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忘了謝相那狗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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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幾日,攬月別院忽然捲起了一陣風。

  也不知從哪一日始,街巷間便傳遍了。

  右相連日翻閱鹽務案卷,對鹽梟為患之事勃然震怒,竟親筆簽發懸賞令,凡提供白斐行蹤線索者,必有重賞。

  消息像長了腿似的,一夜之間穿街過巷,茶樓酒肆里人人都在議論。

  看樣子,這位右相大人來揚州的第一把刀,是要結結實實地落在鹽梟頭上了。

  可只有謝硯自己清楚,這把刀明面上衝著白斐,暗地裡卻是在另一條路。

  白斐神出鬼沒,懸賞令未必能立時見效。

  但那條私鹽的暗線,才是他真正要摸的東西。

  這日午後,崔汀被人客客氣氣地請去了攬月別院。

  她進了正堂便覺得氣氛不對,謝硯端坐主位,屏退了下人,一副要談正事的模樣。

  崔汀剛坐下還沒來得及客套,謝硯已經開門見山地開了口:「侯爺,醉白園的私鹽,是在哪裡買的?」

  崔汀心裡咯噔一聲,面上卻笑道:「謝相可不要亂說。購買私鹽可是要判徙刑的,本侯一介良民,怎會做那等違法之事?」

  謝硯也不與她爭辯,只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官鹽私鹽,本相若是分辨不出,這相位也就不用坐了。侯爺若不說……」

  他手指在桌案上叩了一下,「那咱們便換個話題,聊一聊那兩個孩子。」

  崔汀指著他,差點破口大罵:「你……你威脅本侯?」

  謝硯搖了搖頭,神色坦然:「侯爺此言差矣,並非威脅,是信息交換。侯爺告訴我私鹽的來路,本相替侯爺守住那樁秘密。各取所需,公平得很。」

  崔汀咬牙切齒地瞪了他半晌,到底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昭寧怎麼會看上你?」

  謝硯聽到這句話,目光冷冷地掃過來,只把方才的問題又重複了一遍:「哪裡買的?」

  崔汀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終是悻悻地別開眼:「若本侯說了,豈不是要被你抓起來?」

  「本相說了,信息交換。」

  崔汀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從鼻子裡哼出一聲:「說得好像你人還怪好嘞。」

  謝硯挑了挑眉,算是默認了這句陰陽怪氣的「誇讚」。

  崔汀到底認了栽,嘆了口氣:「官鹽又貴又難吃,害得醉白園的生意都快黃了,只能換成私鹽。城裡最要緊的販賣點……」

  她抬眼看了謝硯一眼,「便在芳菲苑那一帶。」

  謝硯微微頷首,腦海中浮現出那日跟著尹辭去的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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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怪當時便覺得那片院落格局蹊蹺,迴廊四通八達卻處處藏著玄機。

  後門套著前門,巷子串著巷子,這間屋的後牆通著那間院的夾道。

  聽說底下還有暗渠密道,七拐八拐的,連通著城內好幾個方向。

  尋常外人進去了,壓根分不清東南西北。

  如今想來,那些看似雜亂無章的設計,大抵都是刻意為之。

  這樣的地方做私鹽交易,貨物進來悄無聲息,散出去四面八方,確實再合適不過。

  謝硯又問了一句:「如此明顯,揚州城的官員竟都渾然不知?」

  崔汀聞言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謝相,大官們眼高手低,哪裡瞧得上這些煙花之地。小官們收了孝敬,自然也不會多嘴。」

  「竟沒人去舉報麼?」謝硯追問。

  崔汀像是聽見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謝相,若是你得了這其中的半分好處,你會去舉報麼?」

  謝硯被她這一問問住了。

  官民之間的隔閡,遠比帳面上的鹽稅差額要深得多。

  百姓買不起官鹽便只能買私鹽,吃了私鹽販子的好處便替他們遮掩著。

  崔汀見他不再追問,便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謝相沒事了?那本侯告退。」

  謝硯沒有留她,抬手示意謝七送客。

  謝七引著崔汀往外走,穿過迴廊時,迎面正巧碰上一個從側門進來的女子。

  那女子身著藕荷色衣裙,身段窈窕,乍一看竟與姜晚有幾分神似。

  崔汀腳步一頓,心裡頓時警覺起來,看向謝七時語氣已帶了試探:「七爺,這位是?」

  謝七知道華陽侯與殿下的交情,正在猶豫如何開口。

  那女子卻已經上前一步,盈盈施了一禮:「拜見華陽侯。奴婢雲曦,是右相大人帶回來的。」

  她抬眸時眼波流轉,這一舉一動間,竟像了七八分。

  崔汀心中冷笑一聲:「你認識本侯?」

  雲曦淺笑道:「華陽侯在揚州有誰會不認識呢?便是奴婢一個後宅女子,也如雷貫耳。」

  一般後宅女子見著外男,低頭避讓還來不及,哪有像她這般主動上前搭話的?

  這女子,不簡單。

  崔汀暗暗記下,面上點了點頭,由著謝七引著往外走。

  才走出幾步,廊邊的花牆後面忽然傳來兩個下人的嘀咕聲,隔著花枝斷斷續續地飄過來。

  「……這雲曦姑娘可是咱們這位爺頭一個帶回來的姑娘。」

  「長得好看,說話也溫柔,跟畫裡走出來的一樣。」

  「咱這宅院裡怕是要有個女主人了吧?」

  「主子們的事,誰說得准……七爺讓好生伺候著,咱們打起精神伺候好就是了。」

  謝七聽得臉色一變,重重地吭了一聲。


  崔汀站在原地,不冷不熱地笑了一聲:「看來相爺院子裡的下人也愛嚼舌根啊。」

  謝七面色尷尬,拱手道:「侯爺見笑了。這些人未經調教,說話沒個分寸,讓侯爺看笑話了。」

  崔汀卻不急著走了,偏過頭看了謝七一眼:「七爺,方才那女子……是謝相從哪裡帶回來的?」

  謝七被她問得一滯,為難地搖了搖頭:「侯爺別難為小的。」

  崔汀冷哼一聲,沒有再為難他,可心裡那團火卻已經燒起來了。

  一個容貌與姜晚有七八分相似的女子,被謝硯收在身邊養在別院裡,能有什麼道理?

  崔汀想起那晚在醉白園頂樓自己對他說的那番話,說什麼「架不住昭寧喜歡」,如今想起來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又想起姜晚這兩日的消沉,心裡那股氣便再也咽不下去了。

  哼,走著瞧。

  崔汀連侯府都沒回,徑直去了芳菲苑,一口氣選了六個清倌。

  個個姿色出眾、溫順乖巧,全部送去了長公主府。

  姜晚看著眼前一字排開的六名清倌,愣了半晌,扭過頭來看向崔汀:「華陽,你這是要做什麼?」

  崔汀在椅中翹著腿坐下,理直氣壯道:「昭寧,忘了謝相那個狗東西。這幾個可都是清倌,乾乾淨淨的,小爺送給你享用。」

  崔汀說著朝那幾人揚了揚下巴,「看上哪個留哪個,看不上就換一批。揚州城別的沒有,好看的男子管夠。」

  姜晚看著崔汀這副架勢,便知道她怕是也聽說了謝硯帶了個女子回去的事。

  她低頭笑了一聲:「華陽費心了。既如此,本宮便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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