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都城之中
這一次，同回晏都的車馬多了一輛。
李彥的。
他沒找藉口，但也未曾明言，各人心照不宣，絕口不提其中緣由。
走在最後的依然是陳沅芷，周杞珩在書院門口力邀，她便也應下了。李彥上車前瞥了她一眼，很快進入了馬車。
因天氣不好，眾人便不再驛站多停留，想要趕在年前的那一場大雪前回到晏都，於是一路上少閒語，多數時候都是各自坐在車內，沉默前行。
白妙雪喝著熱茶，隨口問了句：「你可瞧見那香豆往秦家的馬車上放了什麼？」
佩雲老實搖頭，「回二小姐，奴婢沒看清。」
白妙雪輕輕一哼，自顧自道：「也不知是被迷了什麼心智，一個湖州巡撫之女，還用得著送東西拉攏？」
佩雲不敢回答，伸手撥弄了兩下車內的小爐子，小聲問：「二小姐..還要不要加點碳？」
白妙雪沒理會佩雲的問題，心想著父親年後就要升遷，哥哥應該也能得個不錯的職位，晏都里得到風聲的人家討好他們還來不及，那陳沅芷竟不想著與她一道，反而跟什麼秦靜雲狀似親近，真是太可笑了。
連四皇子對她都很好呢。
從一品的大將軍，開了年回來，白妙雪可就是書院裡身份最高的小姐了。
誰的風頭還能蓋過她去？
如此想著，白妙雪又覺得也沒什麼了不起的，陳沅芷願意跟誰玩就跟誰玩好了，她才不稀罕。
＊
距離城門尚有數里，官道上已是車馬絡繹，行人如織。挑著擔子的貨郎，推著新鮮瓜果售賣的鄉民，以及拖家帶口 ，背著包袱奔親的人們，全都帶著鮮活的煙火氣撲面而來。
陳沅芷打開車窗的縫隙向外望去，城樓在晴空下顯得格外雄偉。香豆也湊上來看了幾眼，臉上難掩對新年的渴望。
「大小姐，可真熱鬧啊。」
「是啊，真熱鬧。」
滿打滿算，她已重生一年整，大概是這一年來所思所感太多，以至於陳沅芷望著眼前這熱鬧的晏都，總覺得時光飛逝。
也不知此刻李慕靳在做什麼？或者說他在皇宮深處，做了什麼...
＊
太傅府。
奴僕們腳步匆匆，或是抬了繫著紅綢的食盒酒罈，或是捧著插了金玉如意，長命鎖等賀禮的朱漆托盤，人人臉上都帶著忙碌的笑意。
今日是趙棠趙大人第一個嫡孫的百日宴，不光是趙大人昔日的學生們紛紛到府來賀，就連聖上和幾位皇子也特意命人送來了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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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堂熱鬧，但是在府邸深處最偏的一間書房裡，卻顯得有些安靜。
門扉虛掩，兩名小廝垂手侍立在門外，而裡面，正是趙棠與陸宇二人。
此時的趙棠，手中執筆對著那幅僅勾勒了松干雛形的《雪松寒禽圖》凝神。
而陸宇則陪站在一旁。
趙棠一筆墨線落下，喚了聲陸宇的表字：「子厚，你看這松乾的皴法，是取倪遷的枯淡，還是略參了道人的渾厚？」
陸宇收斂心神，上前細觀，「學生愚見，老師筆意超然，枯淡中蘊藏渾淪元氣，已非某家某法所能局限。」
趙棠不置可否，又添了些松針，這才暫時擱下筆，取巾拭手。「子厚，坐吧。」
陸宇依言坐下，思索片刻後將當日七皇子拿著《九章算術》中的題目來問一事，又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
趙棠聽後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此事倒是聽三皇子提過一嘴。依你看，那七皇子是否當真不知所問之題？」
陸宇沉默了一會，「當時學生只覺得荒謬，後一想，七皇子久居山中，若是當真不知，也情有可原...只不過...學生聽聞那榆林的孤廟中有位空慈大師，此人曾是廣瑞寺的住持，佛法精深，若七皇子身邊真有如此人物，耳濡目染，縱使不精，也絕不該茫然無知至此....」
趙棠抬眼，那雙深邃平和的眼睛在瞬間變得極為銳利。他很輕地看了看陸宇，說了句：「子厚啊，你膽子也太大了。」
陸宇後脊一僵，「老師...」
「深山孤廟...有什麼人陪著七皇子清修...這等事，你也敢去查？」
陸宇抿住唇，「學生一時糊塗...」
趙棠很了解陸宇，心知他並非真正的「糊塗蠢人」，至於他為什麼去查七皇子的事，很可能也已經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氣息...
不過有些話，趙棠並不打算跟陸宇挑明。
於是片刻之後，趙棠緩緩開口：「說起來...那日在文華殿見到七皇子，當真是有些認不出了。」
「老師從前見過七皇子？」
「宮中夏宴，遠遠瞧過一眼。那時何貴妃還在，他就坐在身邊，與其他皇子們在一起...確實有些格格不入。」
陸宇抬頭，「那老師這次見了七皇子...如何？」
趙棠並未正面回答，只是瞧著沉思了一會，才模稜兩可的說了句：「三殿下待人寬厚，頗有兄長風範。對這位久別歸來的弟弟多有體恤關照之意。」
陸宇微微一愣，稱是。
趙棠聲音放緩，嘴角勾起一抹不太明顯的弧度，看著陸宇意味深長的說道：「這要說起來，倒還是你的功勞...」
原來如此。
陸宇瞳孔收緊一瞬，才明白自己是被利用了。
「這...老師，那三皇子那邊...」
「自然是對你有些...不滿。」
趙棠心裡很清楚，陸宇羽翼漸豐，因實務才幹被各方面看重，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唯師命是從的學生了。
師徒二人，表面上看起來像是學生請教，師長解惑，實則言語間已帶上了心照不宣的互相試探。
待陸宇起身拱手行禮，「還望老師在三皇子殿下面前替學生美言幾句。」
趙棠抬手，示意他起身，「你也不必太過惶恐，三殿下是聰明人，不會太過計較如此小事的。」
「是，學生明白了。多謝老師提點。」
李彥的。
他沒找藉口，但也未曾明言，各人心照不宣，絕口不提其中緣由。
走在最後的依然是陳沅芷，周杞珩在書院門口力邀，她便也應下了。李彥上車前瞥了她一眼，很快進入了馬車。
因天氣不好，眾人便不再驛站多停留，想要趕在年前的那一場大雪前回到晏都，於是一路上少閒語，多數時候都是各自坐在車內，沉默前行。
白妙雪喝著熱茶，隨口問了句：「你可瞧見那香豆往秦家的馬車上放了什麼？」
佩雲老實搖頭，「回二小姐，奴婢沒看清。」
白妙雪輕輕一哼，自顧自道：「也不知是被迷了什麼心智，一個湖州巡撫之女，還用得著送東西拉攏？」
佩雲不敢回答，伸手撥弄了兩下車內的小爐子，小聲問：「二小姐..還要不要加點碳？」
白妙雪沒理會佩雲的問題，心想著父親年後就要升遷，哥哥應該也能得個不錯的職位，晏都里得到風聲的人家討好他們還來不及，那陳沅芷竟不想著與她一道，反而跟什麼秦靜雲狀似親近，真是太可笑了。
連四皇子對她都很好呢。
從一品的大將軍，開了年回來，白妙雪可就是書院裡身份最高的小姐了。
誰的風頭還能蓋過她去？
如此想著，白妙雪又覺得也沒什麼了不起的，陳沅芷願意跟誰玩就跟誰玩好了，她才不稀罕。
＊
距離城門尚有數里，官道上已是車馬絡繹，行人如織。挑著擔子的貨郎，推著新鮮瓜果售賣的鄉民，以及拖家帶口 ，背著包袱奔親的人們，全都帶著鮮活的煙火氣撲面而來。
陳沅芷打開車窗的縫隙向外望去，城樓在晴空下顯得格外雄偉。香豆也湊上來看了幾眼，臉上難掩對新年的渴望。
「大小姐，可真熱鬧啊。」
「是啊，真熱鬧。」
滿打滿算，她已重生一年整，大概是這一年來所思所感太多，以至於陳沅芷望著眼前這熱鬧的晏都，總覺得時光飛逝。
也不知此刻李慕靳在做什麼？或者說他在皇宮深處，做了什麼...
＊
太傅府。
奴僕們腳步匆匆，或是抬了繫著紅綢的食盒酒罈，或是捧著插了金玉如意，長命鎖等賀禮的朱漆托盤，人人臉上都帶著忙碌的笑意。
今日是趙棠趙大人第一個嫡孫的百日宴，不光是趙大人昔日的學生們紛紛到府來賀，就連聖上和幾位皇子也特意命人送來了禮。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找好書上 TW 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前堂熱鬧，但是在府邸深處最偏的一間書房裡，卻顯得有些安靜。
門扉虛掩，兩名小廝垂手侍立在門外，而裡面，正是趙棠與陸宇二人。
此時的趙棠，手中執筆對著那幅僅勾勒了松干雛形的《雪松寒禽圖》凝神。
而陸宇則陪站在一旁。
趙棠一筆墨線落下，喚了聲陸宇的表字：「子厚，你看這松乾的皴法，是取倪遷的枯淡，還是略參了道人的渾厚？」
陸宇收斂心神，上前細觀，「學生愚見，老師筆意超然，枯淡中蘊藏渾淪元氣，已非某家某法所能局限。」
趙棠不置可否，又添了些松針，這才暫時擱下筆，取巾拭手。「子厚，坐吧。」
陸宇依言坐下，思索片刻後將當日七皇子拿著《九章算術》中的題目來問一事，又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
趙棠聽後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此事倒是聽三皇子提過一嘴。依你看，那七皇子是否當真不知所問之題？」
陸宇沉默了一會，「當時學生只覺得荒謬，後一想，七皇子久居山中，若是當真不知，也情有可原...只不過...學生聽聞那榆林的孤廟中有位空慈大師，此人曾是廣瑞寺的住持，佛法精深，若七皇子身邊真有如此人物，耳濡目染，縱使不精，也絕不該茫然無知至此....」
趙棠抬眼，那雙深邃平和的眼睛在瞬間變得極為銳利。他很輕地看了看陸宇，說了句：「子厚啊，你膽子也太大了。」
陸宇後脊一僵，「老師...」
「深山孤廟...有什麼人陪著七皇子清修...這等事，你也敢去查？」
陸宇抿住唇，「學生一時糊塗...」
趙棠很了解陸宇，心知他並非真正的「糊塗蠢人」，至於他為什麼去查七皇子的事，很可能也已經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氣息...
不過有些話，趙棠並不打算跟陸宇挑明。
於是片刻之後，趙棠緩緩開口：「說起來...那日在文華殿見到七皇子，當真是有些認不出了。」
「老師從前見過七皇子？」
「宮中夏宴，遠遠瞧過一眼。那時何貴妃還在，他就坐在身邊，與其他皇子們在一起...確實有些格格不入。」
陸宇抬頭，「那老師這次見了七皇子...如何？」
趙棠並未正面回答，只是瞧著沉思了一會，才模稜兩可的說了句：「三殿下待人寬厚，頗有兄長風範。對這位久別歸來的弟弟多有體恤關照之意。」
陸宇微微一愣，稱是。
趙棠聲音放緩，嘴角勾起一抹不太明顯的弧度，看著陸宇意味深長的說道：「這要說起來，倒還是你的功勞...」
原來如此。
陸宇瞳孔收緊一瞬，才明白自己是被利用了。
「這...老師，那三皇子那邊...」
「自然是對你有些...不滿。」
趙棠心裡很清楚，陸宇羽翼漸豐，因實務才幹被各方面看重，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唯師命是從的學生了。
師徒二人，表面上看起來像是學生請教，師長解惑，實則言語間已帶上了心照不宣的互相試探。
待陸宇起身拱手行禮，「還望老師在三皇子殿下面前替學生美言幾句。」
趙棠抬手，示意他起身，「你也不必太過惶恐，三殿下是聰明人，不會太過計較如此小事的。」
「是，學生明白了。多謝老師提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