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談判的代價(1)
【源閾倒計時：剩餘9個月零7天】
數字每一次微弱跳動，海王星軌道外圍剛剛陷落的第八個人類殖民定居點，就會有更多生靈的心念力場被收割站點源源不斷抽取，轉化為抬升宇宙凝結態占比的原料。全太陽系已經有四座滿功率運行的心念收割站點，一座座殖民星球接連淪陷，求救報文如同潮水般從星際虛空湧來，其中絕大多數報文還沒有抵達望舒號，發送方就已經徹底斷絕通訊。
艦橋主屏幕被分割成五塊並行視窗。第一塊刷新太陽系全域凝結態占比推演曲線與各殖民地告警日誌；第二塊實時轉播柯伊伯帶遺蹟星體地表的激烈交戰實況，星火號建立的檔案庫豎井前哨陣地，正承受二十七名次級改造追隨者外加三台中繼飛行器的多路圍攻；第三塊追蹤那艘正在返航的小型力元交通艇，艇內陸淮體內的強效鎮靜藥劑持續代謝，距離甦醒還有三小時二十二分；第四塊留給物理實驗組，一邊復現歸墟口述的意識坍縮重構仿真鏈條，一邊繼續疊代三套先天存在致命短板的上古反收割方案；第五塊，專門用來推演與燼主開啟雙向通訊談判的全套預案、風險邊界、籌碼與底牌。
歸墟已經不再做選擇性緘默。
上一輪文明南半球雙鑰豎井深層加密卷宗裡面的全部內容，除去海量原始仿真圖表需要實物調取之外，所有文字描述、邏輯推演、邊界條件，他毫無保留，一字不差口述出來。全套口述記錄被多套獨立錄音設備同時存檔，多重加密備份，一份留存望舒號本地，一份通過冗餘深空報文發送回地球聯合最高科研理事會。
「口述記憶終究存在損耗。」歸墟站在艦橋主大屏之前，灰黑色力元長袍的褶皺隨著周遭空間的本源力元潮汐微微起伏，「部分仿真參數的精確數值、邊界測試的原始案例，單憑記憶無法做到分毫不差。想要拿到完整、無偏差的一手證據鏈，依舊必須打開南半球豎井，讀取底層卷宗原件。」
艦橋指揮層所有人心裡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想要原件，就必須完成雙鑰簽名校驗。歸墟掌握一半，另一半簽名密鑰牢牢握在燼主手中。暴力強攻、篡改遺蹟硬體、複製偽造簽名，全部被本源力元底層規則徹底封死，不存在任何漏洞。談判，是眼下唯一一條可能觸碰到終極真相的道路，同時也是一場把整支艦隊乃至全人類命運押上賭桌的豪賭。
「我們手上唯一的核心籌碼，就是意識坍縮重構這套推演結論。」丁中炫站在指揮台前，左手腕那隻布滿磕碰凹痕的老式軍用電子表屏幕恆定亮起艦上星曆時間，衡度行動留下的肋骨挫傷還在時不時傳來鈍痛，「燼主窮盡億萬年，不惜發動戰爭、建造一座座收割站點，全部信念根基建立在一個認知之上：人為提前觸發源閾降臨，萬物歸於無苦的游離力元，可以徹底終結輪迴的全部苦難。可深層卷宗揭示的真相告訴他——源閾降臨不等於苦難歸零。2.7%的殘缺意識碎片會在宇宙游離力元海洋發生坍縮重構，聚合體穿透宇宙閉環邊界流入下一代新生宇宙，把本世代全部痛苦、執念、創傷完整傳遞延續。他奮鬥億萬年追尋的『解脫』，本質只是一場巨大的認知幻夢。」
包漢文手裡捧著厚厚一疊談判風險評估報告：「但籌碼的兩面同樣是深淵。一旦我們把這套推演拋給燼主，存在兩種完全無法預判的結局。第一種，他接受真相，畢生信念徹底崩塌，願意坐下來談判，交出另一半簽名密鑰，與歸墟共同開啟豎井卷宗。第二種，信念破滅之後，他拒絕接受現實，陷入徹底的狂暴絕望，不計一切代價命令全太陽系所有收割站點拉滿極限功率，不顧一切壓縮源閾倒計時，寧可讓整個宇宙在混亂之中覆滅，也不願承認億萬年道路全部走錯。兩種結局，仿真推演概率各占接近五成，沒有辦法預先判定。」
「還有通訊本身的致命風險。」安保主管向前踏出一步，手指點在報告的紅色警示條目上，「開啟雙向力元調製通訊信道，就等於把我方的力場編碼特徵、通訊協議完整暴露在燼主面前。他有能力借著通訊鏈路植入力場病毒，病毒不需要傳統代碼，是經過定向調製的心念力場波形，一旦侵入望舒號艦體全域力場線圈陣列，可以直接擾動艦上兩百一十七名艦員的精神，甚至干擾部分硬體設備的力元穩態。我們就算架設隔離網關，也只能做到降低風險，不可能做到百分之百隔絕。」
「預案裡面已經設計了對應防禦手段。」丁中炫點頭，「雙向通訊信道不接入艦上主計算機核心網絡，使用一套完全物理隔離的獨立硬體單元，只負責解析、轉錄燼主傳來的力元報文；所有傳入的力元波形，經過三層獨立的噪聲過濾、特徵拆解，絕不直接放大投射到艦內空間；通訊期間，望舒號全艦力場屏蔽陣列拉滿百分之百功率，全體艦員心念力場檢測儀二十四小時最高靈敏度運行，一旦捕捉病毒特徵立刻物理切斷整套通訊硬體的供電，直接徹底摧毀整套獨立通訊單元，寧可硬體報廢，也不讓病毒擴散進母艦主系統。」
一條條預案被反覆打磨、校驗、疊代。
談判代表團的人員名單也最終敲定：歸墟作為談判首席，只有他完整記憶深層卷宗全部細節，同時持有一半簽名密鑰；丁中炫作為艦隊首席科學官，負責物理公理、觀測數據的舉證；包漢文作為艦隊總指揮顧問，負責把握談判底線、博弈條件。其餘指揮人員全部留在各自崗位，絕不接入談判隔離艙。談判全程錄音、力場波形記錄，多副本物理隔離存儲。談判隔離艙和望舒號其餘艙段之間，採用多重合金隔層，斷絕力場波形的物理滲透路徑。
談判底線白紙黑字寫在文檔之上。
我方訴求：
一、燼主必須停止所有收割站點的滿功率抽取，將全部站點下調至最低待機功耗，不再繼續抬升宇宙凝結態占比；
二、燼主抵達南半球豎井現場，與歸墟共同提交雙鑰力元簽名，完整打開豎井保護層，允許人類登陸小隊無干擾讀取全部深層加密原始卷宗；
三、談判期間，遺蹟星體上面的星體級殺傷炮台，全部進入休眠鎖死狀態，不得對準望舒號；
四、紡錘艦內部，保障陸淮的人身安全，允許陸淮在豎井開啟之後，跟隨登陸小隊一同返回望舒號。
我方可以給出的交換條件：
一、完整向燼主轉述意識坍縮重構的全套推演鏈條，附帶衡度行動億年通量積分原始觀測摘要、泰坦收割站點2.7%殘缺意識溢散頻譜實測數據，用客觀觀測結果支撐推演，而不是單純口頭的主觀論斷；
二、拿到豎井原始卷宗之後，人類願意與燼主共同研讀卷宗，一起探討真正可以對抗輪迴苦難的可行道路，不預設敵對立場。
絕對不可退讓的紅線：
絕不以犧牲任何人類殖民地、犧牲任何艦員生命作為談判交換籌碼；絕不放棄力元擺渡錨點的研發工作；絕不接受「主動加速源閾降臨」的任何條款。
「談判不是求和，是用真相作為籌碼，去爭取博弈的窗口。」丁中炫把底線文檔合上，「我們不乞求燼主的仁慈，我們告訴他，他不惜一切代價奔赴的終點，本身就是幻夢。以此換取打開豎井的機會，拿到全部原始卷宗，才有可能真正找到跳出輪迴閉環的出路。」
就在談判預案緊鑼密鼓敲定的同時，遺蹟星體地表，星火號前哨陣地的血戰還在殘酷持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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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名次級改造追隨者，搭配三台空中中繼飛行器，對檔案庫豎井外圍的臨時陣地展開一波又一波潮水般的進攻。三台中繼飛行器在空中布放協同增益載波，把改造追隨者的心念‑環境力場耦合效率大幅拉高，長矛、闊刃、鞭索一類力元兵器源源不斷憑空凝結，如同暴雨一般砸向人類依託殘破登陸艙殘骸、晶體立柱搭建起來的簡易防禦工事。
星火號的粒子炮單元一輪輪開火，明亮的粒子束撕裂真空黑暗，優先瞄準三台中繼飛行器。敵人十分清楚中繼平台的致命意義，分出大量人手專門掩護飛行器，力元晶體盾牌層層疊疊在飛行器下方憑空生成，硬生生擋下絕大部分炮火。
陣地外面，到處是被力元轟擊粉碎的晶體碎屑，細碎的銀灰色碎片漂浮在遺蹟星體的低重力真空環境之中，如同漫天不散的塵埃。每一次力元洪流掃過陣地工事，登陸艙殘骸的金屬板材就會一大塊一大塊直接解凝消散。陣地外層的掩體，已經被摧毀大半。
「中繼飛行器防護還剩餘62%！」陣地觀測員嘶吼著讀出頭盔傳回的遙測讀數，「敵方改造人已經發起第五波衝鋒！我方粒子炮彈藥剩餘27%！六套便攜干擾脈衝模塊，已經消耗兩套！」
頭盔傳回的實況畫面裡面，可以看見星火號登陸小隊的隊員一個個渾身是傷。防護服到處布滿力元解凝留下的坑坑窪窪，不少隊員承受力場反噬帶來的皮下出血，防護服縫隙滲出絲絲縷縷的血跡。上一章衡度行動倖存下來的蕭屹，肋骨舊傷還沒有痊癒，依舊手持合金近戰短刃，在工事缺口位置來回奔走，封堵敵人的突擊突破口。
「醫療耗材已經跌破紅線！」醫療工程師的聲音帶著焦急，「重傷兩名隊員，已經沒有多餘的急救藥劑！」
望舒號艦橋大屏幕，所有人沉默地看著這一場隔著幾十億公里的廝殺。沒有辦法即時投送增援。歸墟一旦離開望舒號奔赴地表救援，母艦就會徹底失去高階改造人戰力屏障，遺蹟星體上七組殺傷性元炮台，瞬間就可以把望舒號連同艦上兩百一十七名艦員全部化為游離力元。
「能不能嘗試向紡錘艦發送預通知報文，告知燼主，我們即將開啟雙向談判信道，要求他命令地表改造追隨者停止進攻星火號陣地，作為談判的前置誠意？」一名歐洲航天局指揮官提出設想。
歸墟輕輕搖頭：「誠意不會靠單方面乞求得來。如果談判還沒有正式開啟，我們就主動送出條件換取停火，等於把我們的軟肋直接暴露。燼主會立刻明白星火號陣地的存亡是我們的重大關切，會拿地表小隊的生死當做談判桌上要挾我們的籌碼。」
殘酷的現實擺在所有人面前。談判還沒有開始，地表的戰友就要繼續用血肉之軀硬扛敵人一波波猛攻。
與此同時，那艘返航的小型力元交通艇，距離陸淮甦醒的時間，只剩下兩小時零七分。頭盔單向回傳的生理數據流持續顯示，鎮靜藥劑濃度持續下降，腦電波的活躍度一點點往上抬升。誰也無法預判，當陸淮的意識重新清醒過來，泰坦軌道那一場定向情緒溢流帶來的精神創傷，會把他推往何方。他依舊身處紡錘艦內部，時時刻刻浸泡在燼主全域的理念浸染力場之下，心底那道巨大的精神裂隙，僅僅只是被藥物短暫壓制，從來沒有真正癒合。
「所有崗位做好準備。」丁中炫抬高聲調，下達全艦指令，「物理隔離的獨立談判通訊單元完成全部自檢；談判代表團進入隔離艙就位；全艦力場屏蔽陣列拉滿百分之百；全艦心念檢測儀全部調至最高靈敏度；星火號陣地保持最高強度抵抗；專項分析小組二十四小時盯守交通艇回傳的陸淮全部數據流；地球聯合科研理事會已經收到全套口述卷宗記錄，地球超算集群全力復現意識坍縮重構仿真鏈條。現在，準備向外發送報文，申請開啟雙向力元調製通訊信道，聯絡燼主。」
報文經過多重編碼，由望舒號獨立的力場調製硬體向外發射。報文不接入母艦主計算機，完全走物理隔離硬體鏈路。報文內容簡短直白：
【望舒號，申請開啟雙向通訊。我方掌握上一輪文明深層加密卷宗核心推演結論——意識坍縮重構。該結論直接關係你全部道路的根基。我們希望談判。談判地點：柯伊伯帶遺蹟星體軌道中立空域。談判代表團：歸墟、丁中炫、包漢文。請回復是否接受通訊請求。】
報文化作無形的本源力元載波，穿透漆黑的柯伊伯帶虛空，直撲赤道軌道靜靜懸浮的燼主紡錘主力艦。
發送完畢之後，整個艦橋陷入漫長的等待。所有人的心都懸了起來。不知道燼主會做出何種回應。有可能直接拒絕，有可能直接觸發遺蹟星體殺傷炮台開火，也有可能同意開啟談判信道。
數字每一次微弱跳動，海王星軌道外圍剛剛陷落的第八個人類殖民定居點，就會有更多生靈的心念力場被收割站點源源不斷抽取，轉化為抬升宇宙凝結態占比的原料。全太陽系已經有四座滿功率運行的心念收割站點，一座座殖民星球接連淪陷，求救報文如同潮水般從星際虛空湧來，其中絕大多數報文還沒有抵達望舒號，發送方就已經徹底斷絕通訊。
艦橋主屏幕被分割成五塊並行視窗。第一塊刷新太陽系全域凝結態占比推演曲線與各殖民地告警日誌；第二塊實時轉播柯伊伯帶遺蹟星體地表的激烈交戰實況，星火號建立的檔案庫豎井前哨陣地，正承受二十七名次級改造追隨者外加三台中繼飛行器的多路圍攻；第三塊追蹤那艘正在返航的小型力元交通艇，艇內陸淮體內的強效鎮靜藥劑持續代謝，距離甦醒還有三小時二十二分；第四塊留給物理實驗組，一邊復現歸墟口述的意識坍縮重構仿真鏈條，一邊繼續疊代三套先天存在致命短板的上古反收割方案；第五塊，專門用來推演與燼主開啟雙向通訊談判的全套預案、風險邊界、籌碼與底牌。
歸墟已經不再做選擇性緘默。
上一輪文明南半球雙鑰豎井深層加密卷宗裡面的全部內容，除去海量原始仿真圖表需要實物調取之外，所有文字描述、邏輯推演、邊界條件，他毫無保留，一字不差口述出來。全套口述記錄被多套獨立錄音設備同時存檔，多重加密備份，一份留存望舒號本地，一份通過冗餘深空報文發送回地球聯合最高科研理事會。
「口述記憶終究存在損耗。」歸墟站在艦橋主大屏之前，灰黑色力元長袍的褶皺隨著周遭空間的本源力元潮汐微微起伏，「部分仿真參數的精確數值、邊界測試的原始案例，單憑記憶無法做到分毫不差。想要拿到完整、無偏差的一手證據鏈，依舊必須打開南半球豎井，讀取底層卷宗原件。」
艦橋指揮層所有人心裡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想要原件，就必須完成雙鑰簽名校驗。歸墟掌握一半，另一半簽名密鑰牢牢握在燼主手中。暴力強攻、篡改遺蹟硬體、複製偽造簽名，全部被本源力元底層規則徹底封死，不存在任何漏洞。談判，是眼下唯一一條可能觸碰到終極真相的道路，同時也是一場把整支艦隊乃至全人類命運押上賭桌的豪賭。
「我們手上唯一的核心籌碼，就是意識坍縮重構這套推演結論。」丁中炫站在指揮台前，左手腕那隻布滿磕碰凹痕的老式軍用電子表屏幕恆定亮起艦上星曆時間，衡度行動留下的肋骨挫傷還在時不時傳來鈍痛，「燼主窮盡億萬年，不惜發動戰爭、建造一座座收割站點，全部信念根基建立在一個認知之上：人為提前觸發源閾降臨，萬物歸於無苦的游離力元，可以徹底終結輪迴的全部苦難。可深層卷宗揭示的真相告訴他——源閾降臨不等於苦難歸零。2.7%的殘缺意識碎片會在宇宙游離力元海洋發生坍縮重構，聚合體穿透宇宙閉環邊界流入下一代新生宇宙，把本世代全部痛苦、執念、創傷完整傳遞延續。他奮鬥億萬年追尋的『解脫』，本質只是一場巨大的認知幻夢。」
包漢文手裡捧著厚厚一疊談判風險評估報告：「但籌碼的兩面同樣是深淵。一旦我們把這套推演拋給燼主，存在兩種完全無法預判的結局。第一種，他接受真相，畢生信念徹底崩塌，願意坐下來談判，交出另一半簽名密鑰，與歸墟共同開啟豎井卷宗。第二種，信念破滅之後，他拒絕接受現實，陷入徹底的狂暴絕望，不計一切代價命令全太陽系所有收割站點拉滿極限功率，不顧一切壓縮源閾倒計時，寧可讓整個宇宙在混亂之中覆滅，也不願承認億萬年道路全部走錯。兩種結局，仿真推演概率各占接近五成，沒有辦法預先判定。」
「還有通訊本身的致命風險。」安保主管向前踏出一步，手指點在報告的紅色警示條目上，「開啟雙向力元調製通訊信道，就等於把我方的力場編碼特徵、通訊協議完整暴露在燼主面前。他有能力借著通訊鏈路植入力場病毒，病毒不需要傳統代碼，是經過定向調製的心念力場波形，一旦侵入望舒號艦體全域力場線圈陣列，可以直接擾動艦上兩百一十七名艦員的精神，甚至干擾部分硬體設備的力元穩態。我們就算架設隔離網關，也只能做到降低風險，不可能做到百分之百隔絕。」
「預案裡面已經設計了對應防禦手段。」丁中炫點頭，「雙向通訊信道不接入艦上主計算機核心網絡，使用一套完全物理隔離的獨立硬體單元，只負責解析、轉錄燼主傳來的力元報文；所有傳入的力元波形，經過三層獨立的噪聲過濾、特徵拆解，絕不直接放大投射到艦內空間；通訊期間，望舒號全艦力場屏蔽陣列拉滿百分之百功率，全體艦員心念力場檢測儀二十四小時最高靈敏度運行，一旦捕捉病毒特徵立刻物理切斷整套通訊硬體的供電，直接徹底摧毀整套獨立通訊單元，寧可硬體報廢，也不讓病毒擴散進母艦主系統。」
一條條預案被反覆打磨、校驗、疊代。
談判代表團的人員名單也最終敲定：歸墟作為談判首席，只有他完整記憶深層卷宗全部細節，同時持有一半簽名密鑰；丁中炫作為艦隊首席科學官，負責物理公理、觀測數據的舉證；包漢文作為艦隊總指揮顧問，負責把握談判底線、博弈條件。其餘指揮人員全部留在各自崗位，絕不接入談判隔離艙。談判全程錄音、力場波形記錄，多副本物理隔離存儲。談判隔離艙和望舒號其餘艙段之間，採用多重合金隔層，斷絕力場波形的物理滲透路徑。
談判底線白紙黑字寫在文檔之上。
我方訴求：
一、燼主必須停止所有收割站點的滿功率抽取，將全部站點下調至最低待機功耗，不再繼續抬升宇宙凝結態占比；
二、燼主抵達南半球豎井現場，與歸墟共同提交雙鑰力元簽名，完整打開豎井保護層，允許人類登陸小隊無干擾讀取全部深層加密原始卷宗；
三、談判期間，遺蹟星體上面的星體級殺傷炮台，全部進入休眠鎖死狀態，不得對準望舒號；
四、紡錘艦內部，保障陸淮的人身安全，允許陸淮在豎井開啟之後，跟隨登陸小隊一同返回望舒號。
我方可以給出的交換條件：
一、完整向燼主轉述意識坍縮重構的全套推演鏈條，附帶衡度行動億年通量積分原始觀測摘要、泰坦收割站點2.7%殘缺意識溢散頻譜實測數據，用客觀觀測結果支撐推演，而不是單純口頭的主觀論斷；
二、拿到豎井原始卷宗之後，人類願意與燼主共同研讀卷宗，一起探討真正可以對抗輪迴苦難的可行道路，不預設敵對立場。
絕對不可退讓的紅線：
絕不以犧牲任何人類殖民地、犧牲任何艦員生命作為談判交換籌碼；絕不放棄力元擺渡錨點的研發工作；絕不接受「主動加速源閾降臨」的任何條款。
「談判不是求和，是用真相作為籌碼，去爭取博弈的窗口。」丁中炫把底線文檔合上，「我們不乞求燼主的仁慈，我們告訴他，他不惜一切代價奔赴的終點，本身就是幻夢。以此換取打開豎井的機會，拿到全部原始卷宗，才有可能真正找到跳出輪迴閉環的出路。」
就在談判預案緊鑼密鼓敲定的同時，遺蹟星體地表，星火號前哨陣地的血戰還在殘酷持續。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伴你閒，𝓈𝒽𝓊.𝓉𝓌超貼心
二十七名次級改造追隨者，搭配三台空中中繼飛行器，對檔案庫豎井外圍的臨時陣地展開一波又一波潮水般的進攻。三台中繼飛行器在空中布放協同增益載波，把改造追隨者的心念‑環境力場耦合效率大幅拉高，長矛、闊刃、鞭索一類力元兵器源源不斷憑空凝結，如同暴雨一般砸向人類依託殘破登陸艙殘骸、晶體立柱搭建起來的簡易防禦工事。
星火號的粒子炮單元一輪輪開火，明亮的粒子束撕裂真空黑暗，優先瞄準三台中繼飛行器。敵人十分清楚中繼平台的致命意義，分出大量人手專門掩護飛行器，力元晶體盾牌層層疊疊在飛行器下方憑空生成，硬生生擋下絕大部分炮火。
陣地外面，到處是被力元轟擊粉碎的晶體碎屑，細碎的銀灰色碎片漂浮在遺蹟星體的低重力真空環境之中，如同漫天不散的塵埃。每一次力元洪流掃過陣地工事，登陸艙殘骸的金屬板材就會一大塊一大塊直接解凝消散。陣地外層的掩體，已經被摧毀大半。
「中繼飛行器防護還剩餘62%！」陣地觀測員嘶吼著讀出頭盔傳回的遙測讀數，「敵方改造人已經發起第五波衝鋒！我方粒子炮彈藥剩餘27%！六套便攜干擾脈衝模塊，已經消耗兩套！」
頭盔傳回的實況畫面裡面，可以看見星火號登陸小隊的隊員一個個渾身是傷。防護服到處布滿力元解凝留下的坑坑窪窪，不少隊員承受力場反噬帶來的皮下出血，防護服縫隙滲出絲絲縷縷的血跡。上一章衡度行動倖存下來的蕭屹，肋骨舊傷還沒有痊癒，依舊手持合金近戰短刃，在工事缺口位置來回奔走，封堵敵人的突擊突破口。
「醫療耗材已經跌破紅線！」醫療工程師的聲音帶著焦急，「重傷兩名隊員，已經沒有多餘的急救藥劑！」
望舒號艦橋大屏幕，所有人沉默地看著這一場隔著幾十億公里的廝殺。沒有辦法即時投送增援。歸墟一旦離開望舒號奔赴地表救援，母艦就會徹底失去高階改造人戰力屏障，遺蹟星體上七組殺傷性元炮台，瞬間就可以把望舒號連同艦上兩百一十七名艦員全部化為游離力元。
「能不能嘗試向紡錘艦發送預通知報文，告知燼主，我們即將開啟雙向談判信道，要求他命令地表改造追隨者停止進攻星火號陣地，作為談判的前置誠意？」一名歐洲航天局指揮官提出設想。
歸墟輕輕搖頭：「誠意不會靠單方面乞求得來。如果談判還沒有正式開啟，我們就主動送出條件換取停火，等於把我們的軟肋直接暴露。燼主會立刻明白星火號陣地的存亡是我們的重大關切，會拿地表小隊的生死當做談判桌上要挾我們的籌碼。」
殘酷的現實擺在所有人面前。談判還沒有開始，地表的戰友就要繼續用血肉之軀硬扛敵人一波波猛攻。
與此同時，那艘返航的小型力元交通艇，距離陸淮甦醒的時間，只剩下兩小時零七分。頭盔單向回傳的生理數據流持續顯示，鎮靜藥劑濃度持續下降，腦電波的活躍度一點點往上抬升。誰也無法預判，當陸淮的意識重新清醒過來，泰坦軌道那一場定向情緒溢流帶來的精神創傷，會把他推往何方。他依舊身處紡錘艦內部，時時刻刻浸泡在燼主全域的理念浸染力場之下，心底那道巨大的精神裂隙，僅僅只是被藥物短暫壓制，從來沒有真正癒合。
「所有崗位做好準備。」丁中炫抬高聲調，下達全艦指令，「物理隔離的獨立談判通訊單元完成全部自檢；談判代表團進入隔離艙就位；全艦力場屏蔽陣列拉滿百分之百；全艦心念檢測儀全部調至最高靈敏度；星火號陣地保持最高強度抵抗；專項分析小組二十四小時盯守交通艇回傳的陸淮全部數據流；地球聯合科研理事會已經收到全套口述卷宗記錄，地球超算集群全力復現意識坍縮重構仿真鏈條。現在，準備向外發送報文，申請開啟雙向力元調製通訊信道，聯絡燼主。」
報文經過多重編碼，由望舒號獨立的力場調製硬體向外發射。報文不接入母艦主計算機，完全走物理隔離硬體鏈路。報文內容簡短直白：
【望舒號，申請開啟雙向通訊。我方掌握上一輪文明深層加密卷宗核心推演結論——意識坍縮重構。該結論直接關係你全部道路的根基。我們希望談判。談判地點：柯伊伯帶遺蹟星體軌道中立空域。談判代表團：歸墟、丁中炫、包漢文。請回復是否接受通訊請求。】
報文化作無形的本源力元載波，穿透漆黑的柯伊伯帶虛空，直撲赤道軌道靜靜懸浮的燼主紡錘主力艦。
發送完畢之後，整個艦橋陷入漫長的等待。所有人的心都懸了起來。不知道燼主會做出何種回應。有可能直接拒絕，有可能直接觸發遺蹟星體殺傷炮台開火，也有可能同意開啟談判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