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那隻貓兒
周安微微瞪了瞪眼睛，「我聽說...那陳大人託了提督府老大人，想讓自己家的侄子提前一年參加秋闈。此舉...是不是太過明顯了？」
「破格應試，確實膽子很大。」虞崇話頭一轉，「只是聖上並未過問秋闈一事，連相府..也未橫加阻攔...」
「此等小事，自然擾不到御前。怕只怕..」周安傾身靠近，壓低聲音對虞崇說道：「聖上真的有意於...七皇子。」
虞崇看了周安一眼，只道是：「聖上乃天下之主，眼中所見的是萬里河山，是朝局平衡。皇子們..也不過是這盤大棋上或輕或重的幾枚棋子。如何會因為臣子家中的瑣碎塵埃而動搖？若是如此簡單，你我也不必同坐於此了，盡可一道隨了那七皇子便是。」
「如何？秋闈而已，縱使陳大人那位侄子當真才華橫溢，中了前三甲，那又如何呢？」虞崇靠回椅背，隨口道：「即便聖上在殿試上點了他的名，也不過是授個從七品，沒個十年，二十年的資歷，如何敢在朝堂之中鬧出些動靜？陳家若是做的這個打算，那可真是...愚蠢至極。」
周安聽此一言，原本搖擺不定的一顆心漸漸平穩了下來。
「那...我們還如先前那樣...再看看？」
「宮中已傳來了旨意，五皇子大婚之後，便會安排到戶部。」
「戶部？」周安瞳孔微縮。「那...書院？」
雅室內燭火跳動，映著虞崇晦暗不明的神色，片刻後，他才執壺為兩隻酒杯各添了一些酒水，「玄秋歸家，言，四皇子尚且稚嫩，難成氣候。且...同樣提及了陳大人家那位小姐。她竟想邀玄秋聯手。」
「聯手？聯什麼手？」
「七皇子。」
周安大為驚訝。
虞崇卻有些不屑，幽幽一笑道：「一個未及笄的小姑娘，便想插手立儲之事，實在是太過兒戲了。」
「莫不是陳大人借了她的口？」
「陳堯之敢把七皇子從榆林弄回晏都，這船即便非他本意而上，那也是已經上了。此女還曾向玄秋提起喬沛，竟說是他助七皇子回了宮。」
周安沉默片刻，「....喬大人的確去過御史府。」
「少陽，你我在朝為官多年，豈不知這晏都中高門往來，尤其是喬沛這等人物的一舉一動，何曾有過『單純』二字？那陳堯之會不知？若是他使了手段將喬沛『誆』入御史府，為的就是讓眾人以為喬沛也是七皇子的助力之一呢？而後再授意女兒，借她的口，將此消息散布？難道我們還真信了？」
「遠山兄所言甚是。如此，只好再等等...」
虞崇抬眼，話頭一轉忽然問道：「聽聞老將軍要告老歸田了？」
周安點點頭，「是，就是這繼任之人也是個大難題。尤其是蠻地一帶，幾個大部落蠢蠢欲動，隱有聯結之勢。一旦易帥，若是威望不足，或舉措失當，恐生大變。屆時就不是小打小鬧，而是...烽煙再起了。」
「聖上可有人選？」
「無非兩條路。左親王的繼子李銳。聽說是趙貴妃向聖上親薦的。」
虞崇挑眉，「那麼另一方便是...白家了？」
「不錯。白呈的二兒子白郁川，常年跟隨老將軍身側，對蠻地軍務最為熟悉，雖年歲尚輕，但白呈可是參與過北戎一戰之人，由白家接手，或可穩住局面。」
虞崇捻了捻鬍鬚，「珩兒性子活潑，好交友。白大人有個女兒...也在膠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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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交代他的。那...那位陳小姐？」
「都是十來歲的孩子，又有同窗之誼，既然眼下局勢未明，多留條路也是可以的。」
「遠山兄高見。」
＊
＊
＊
恰逢休日，梅竹卿約上了幾位小姐，坐在沁芳園的八角亭中切磋琴技，樂聲響了一個早上，聽著也是熱鬧。
於是公子們也抱著棋盤而來，湊這份「熱鬧」。
虞翰走在不遠不近的當中，才一入園，便見她們正聚在一處，或低聲品評方才曲韻，或說著衣裳首飾。唯有陳沅芷一人，所坐的位置十分巧妙。
它略高於八角亭中的石凳，又非刻意居高臨下。前方無遮擋，正對著亭內眾人與那一池斑斕的秋水倒影。
陳沅芷微微向後倚著，手臂隨意搭在膝上，腳尖虛點著下方石階，顯得有幾分慵懶和放鬆。
午間陽光有些晃眼，她抬手，自然的拂了一下鬢角，行雲流水的姿態讓陳沅芷看起來有些獨特。
像是...習慣居於高處沉默，又幽幽地打量著眾人的心思。
那隻養著指甲的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串象牙念珠。
虛晃的穗子，墜在裙擺上，隨風有些浮動。
同樣將此姿態盡收眼底的還有李彥。
不知為何，陳沅芷坐在那兒的時候，讓他忽然想起萬貴妃身邊的那隻貓。
宮裡最尊貴的女人，養的貓也傲慢的緊。
御花園中獨有一處，是那貓兒曬太陽的地方。
高高的，睥睨著每一個路過的人，若想仔細看它，只能仰起頭...
真是讓人生厭。
尤其是他們來了之後，陳沅芷也未曾起身，只是極淡地朝他們點了點頭。自然地仿佛她本就該坐在那裡，而任何人都到來，都只是清風拂過水麵，激不起她心中半分漣漪。
李彥撇開目光，無聲無息地抿了抿嘴...
區區一個御史之女。
憑什麼。
即便是萬貴妃的那隻貓兒，她又如何能比得上？
＊
秋陽正好，楓紅似火。亭內亭外，公子佳人。
李彥等人的到來，打斷了小姐們的「閒趣」，一時間，所有人的表情都變得微妙起來。
原本坐在琴前的田小姐慌忙起身，將位置讓給了梅竹卿。
梅竹卿不好推辭，略猶豫了一下便坐了下來。
誰料才一起手，那頭的白妙雪已裝作渾然不知的樣子開口說了句：「彈了這麼久，還真是乏了，要不咱們下棋吧？」然後她又扭頭，喚了聲陳沅芷：「陳姐姐，你要不要跟虞公子下一盤？」
「破格應試，確實膽子很大。」虞崇話頭一轉，「只是聖上並未過問秋闈一事，連相府..也未橫加阻攔...」
「此等小事，自然擾不到御前。怕只怕..」周安傾身靠近，壓低聲音對虞崇說道：「聖上真的有意於...七皇子。」
虞崇看了周安一眼，只道是：「聖上乃天下之主，眼中所見的是萬里河山，是朝局平衡。皇子們..也不過是這盤大棋上或輕或重的幾枚棋子。如何會因為臣子家中的瑣碎塵埃而動搖？若是如此簡單，你我也不必同坐於此了，盡可一道隨了那七皇子便是。」
「如何？秋闈而已，縱使陳大人那位侄子當真才華橫溢，中了前三甲，那又如何呢？」虞崇靠回椅背，隨口道：「即便聖上在殿試上點了他的名，也不過是授個從七品，沒個十年，二十年的資歷，如何敢在朝堂之中鬧出些動靜？陳家若是做的這個打算，那可真是...愚蠢至極。」
周安聽此一言，原本搖擺不定的一顆心漸漸平穩了下來。
「那...我們還如先前那樣...再看看？」
「宮中已傳來了旨意，五皇子大婚之後，便會安排到戶部。」
「戶部？」周安瞳孔微縮。「那...書院？」
雅室內燭火跳動，映著虞崇晦暗不明的神色，片刻後，他才執壺為兩隻酒杯各添了一些酒水，「玄秋歸家，言，四皇子尚且稚嫩，難成氣候。且...同樣提及了陳大人家那位小姐。她竟想邀玄秋聯手。」
「聯手？聯什麼手？」
「七皇子。」
周安大為驚訝。
虞崇卻有些不屑，幽幽一笑道：「一個未及笄的小姑娘，便想插手立儲之事，實在是太過兒戲了。」
「莫不是陳大人借了她的口？」
「陳堯之敢把七皇子從榆林弄回晏都，這船即便非他本意而上，那也是已經上了。此女還曾向玄秋提起喬沛，竟說是他助七皇子回了宮。」
周安沉默片刻，「....喬大人的確去過御史府。」
「少陽，你我在朝為官多年，豈不知這晏都中高門往來，尤其是喬沛這等人物的一舉一動，何曾有過『單純』二字？那陳堯之會不知？若是他使了手段將喬沛『誆』入御史府，為的就是讓眾人以為喬沛也是七皇子的助力之一呢？而後再授意女兒，借她的口，將此消息散布？難道我們還真信了？」
「遠山兄所言甚是。如此，只好再等等...」
虞崇抬眼，話頭一轉忽然問道：「聽聞老將軍要告老歸田了？」
周安點點頭，「是，就是這繼任之人也是個大難題。尤其是蠻地一帶，幾個大部落蠢蠢欲動，隱有聯結之勢。一旦易帥，若是威望不足，或舉措失當，恐生大變。屆時就不是小打小鬧，而是...烽煙再起了。」
「聖上可有人選？」
「無非兩條路。左親王的繼子李銳。聽說是趙貴妃向聖上親薦的。」
虞崇挑眉，「那麼另一方便是...白家了？」
「不錯。白呈的二兒子白郁川，常年跟隨老將軍身側，對蠻地軍務最為熟悉，雖年歲尚輕，但白呈可是參與過北戎一戰之人，由白家接手，或可穩住局面。」
虞崇捻了捻鬍鬚，「珩兒性子活潑，好交友。白大人有個女兒...也在膠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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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交代他的。那...那位陳小姐？」
「都是十來歲的孩子，又有同窗之誼，既然眼下局勢未明，多留條路也是可以的。」
「遠山兄高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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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逢休日，梅竹卿約上了幾位小姐，坐在沁芳園的八角亭中切磋琴技，樂聲響了一個早上，聽著也是熱鬧。
於是公子們也抱著棋盤而來，湊這份「熱鬧」。
虞翰走在不遠不近的當中，才一入園，便見她們正聚在一處，或低聲品評方才曲韻，或說著衣裳首飾。唯有陳沅芷一人，所坐的位置十分巧妙。
它略高於八角亭中的石凳，又非刻意居高臨下。前方無遮擋，正對著亭內眾人與那一池斑斕的秋水倒影。
陳沅芷微微向後倚著，手臂隨意搭在膝上，腳尖虛點著下方石階，顯得有幾分慵懶和放鬆。
午間陽光有些晃眼，她抬手，自然的拂了一下鬢角，行雲流水的姿態讓陳沅芷看起來有些獨特。
像是...習慣居於高處沉默，又幽幽地打量著眾人的心思。
那隻養著指甲的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串象牙念珠。
虛晃的穗子，墜在裙擺上，隨風有些浮動。
同樣將此姿態盡收眼底的還有李彥。
不知為何，陳沅芷坐在那兒的時候，讓他忽然想起萬貴妃身邊的那隻貓。
宮裡最尊貴的女人，養的貓也傲慢的緊。
御花園中獨有一處，是那貓兒曬太陽的地方。
高高的，睥睨著每一個路過的人，若想仔細看它，只能仰起頭...
真是讓人生厭。
尤其是他們來了之後，陳沅芷也未曾起身，只是極淡地朝他們點了點頭。自然地仿佛她本就該坐在那裡，而任何人都到來，都只是清風拂過水麵，激不起她心中半分漣漪。
李彥撇開目光，無聲無息地抿了抿嘴...
區區一個御史之女。
憑什麼。
即便是萬貴妃的那隻貓兒，她又如何能比得上？
＊
秋陽正好，楓紅似火。亭內亭外，公子佳人。
李彥等人的到來，打斷了小姐們的「閒趣」，一時間，所有人的表情都變得微妙起來。
原本坐在琴前的田小姐慌忙起身，將位置讓給了梅竹卿。
梅竹卿不好推辭，略猶豫了一下便坐了下來。
誰料才一起手，那頭的白妙雪已裝作渾然不知的樣子開口說了句：「彈了這麼久，還真是乏了，要不咱們下棋吧？」然後她又扭頭，喚了聲陳沅芷：「陳姐姐，你要不要跟虞公子下一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