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梅家書院3
正想著，陳沅芷的身旁忽然走來一人，那人客氣地沖她拱了一下手，「表妹。」
陳沅芷扭頭望去，原來是二舅舅家的兒子，沈遐。
於是她立刻起身回禮，「表哥。」
沈遐微微一笑，氣質上與虞翰有幾分相似，不過他長得更為陰柔，一雙眼更是與陳沅芷相像。
對於沈伯侯府來說，現在陳家算不得什麼貴重親戚。沈家四女，除了沈毓外個個高嫁，且都生出了兒子，在夫家地位穩固。
御史不過是三品官，想要升遷不太容易，現在又跟盛帝最厭惡的七皇子扯上了關係，所以沈遐這次來膠州前父親就已經交代過來，跟陳沅芷不必太過親近，只消維持表面即可。
陳沅芷當然也很清楚沈伯侯府目前的態度，審時度勢，尋常事。
她在後宮多年，也需要這樣的助力，至少比起外人，「自家人」才願意將利益捆綁在一處，攜手將她推向更高的位置。
陳沅芷領這份情，對幾位表哥表弟也是能抬就抬。
這一回，怕是更得如此了。
「表妹怎麼坐在這兒？」
陳沅芷眨眨眼，「小妹喜靜，就不去前面湊熱鬧了。」
稍遠一些則是梅家大小姐梅竹卿，以及化名「隱舟」的李彥。
其餘人等各自擇位，這會兒時辰差不多了，該坐下的也都坐下，頭上獨空下了一張書案，暫無人敢坐。
沈遐微微挑眉，笑著點了點頭，「也罷，等過幾日我再去與表妹說話。」
陳沅芷欠了欠身。
沈遐走後，她才又坐了回去。
梅竹卿是最後一個進來的，她先是掃了眼各人座位，最後快速瞥過李彥...
心裡生出幾分緊張。
皇子的容貌自然是不凡的，尤其是李彥的生母。現在想來，那女人大概是與喬兮長得有幾分相似，所以才得了盛帝寵幸，但不過一年，盛帝便厭倦了，只給了個很低的位分，讓這母子倆成了皇宮裡最可有可無的人。
所以李彥的眉眼間總是帶著一種謹慎小心的樣子，連帶著那副漂亮的皮囊也黯然失色。
不過在座的少男少女又有幾位見過皇子真顏？所以即便李彥低調至此，仍少不了關注的眼睛。
梅竹卿露出幾分笑容，見還有兩位姑娘站著，於是好心提醒她們快些落座，先生就要來了。
兩位姑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到底是沒人敢坐在頭一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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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竹卿抬頭，遠遠看見了坐在最後的陳沅芷，於是快步過來，「陳小姐，你要不要換到前頭去？」
陳沅芷搖搖頭，「多謝梅小姐，不過不必了。」
這...
梅竹卿一時有些躊躇，只好喊住秦靜雲，「秦小姐，要不你就坐在那兒吧。」
秦靜雲的臉有點泛紅，她張了張口，礙於這裡男子太多，又實在是說不出什麼，只能按照梅竹卿的安排坐了下來。
梅竹卿又尋了位置讓另一位姑娘落座，沒一會，先生果然來了。
堂廳內安靜了下來，皆起身向先生問安。
梅家書院的第一課，講的是：徙木立信。
陳沅芷還有些印象。
只見先生聲音平和道：「今日不講經，不論史，只論此事。商鞅變法，恐民不信，乃立三丈之木於國都南門，募民能徙置北門者予十金。民怪之，莫敢徙，復曰『能徙者予五十金』。有一人徙之，輒予五十金，以明不欺。其後，變法令下，民皆遵之。諸位，今日便論一論，這『徙木立信』立的是何種『信』？是君王之信？還是法令之信？是立信於民？還是立威於朝？五十金，是賞其勇，還是買其信？」
問題拋出，學堂內一片寂靜。
陳沅芷垂眸一笑。
今日再聽這道題，方知梅家之遠目。
這一課，看似只是討論千年前的故事，卻如同一面鏡子，映照出每個人背後的家族立場，個人心性，乃至潛在野心。
不僅僅是傳授學問，更是未來風雲變幻的預演。
誰看重實效，誰關注民本，誰又奉承強權？一道題，端看各位如何作答。
很快，眾人各抒己見，最後只剩下了陳沅芷一人未答，於是先生的目光就落在了她身上。
陳沅芷緩緩起身，「學生..不知。」
兩個字如水滴入油鍋，激起一陣細微的騷動。
李彥扭頭，淡淡的瞥了一眼陳沅芷。
梅竹卿則微微皺了一下眉。
御史家的大小姐，連試都不試，便當著眾人的面說不知嗎？
先生凝視她片刻，緩緩道：「學海無涯，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坐下吧。」
陳沅芷落座，斂眸做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樣子。
信，不過是帝王心術中最易消耗也是最廉價的東西，今日可立，明日便可毀。真正的「信」，源於不敗的實力和無法抗拒的誘惑，而非一兩根木頭。
難道陳沅芷要把自己拿性命和自由換來的道理，告訴他們嗎？
不，這當然不可能。
尤其是李彥。
他這一世只能安安靜靜的當個皇子。
釜底抽薪，斷其未來根基。
他們雖非敵人，但也絕不會是朋友。
陳沅芷扭頭望去，原來是二舅舅家的兒子，沈遐。
於是她立刻起身回禮，「表哥。」
沈遐微微一笑，氣質上與虞翰有幾分相似，不過他長得更為陰柔，一雙眼更是與陳沅芷相像。
對於沈伯侯府來說，現在陳家算不得什麼貴重親戚。沈家四女，除了沈毓外個個高嫁，且都生出了兒子，在夫家地位穩固。
御史不過是三品官，想要升遷不太容易，現在又跟盛帝最厭惡的七皇子扯上了關係，所以沈遐這次來膠州前父親就已經交代過來，跟陳沅芷不必太過親近，只消維持表面即可。
陳沅芷當然也很清楚沈伯侯府目前的態度，審時度勢，尋常事。
她在後宮多年，也需要這樣的助力，至少比起外人，「自家人」才願意將利益捆綁在一處，攜手將她推向更高的位置。
陳沅芷領這份情，對幾位表哥表弟也是能抬就抬。
這一回，怕是更得如此了。
「表妹怎麼坐在這兒？」
陳沅芷眨眨眼，「小妹喜靜，就不去前面湊熱鬧了。」
稍遠一些則是梅家大小姐梅竹卿，以及化名「隱舟」的李彥。
其餘人等各自擇位，這會兒時辰差不多了，該坐下的也都坐下，頭上獨空下了一張書案，暫無人敢坐。
沈遐微微挑眉，笑著點了點頭，「也罷，等過幾日我再去與表妹說話。」
陳沅芷欠了欠身。
沈遐走後，她才又坐了回去。
梅竹卿是最後一個進來的，她先是掃了眼各人座位，最後快速瞥過李彥...
心裡生出幾分緊張。
皇子的容貌自然是不凡的，尤其是李彥的生母。現在想來，那女人大概是與喬兮長得有幾分相似，所以才得了盛帝寵幸，但不過一年，盛帝便厭倦了，只給了個很低的位分，讓這母子倆成了皇宮裡最可有可無的人。
所以李彥的眉眼間總是帶著一種謹慎小心的樣子，連帶著那副漂亮的皮囊也黯然失色。
不過在座的少男少女又有幾位見過皇子真顏？所以即便李彥低調至此，仍少不了關注的眼睛。
梅竹卿露出幾分笑容，見還有兩位姑娘站著，於是好心提醒她們快些落座，先生就要來了。
兩位姑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到底是沒人敢坐在頭一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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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竹卿抬頭，遠遠看見了坐在最後的陳沅芷，於是快步過來，「陳小姐，你要不要換到前頭去？」
陳沅芷搖搖頭，「多謝梅小姐，不過不必了。」
這...
梅竹卿一時有些躊躇，只好喊住秦靜雲，「秦小姐，要不你就坐在那兒吧。」
秦靜雲的臉有點泛紅，她張了張口，礙於這裡男子太多，又實在是說不出什麼，只能按照梅竹卿的安排坐了下來。
梅竹卿又尋了位置讓另一位姑娘落座，沒一會，先生果然來了。
堂廳內安靜了下來，皆起身向先生問安。
梅家書院的第一課，講的是：徙木立信。
陳沅芷還有些印象。
只見先生聲音平和道：「今日不講經，不論史，只論此事。商鞅變法，恐民不信，乃立三丈之木於國都南門，募民能徙置北門者予十金。民怪之，莫敢徙，復曰『能徙者予五十金』。有一人徙之，輒予五十金，以明不欺。其後，變法令下，民皆遵之。諸位，今日便論一論，這『徙木立信』立的是何種『信』？是君王之信？還是法令之信？是立信於民？還是立威於朝？五十金，是賞其勇，還是買其信？」
問題拋出，學堂內一片寂靜。
陳沅芷垂眸一笑。
今日再聽這道題，方知梅家之遠目。
這一課，看似只是討論千年前的故事，卻如同一面鏡子，映照出每個人背後的家族立場，個人心性，乃至潛在野心。
不僅僅是傳授學問，更是未來風雲變幻的預演。
誰看重實效，誰關注民本，誰又奉承強權？一道題，端看各位如何作答。
很快，眾人各抒己見，最後只剩下了陳沅芷一人未答，於是先生的目光就落在了她身上。
陳沅芷緩緩起身，「學生..不知。」
兩個字如水滴入油鍋，激起一陣細微的騷動。
李彥扭頭，淡淡的瞥了一眼陳沅芷。
梅竹卿則微微皺了一下眉。
御史家的大小姐，連試都不試，便當著眾人的面說不知嗎？
先生凝視她片刻，緩緩道：「學海無涯，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坐下吧。」
陳沅芷落座，斂眸做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樣子。
信，不過是帝王心術中最易消耗也是最廉價的東西，今日可立，明日便可毀。真正的「信」，源於不敗的實力和無法抗拒的誘惑，而非一兩根木頭。
難道陳沅芷要把自己拿性命和自由換來的道理，告訴他們嗎？
不，這當然不可能。
尤其是李彥。
他這一世只能安安靜靜的當個皇子。
釜底抽薪，斷其未來根基。
他們雖非敵人，但也絕不會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