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梅家書院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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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連三日的課,眾人分別展現出了不同的才華,尤其是虞翰。

  他於經義策論上引經據典,應對先生問題時條理清晰,言辭溫雅卻總能快速切中要害。世家嫡子的風範與學識,已然鶴立雞群。

  梅竹卿也在專門為姑娘們所設的琴棋課上大放異彩,引得白妙雪拉著陳沅芷嘀嘀咕咕了好一陣。

  至於陳沅芷,她很好的維持了「資質中平,勤勉守禮」的官家女形象,該答問時能答,該沉默時絕不多言,成績不拔尖亦不墊底,悄然隱沒在了眾人之間。

  三日雖短,但在這書院中的格局氣象已初露端倪。

  是夜,白妙雪來尋陳沅芷說話,才進了院子就瞧見了她擺在院中石桌上的一本書。

  「咦?姐姐怎麼如此用功?」

  陳沅芷無奈的攤了攤手:「明日策論課,我也是臨時抱佛腳,總好過課上出醜。」

  白妙雪輕哼了一聲,「那又如何?我瞧著梅家書院不過爾爾,若那邵先生再不來,我可就要寫信回家稟了父親,早早回晏都才是,省得留在這兒給人家當綠葉。」

  那個人家,說的就是梅竹卿。

  少女若有才,的確難掩心高氣傲,更何況梅家本就是衝著李彥來的,自然需要梅竹卿好好展現,引得白妙雪不滿也在情理之中。

  想當初,白妙雪也看不慣她的很。

  陳沅芷莞爾一笑,伸手拍了拍白妙雪的手背:「既說了邵先生會來,我想梅家也不敢說這種謊。且再等等吧。」

  白妙雪瞧了陳沅芷一眼,心知御史家也定知道「隱舟」乃何人。她竟不急於表現嗎?難怪都說御史府搭上的是七皇子...她爹不會真想把女兒嫁給一個被聖上厭棄的皇子吧...

  「姐姐說的是,我就是覺得風頭都讓人家搶去了,顯得咱們晏都來的姑娘們還不如一戶商賈之家的女兒....」

  「大家既為同窗,妹妹還是莫要如此說的好...」陳沅芷傾身靠近,壓了壓聲音:「誰又知日後會如何...說不準姑娘裡面總有人會一飛沖天。」

  白妙雪略帶驚訝的瞪了瞪眼睛,「姐姐是說...梅家打的是這個主意?!」才說完,她便自知失言,急忙找補道:「那倒是,虞公子風度翩翩,才氣又勝,若是梅姐姐瞧上,也是人之常情...」

  陳沅芷淺笑不應,轉眼又說:「周家的公子瞧著也是個爽快人。」

  白妙雪跟著笑了起來:「這要真說起來,還是姐姐的表兄是君子。前日子下學,我瞧見那秦靜雲落下了支筆沒帶走,是姐姐的表兄遣人給送去的呢。」

  不分男女課堂便是如此,少男少女們心思未定,少不得生出些許旖旎,加之大家同住一個屋檐下,總有地方能遇上,遇得多了,就有了心思,有了心思就無心向學..

  今日你我,他日別人,也就是虛耗光陰一場。

  陳沅芷不欲多評價沈遐,只對白妙雪說:「五日一休,馬上就到日子了,妹妹可有安排?」

  「姐姐呢?去不去膠州城轉轉?」

  「不如叫上梅小姐?她定比咱們熟悉。」

  白妙雪先是皺了一下眉,但很快點點頭:「也好。」

  *

  策論課,便是人人要講,陳沅芷是所有人中講的最短的,誰知下了學,虞翰卻叫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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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小姐,留步。」

  李彥剛走到門邊,聞言停下了腳步。

  其餘還未收拾好東西的人自然也好奇地望了過去。

  周杞珩大剌剌的斜靠在窗格上,手裡晃著腰間玉佩的穗子。

  只見虞翰沖陳沅芷略拱了拱手,言道:「今日陳小姐說『以邊關稅吏替代邊境烽火』...我有一事不明,此言說來容易,然則胡人散居草原,不受王化,陳小姐認為該如何『約束』呢?」

  他問的客氣,甚至帶著點請教的味道,但問題本身卻十分刁鑽。

  尋常學子最多空談「應當約束」,很難具體提出辦法,課上陳沅芷說的極為簡單,先生聽過後也未多問,但虞翰總覺得她的話並未說完,於是在這裡叫住了她,想要問個明白,卻忘了眼前的陳沅芷不過是個十三歲的小女孩。

  如此追問,除了讓她出醜和窘迫還有什麼?

  稍遠處的梅竹卿張了張嘴,想要替陳沅芷解圍,但轉而一思,自己似乎也答不上虞翰的問題。

  倒是白妙雪撇撇嘴,「虞公子,你這問題也太為難人了。不過是先生出的一道題,連先生自己都說了,此題未有答案,虞公子還要問什麼呢?」

  周杞珩哈哈一笑,「白小姐說的也有道理,玄秋,你還是向陳小姐賠個不是吧。」

  虞翰淡淡一瞥,他就是覺得陳沅芷所言過虛,邊境大事,連朝中老臣都爭論不休,她卻輕飄飄一句「應當約束」?

  如何約束?若無實策,為何會說出這番話來?

  堂內有幾分安靜,陳沅芷沒開口,讓這份安靜中又多出一絲尷尬。

  李彥收回目光,抬抬手,示意身旁跟著的小廝繼續收拾東西。

  幾位姑娘也掩了面,沉默著打算離開此地..

  就在這時,陳沅芷迎上了虞翰的目光,朗朗道出十個字:「定規則,明賞罰,斷其必需。」


  李彥緩緩扭頭,目光沉沉的落在了陳沅芷的身上。

  好一個「斷其必需」。

  緊接著,陳沅芷又開了口:「虞公子既如此關心邊境之事,那我便也問一題。前朝武帝時,為何能在漠北之戰後,讓匈奴各部甘願受『金帛之約』數十年?」

  虞翰微微一愣,剛要開口卻聽陳沅芷繼續說道:「並非因軍隊能永駐漠北,而是因為當時的朝廷掌控了漠南水草最豐美的一塊土地。每逢秋冬,匈奴部眾需南下越冬。朝廷開放五原,雲中幾處固定邊市,准其以良馬換糧帛,但前提是各部須遵守盟約。這便是『斷其所需』。如此,我想請教虞公子,今日若行互市,我們手中可有什麼『五原』『中雲』之地,能不必訴諸刀兵,就讓草原各部不得不守我們的『規則』嗎?」

  虞翰一時滯住,竟被陳沅芷問的啞口無言。

  整個堂內鴉雀無聲,似乎還有人連問題都沒有聽懂,只是見得虞翰說不出話來,便覺得十分驚奇。

  這個問題問的何止是邊貿,分明是帝國戰略的根基。若是大相虞翰或許還能與陳沅芷辯駁一二,但偏偏是此刻的少年虞翰。他答不出,一個字都答不出。

  這時,陳沅芷幽幽一笑,「公子博學,想來自有高見,那我也不多言了。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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