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大人們
陳沅芷咬住嘴，聲音低了下去，「是趙棠趙大人...」
邵典微微蹙眉，「陳小姐是覺得此篇舊文年代久遠，我便無從考證了？」
那怎麼可能？這不是正是你與趙棠年輕時一同寫出來的嗎？
陳沅芷暗挑眉眼，面上卻露出幾分窘色。
「請先生責罰...」
邵典將紙稿放下，看著陳沅芷問道：「不知此文陳小姐是在何處所見？」
「是..是陸...陸宇陸大人遺落出來的手札...」
＊
「陸大人！」宮院廊下，李慕靳快步上前，喚住了正要下朝離開的陸宇。
陸宇腳步一頓，扭頭看見竟然是那位回宮不久的七皇子，心中生疑。於是做禮拜道：「見過殿下，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李慕靳對站在陸宇身旁的兩位同僚微微頷首，同僚們同樣回禮，然後率先離開了。
只見李慕靳微微蹙著眉，仿佛遇到了什麼難解之事，語氣中還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遲疑，對陸宇說道：「我..我想向大人請教一題...」
陸宇聞言更是詫異。
他與這位七皇子素無交集，今日還是頭一次如此近距離的說話，他竟有題目要請教他？
「殿下言重了，請講。」
「是這樣的，昨日我讀了《九章算術》，於此『方田』一章，有雲『方田術曰：廣從步數相乘得積步。』此處『廣』『從』所指是否為田畝之長與寬？」
陸宇的表情一下子變得極為古怪，連帶著兩人之間的沉默也顯得詭異寂靜。
《九章算術》？！「方田」章？！
這不是蒙學孩童，初涉算經者都該知曉的嗎？！
七皇子竟拿著這種題目來問他？！
陸宇只覺得荒謬，甚至在那一瞬間感到了一種被愚弄的不適感。
「殿下好學，實是聖上之幸事，然....」陸宇略微站直了一些，「此題乃算學根基，若殿下當真有興趣，可尋宮中精通此道的內官一問，當有更詳盡的講解。」
說完，陸宇未多留一刻，匆匆拱手，「殿下若無他事，臣便告辭了。」說完，他也沒等李慕靳開口，立刻轉身快步離開。
李慕靳的臉上沒有絲毫的不滿，反而衝著陸宇離開的方向望了一會，姿態盡顯誠懇與小心。
這一幕，正落在從無極宮出來的李郯眼裡。
他瞧得清楚，陸宇那模樣分明是不把皇子放在眼中。
宮中這拜高踩低的風氣竟連朝臣們都開始了...
未曾多想，李郯立刻走上前去，喚了一聲，「七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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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李慕靳眉心一挑，轉身之時立刻換上了一副受寵若驚的表情。
他叫的猶豫，「三...三哥？」
李郯見他如此小心謹慎的樣子後，立刻有些蹙眉。
「七弟這是做什麼？是那陸宇說了什麼嗎？」
「沒...沒有...」李慕靳尷尬一笑，「可能是..是我問的問題太過於簡單...陸大人..他...」
李郯把臉一豎，」怎麼？他還有所不滿了？」
「三哥，不是...三哥莫要放在心上...」
李郯母家尊貴，本是最該被立為太子之人，卻因萬家勢大，被五皇子李霄壓了許多年。
他早就看不慣宮裡那幫人的嘴臉了。
見李慕靳被一個大臣「欺辱」，更是不忿。
於是李郯對李慕靳說道：「行了，你也別替他們說話了。日後若是有什麼不明白的地方，儘管到文華殿來尋我便是。」
李慕靳忙拱手，「多謝三哥，弟弟慚愧....」
「自家兄弟，何須客氣。」
李慕靳再拜，「是，弟弟明白了。」
李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帶著跟隨之人離開了。
李慕靳站在原地，目送李郯的身影消失，方才緩緩直起身。
跟在他身邊的一小宮人立馬湊上前去，感嘆道：「三皇子殿下對殿下可真 好啊。」
李慕靳連看都沒看那小宮人一眼。臉上的窘迫，感激，木訥，如潮水般褪去，烏黑的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靜。
片刻後，他對小宮人說：「走吧。」
小宮人急忙跟上，討好的笑著問道：「殿下可是去見聖上？」
「聖上既未召見，我去做什麼？討罵嗎？」
「奴才該死，殿下恕罪。」小宮人垂著的腦袋上，雙眼溜溜轉了幾轉，馬上又討好著問：「那...殿下是回宮還是？」
李慕靳微不可察地勾出一抹冷笑，睨了眼那小宮人，只道：「你剛才沒聽見陸大人說什麼嗎？如此簡單的問題本皇子竟不知，還出來丟人現眼做什麼？回宮溫書！」
「是，是...」
＊
不過半日，七皇子在宮中被陸大人「冷落」一事便傳了出去。
醉仙樓內，燈火通明，即便是入了夜，依舊是笙歌隱隱，笑語喧鬧，唯有三樓的「聽松閣」內略顯安靜。
上菜的小廝踮著腳入內，垂著腦袋快速將兩道魚羹放下後就趕緊退了出去。
閣內墜著厚厚的錦簾，一壺燙得正好的酒入杯，虞崇先端了一杯起來，並對坐在對面的人抬了抬手：「少陽，請。」
對面那人端起酒，猶豫了一下又放了下來，「遠山兄，這陸宇...不是趙老大人的學生嗎？怎的如此莽撞？」
虞崇緩緩放下酒杯，捻捻鬍鬚，微微一笑，「如此小事，何以稱得上『莽撞』二字？依我看，真正『莽撞』的是那位御史大人..」
「萬相那邊..可有動作？」
「五皇子即將大婚，秋闈的日子也近在眼前...大相又怎會放在心上？」虞崇自顧自地抿了口熱酒，眉眼一抬，「珩兒從書院回家後是如何說的？」
坐在虞崇對面之人正是周杞珩的父親，周安，周少陽。
只見周安沉吟片刻，才緩緩開口道：「四皇子沒提幾句，倒是那位御史家的小姐...珩兒對此女評價頗有些意思。」
「哦？」虞崇問：「如何？」
「珩兒說...此女不似尋常閨閣...與四皇子在書院內的關係...不佳。」周安看向虞崇，「玄秋歸家，可也提過此女？」
虞崇點了點頭，「提了。不過少年人目短，或有些誇大其詞了。」
「但...御史府的的確確與七皇子....」
虞崇頓了頓，口中落下二字：「不錯。」
邵典微微蹙眉，「陳小姐是覺得此篇舊文年代久遠，我便無從考證了？」
那怎麼可能？這不是正是你與趙棠年輕時一同寫出來的嗎？
陳沅芷暗挑眉眼，面上卻露出幾分窘色。
「請先生責罰...」
邵典將紙稿放下，看著陳沅芷問道：「不知此文陳小姐是在何處所見？」
「是..是陸...陸宇陸大人遺落出來的手札...」
＊
「陸大人！」宮院廊下，李慕靳快步上前，喚住了正要下朝離開的陸宇。
陸宇腳步一頓，扭頭看見竟然是那位回宮不久的七皇子，心中生疑。於是做禮拜道：「見過殿下，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李慕靳對站在陸宇身旁的兩位同僚微微頷首，同僚們同樣回禮，然後率先離開了。
只見李慕靳微微蹙著眉，仿佛遇到了什麼難解之事，語氣中還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遲疑，對陸宇說道：「我..我想向大人請教一題...」
陸宇聞言更是詫異。
他與這位七皇子素無交集，今日還是頭一次如此近距離的說話，他竟有題目要請教他？
「殿下言重了，請講。」
「是這樣的，昨日我讀了《九章算術》，於此『方田』一章，有雲『方田術曰：廣從步數相乘得積步。』此處『廣』『從』所指是否為田畝之長與寬？」
陸宇的表情一下子變得極為古怪，連帶著兩人之間的沉默也顯得詭異寂靜。
《九章算術》？！「方田」章？！
這不是蒙學孩童，初涉算經者都該知曉的嗎？！
七皇子竟拿著這種題目來問他？！
陸宇只覺得荒謬，甚至在那一瞬間感到了一種被愚弄的不適感。
「殿下好學，實是聖上之幸事，然....」陸宇略微站直了一些，「此題乃算學根基，若殿下當真有興趣，可尋宮中精通此道的內官一問，當有更詳盡的講解。」
說完，陸宇未多留一刻，匆匆拱手，「殿下若無他事，臣便告辭了。」說完，他也沒等李慕靳開口，立刻轉身快步離開。
李慕靳的臉上沒有絲毫的不滿，反而衝著陸宇離開的方向望了一會，姿態盡顯誠懇與小心。
這一幕，正落在從無極宮出來的李郯眼裡。
他瞧得清楚，陸宇那模樣分明是不把皇子放在眼中。
宮中這拜高踩低的風氣竟連朝臣們都開始了...
未曾多想，李郯立刻走上前去，喚了一聲，「七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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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慕靳眉心一挑，轉身之時立刻換上了一副受寵若驚的表情。
他叫的猶豫，「三...三哥？」
李郯見他如此小心謹慎的樣子後，立刻有些蹙眉。
「七弟這是做什麼？是那陸宇說了什麼嗎？」
「沒...沒有...」李慕靳尷尬一笑，「可能是..是我問的問題太過於簡單...陸大人..他...」
李郯把臉一豎，」怎麼？他還有所不滿了？」
「三哥，不是...三哥莫要放在心上...」
李郯母家尊貴，本是最該被立為太子之人，卻因萬家勢大，被五皇子李霄壓了許多年。
他早就看不慣宮裡那幫人的嘴臉了。
見李慕靳被一個大臣「欺辱」，更是不忿。
於是李郯對李慕靳說道：「行了，你也別替他們說話了。日後若是有什麼不明白的地方，儘管到文華殿來尋我便是。」
李慕靳忙拱手，「多謝三哥，弟弟慚愧....」
「自家兄弟，何須客氣。」
李慕靳再拜，「是，弟弟明白了。」
李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帶著跟隨之人離開了。
李慕靳站在原地，目送李郯的身影消失，方才緩緩直起身。
跟在他身邊的一小宮人立馬湊上前去，感嘆道：「三皇子殿下對殿下可真 好啊。」
李慕靳連看都沒看那小宮人一眼。臉上的窘迫，感激，木訥，如潮水般褪去，烏黑的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靜。
片刻後，他對小宮人說：「走吧。」
小宮人急忙跟上，討好的笑著問道：「殿下可是去見聖上？」
「聖上既未召見，我去做什麼？討罵嗎？」
「奴才該死，殿下恕罪。」小宮人垂著的腦袋上，雙眼溜溜轉了幾轉，馬上又討好著問：「那...殿下是回宮還是？」
李慕靳微不可察地勾出一抹冷笑，睨了眼那小宮人，只道：「你剛才沒聽見陸大人說什麼嗎？如此簡單的問題本皇子竟不知，還出來丟人現眼做什麼？回宮溫書！」
「是，是...」
＊
不過半日，七皇子在宮中被陸大人「冷落」一事便傳了出去。
醉仙樓內，燈火通明，即便是入了夜，依舊是笙歌隱隱，笑語喧鬧，唯有三樓的「聽松閣」內略顯安靜。
上菜的小廝踮著腳入內，垂著腦袋快速將兩道魚羹放下後就趕緊退了出去。
閣內墜著厚厚的錦簾，一壺燙得正好的酒入杯，虞崇先端了一杯起來，並對坐在對面的人抬了抬手：「少陽，請。」
對面那人端起酒，猶豫了一下又放了下來，「遠山兄，這陸宇...不是趙老大人的學生嗎？怎的如此莽撞？」
虞崇緩緩放下酒杯，捻捻鬍鬚，微微一笑，「如此小事，何以稱得上『莽撞』二字？依我看，真正『莽撞』的是那位御史大人..」
「萬相那邊..可有動作？」
「五皇子即將大婚，秋闈的日子也近在眼前...大相又怎會放在心上？」虞崇自顧自地抿了口熱酒，眉眼一抬，「珩兒從書院回家後是如何說的？」
坐在虞崇對面之人正是周杞珩的父親，周安，周少陽。
只見周安沉吟片刻，才緩緩開口道：「四皇子沒提幾句，倒是那位御史家的小姐...珩兒對此女評價頗有些意思。」
「哦？」虞崇問：「如何？」
「珩兒說...此女不似尋常閨閣...與四皇子在書院內的關係...不佳。」周安看向虞崇，「玄秋歸家，可也提過此女？」
虞崇點了點頭，「提了。不過少年人目短，或有些誇大其詞了。」
「但...御史府的的確確與七皇子....」
虞崇頓了頓，口中落下二字：「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