長，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陸海客走上前，擋在林婉茹身前，面色平靜。
「海客啊，聽說你今天在海上發了大財，一船馬鮫魚賣了快一千塊錢？」
趙富貴打著官腔，眼神里透著算計。
「運氣好，碰上魚群了。」
「這可不能光憑運氣。咱們沙尾村的漁船出海，用的是村裡的碼頭，走的是村裡的航道。你這賺了大錢，理應給村里交一份『過海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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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海費？」
陸海客扯了下嘴角，看著趙富貴。
「我租的是大隊的閒置破船，租金已經交過了。這過海費是個什麼名目？」
「這是村委剛定的規矩。你賺了近千塊，交個兩百塊當過海費，權當支持村裡的建設。村里修路修橋，哪樣不要錢？」
趙富貴往前走了一步，壓低聲音，語帶威脅。
「海客，你可別忘了，你大伯二伯還在村委里掛著名呢。你要是不交，以後這齣海的手續，怕是不好辦。大家都在一個村里住著，低頭不見抬頭見，把關係搞僵了對你沒好處。」
陸海客沒有接話，轉身走進屋裡。
趙富貴以為他妥協了，臉上露出得意的笑，甚至從口袋裡掏出煙點上。
沒過半分鐘，陸海客拿著個紅皮本子走出來。
啪的一聲，本子重重拍在院子當中的石桌上。
「村長，您看看這個。」
趙富貴狐疑地拿起本子翻開，湊近看去，裡面夾著一張蓋著鮮紅大印的獎狀。
上面赫然寫著「見義勇為先進個人」幾個大字，落款是縣海防所，還蓋著公章。
（前幾天陸海客協助陳建國幹事破獲走私大案後，海防所特意派人送來了這份表彰。）
「這……這是海防所頒發的？」
趙富貴手哆嗦了一下，聲音都變了調，手裡的煙掉在地上。
「陳建國幹事說了，以後在沙尾村，誰要是敢以莫須有的名目亂收費、卡脖子，就是跟海防所過不去。村長，這過海費，我交還是不交？」
陸海客盯著他的眼睛，語氣冷硬。
「不交！絕對不交！」
趙富貴趕緊把獎狀放回桌上，態度來了一百八十度大轉彎，額頭上冒出一層冷汗。
「海客啊，你誤會了。我今天來，主要是為了慰問你這個先進個人。那什麼過海費，都是下面人瞎傳的，不作數！你為咱們村爭了光，是咱們沙尾村的驕傲！」
「既然是誤會，那就算了。正好村長在，我有個事想跟您商量。」
陸海客收起本子，拉過長條凳坐下。
「你說你說，只要村里能辦到的，絕不推辭。」
趙富貴滿臉堆笑，連連點頭，生怕陸海客再把海防所搬出來。
「村西頭那片爛泥灣，荒廢了好幾年。我打算把那片海灘承包下來，搞點養殖。承包費按年交，一年五十塊。」
「爛泥灣？那地方連根海草都不長，你承包那幹什麼？」
「這您別管，我就問能不能包。」
「能！當然能！你這是為村里創收，村委絕對支持。明天一早你就來大隊部，我親自給你蓋章辦手續！」
趙富貴巴不得趕緊把這個燙手山芋甩出去，當場拍板，隨後找了個藉口灰溜溜地走了。
送走村長後，林婉茹長出了一口氣，拍了拍胸口。
「你剛才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要跟村長動手。那兩百塊錢要真交出去，多虧啊。」
「對付這種人，講理沒用，得用更硬的道理壓他。」
陸海客轉頭看向妻子，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
「去把張阿爺和老七叔請來。今天高興，咱們在院子裡擺一桌慶功宴。」
夜幕降臨，院子裡點起兩盞煤油燈。
八仙桌上擺滿了豐盛的菜餚，紅燒海魚、爆炒蛤蜊，還有一盤切得厚實的豬頭肉。
張阿爺和老七坐在上座，喝得滿面紅光，大聲交談。
「海客這小子，現在是真出息了！一網撈了上千斤大馬鮫，這在咱們沙尾村的歷史上可是頭一回！我老頭子活了這大半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大的陣仗！」
張阿爺敲著菸斗，大聲誇讚，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可不是嘛！今天下午老七我帶人把那破茅草屋推了，地基都打好了。等紅磚大平房蓋起來，海客就是咱們村的首富！來，海客，叔敬你一杯！」
老七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陸海客端起酒杯回敬，一飲而盡。
正喝著酒，一群人不請自來。
他們手裡都提著東西，有拿著自家種的青菜的，有提著一籃子雞蛋的……這些人平時對陸海客避之不及。
「陸老闆，聽說你今天發了大財，我們過來沾沾喜氣。這點土特產，你務必收下。」
「陸老闆，以後出海要是缺人手，算我一個唄，工錢好商量。我力氣大，幹活絕對不偷懶。」
村民們一口一個陸老闆，叫得極為親熱，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
陸海客面色平靜，也沒擺架子，讓林婉茹搬來凳子招呼大家坐下，給每個人都倒了酒。
一直持續到深夜，酒席才散去。
送走最後一個客人，院子裡安靜下來。
空氣中瀰漫著海風的鹹濕和淡淡的酒氣。
陸海客帶著微醉，推開裡屋的門。
小滿已經在床裡面睡熟了，發出均勻的呼吸聲，小手裡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番薯。
林婉茹正坐在床沿上，借著燈光縫補一件舊衣裳。
紅色的的確良襯衫穿在她身上，勾勒出纖細的腰身，常年勞作的雙手在衣物間穿梭。
陸海客走過去，從貼身的口袋裡掏出厚厚一沓錢。
今天賣魚賺的九百塊，加上之前剩下的一百多，整整一千塊錢。
他把錢全部放在林婉茹手裡，退後半步。
林婉茹看著手裡那厚厚一沓大團結，呼吸急促，手足無措，連衣服掉在地上都沒察覺。
「這麼多錢，放我這裡不安全。萬一丟了怎麼辦？」
「你是這個家的女主人，錢不交給你交給誰。」
陸海客順勢在她身邊坐下，帶著酒氣的呼吸打在她的脖頸上，伸手攬住她的肩膀。
「以後家裡的財政大權，全歸你管。買米買面，添置衣物，你想怎麼花就怎麼花。」
林婉茹咬著嘴唇，眼眶泛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在這一刻，這些年受的委屈、挨的餓、遭的白眼全部煙消雲散。
她放下手裡的錢，伸出雙手，主動抱住了陸海客的腰。
臉貼在他寬闊的胸膛上，聽著那有力的心跳聲，感受著男人身上的溫度。
「海客，謝謝你。只要咱們一家人好好的，比什麼都強。」
林婉茹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
陸海客伸手撫摸著她的頭髮，沒有說話。
王憨子緊緊跟在後頭，眼睛不住地往陸海客裝錢的口袋瞟，步子邁得極碎，大氣都不敢喘。
到了村口的大榕樹下，陸海客停下腳步。
他從兜里掏出一張嶄新的大團結，直接拍在王憨子胸前。
「拿著。」
王憨子低頭看著那張十元紙幣，兩眼發直，手抖得拿不住錢，結結巴巴地開了口。
「海客哥，說好的一天兩塊。這錢給多了，我不能拿這麼多。」
「今天你出大力了，多出來的算獎金。以後每天出海，都按這個數給你結。」
陸海客把錢塞進王憨子的上衣口袋。
王憨子把錢死死攥在手心裡，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眼淚順著眼角流了下來。
「海客哥！以後我王憨子這條命就是你的！你指哪我打哪，絕不含糊！」
「起來，男兒膝下有黃金。明天早上六點，準時到碼頭等我。」
陸海客踢了王憨子一腳，大步往自家院子走去。
剛推開院門，就看見院子裡站著個穿中山裝的中年男人。這人背著手，正四下打量著牆角堆放的漁具。
他是沙尾村的村長，趙富貴。
林婉茹站在一旁，侷促地搓著圍裙，神色緊張。
「村長，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陸海客走上前，擋在林婉茹身前，面色平靜。
「海客啊，聽說你今天在海上發了大財，一船馬鮫魚賣了快一千塊錢？」
趙富貴打著官腔，眼神里透著算計。
「運氣好，碰上魚群了。」
「這可不能光憑運氣。咱們沙尾村的漁船出海，用的是村裡的碼頭，走的是村裡的航道。你這賺了大錢，理應給村里交一份『過海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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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海費？」
陸海客扯了下嘴角，看著趙富貴。
「我租的是大隊的閒置破船，租金已經交過了。這過海費是個什麼名目？」
「這是村委剛定的規矩。你賺了近千塊，交個兩百塊當過海費，權當支持村裡的建設。村里修路修橋，哪樣不要錢？」
趙富貴往前走了一步，壓低聲音，語帶威脅。
「海客，你可別忘了，你大伯二伯還在村委里掛著名呢。你要是不交，以後這齣海的手續，怕是不好辦。大家都在一個村里住著，低頭不見抬頭見，把關係搞僵了對你沒好處。」
陸海客沒有接話，轉身走進屋裡。
趙富貴以為他妥協了，臉上露出得意的笑，甚至從口袋裡掏出煙點上。
沒過半分鐘，陸海客拿著個紅皮本子走出來。
啪的一聲，本子重重拍在院子當中的石桌上。
「村長，您看看這個。」
趙富貴狐疑地拿起本子翻開，湊近看去，裡面夾著一張蓋著鮮紅大印的獎狀。
上面赫然寫著「見義勇為先進個人」幾個大字，落款是縣海防所，還蓋著公章。
（前幾天陸海客協助陳建國幹事破獲走私大案後，海防所特意派人送來了這份表彰。）
「這……這是海防所頒發的？」
趙富貴手哆嗦了一下，聲音都變了調，手裡的煙掉在地上。
「陳建國幹事說了，以後在沙尾村，誰要是敢以莫須有的名目亂收費、卡脖子，就是跟海防所過不去。村長，這過海費，我交還是不交？」
陸海客盯著他的眼睛，語氣冷硬。
「不交！絕對不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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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客啊，你誤會了。我今天來，主要是為了慰問你這個先進個人。那什麼過海費，都是下面人瞎傳的，不作數！你為咱們村爭了光，是咱們沙尾村的驕傲！」
「既然是誤會，那就算了。正好村長在，我有個事想跟您商量。」
陸海客收起本子，拉過長條凳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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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富貴滿臉堆笑，連連點頭，生怕陸海客再把海防所搬出來。
「村西頭那片爛泥灣，荒廢了好幾年。我打算把那片海灘承包下來，搞點養殖。承包費按年交，一年五十塊。」
「爛泥灣？那地方連根海草都不長，你承包那幹什麼？」
「這您別管，我就問能不能包。」
「能！當然能！你這是為村里創收，村委絕對支持。明天一早你就來大隊部，我親自給你蓋章辦手續！」
趙富貴巴不得趕緊把這個燙手山芋甩出去，當場拍板，隨後找了個藉口灰溜溜地走了。
送走村長後，林婉茹長出了一口氣，拍了拍胸口。
「你剛才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要跟村長動手。那兩百塊錢要真交出去，多虧啊。」
「對付這種人，講理沒用，得用更硬的道理壓他。」
陸海客轉頭看向妻子，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
「去把張阿爺和老七叔請來。今天高興，咱們在院子裡擺一桌慶功宴。」
夜幕降臨，院子裡點起兩盞煤油燈。
八仙桌上擺滿了豐盛的菜餚，紅燒海魚、爆炒蛤蜊，還有一盤切得厚實的豬頭肉。
張阿爺和老七坐在上座，喝得滿面紅光，大聲交談。
「海客這小子，現在是真出息了！一網撈了上千斤大馬鮫，這在咱們沙尾村的歷史上可是頭一回！我老頭子活了這大半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大的陣仗！」
張阿爺敲著菸斗，大聲誇讚，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可不是嘛！今天下午老七我帶人把那破茅草屋推了，地基都打好了。等紅磚大平房蓋起來，海客就是咱們村的首富！來，海客，叔敬你一杯！」
老七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陸海客端起酒杯回敬，一飲而盡。
正喝著酒，一群人不請自來。
他們手裡都提著東西，有拿著自家種的青菜的，有提著一籃子雞蛋的……這些人平時對陸海客避之不及。
「陸老闆，聽說你今天發了大財，我們過來沾沾喜氣。這點土特產，你務必收下。」
「陸老闆，以後出海要是缺人手，算我一個唄，工錢好商量。我力氣大，幹活絕對不偷懶。」
村民們一口一個陸老闆，叫得極為親熱，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
陸海客面色平靜，也沒擺架子，讓林婉茹搬來凳子招呼大家坐下，給每個人都倒了酒。
一直持續到深夜，酒席才散去。
送走最後一個客人，院子裡安靜下來。
空氣中瀰漫著海風的鹹濕和淡淡的酒氣。
陸海客帶著微醉，推開裡屋的門。
小滿已經在床裡面睡熟了，發出均勻的呼吸聲，小手裡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番薯。
林婉茹正坐在床沿上，借著燈光縫補一件舊衣裳。
紅色的的確良襯衫穿在她身上，勾勒出纖細的腰身，常年勞作的雙手在衣物間穿梭。
陸海客走過去，從貼身的口袋裡掏出厚厚一沓錢。
今天賣魚賺的九百塊，加上之前剩下的一百多，整整一千塊錢。
他把錢全部放在林婉茹手裡，退後半步。
林婉茹看著手裡那厚厚一沓大團結，呼吸急促，手足無措，連衣服掉在地上都沒察覺。
「這麼多錢，放我這裡不安全。萬一丟了怎麼辦？」
「你是這個家的女主人，錢不交給你交給誰。」
陸海客順勢在她身邊坐下，帶著酒氣的呼吸打在她的脖頸上，伸手攬住她的肩膀。
「以後家裡的財政大權，全歸你管。買米買面，添置衣物，你想怎麼花就怎麼花。」
林婉茹咬著嘴唇，眼眶泛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在這一刻，這些年受的委屈、挨的餓、遭的白眼全部煙消雲散。
她放下手裡的錢，伸出雙手，主動抱住了陸海客的腰。
臉貼在他寬闊的胸膛上，聽著那有力的心跳聲，感受著男人身上的溫度。
「海客，謝謝你。只要咱們一家人好好的，比什麼都強。」
林婉茹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
陸海客伸手撫摸著她的頭髮，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