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換房
「你看著是不是腳印？」
順著華國梁手指，王林看見雪堆背面有幾個凹陷痕跡。
從雪量和起伏弧度不難看出死者冬天收拾雪會把其中一部分堆到這裡。
按理說雪堆後面應該是整個冬天的自然積雪，雖然那個凹陷完全沒有腳印的形狀，但也看得出來它破壞了四周積雪的流暢弧度。
「有沒有可能是別的東西，比如往這堆雪的時候有雪塊滾到那邊。」
「記不記得咱開車出去的時候，野地邊上的狍子腳印，」華國梁蹲下去用拳頭在旁邊光滑的積雪表面壓了個坑，「新踩出來的能看出蹄子形狀，」
說著又用手指在旁邊輕輕摁出個淺坑，「但是看見這種的雖然沒有形狀也能知道是被小雪蓋住一半的蹄子坑，對吧？」
「確實...」
「還有，」華國梁指指自己剛踩菸頭留下的足尖印，「你看腳印，新踩的輪廓鋒利清晰，」說著轉頭想在四周找個其它例子但沒找到，只好繼續用手比劃：
「被小雪蓋住一層的雖然緩和但還能看出形狀，你看看那個，連輪廓都沒了只剩個坑。」
「所以你覺得那是被昨晚大雪蓋住的，」王林重新盯著那片風吹出來的積雪「山脊」凹陷處思索起來：
「一冬天沒人碰的積雪肯定被風一層一層吹硬了，小雪塊滾過去砸不出坑而是個鼓包，能砸出坑的大雪塊的話...」
「嗯，凹陷應該更大更淺，而且還有尾巴。」
「我這就叫人過來！」王林噌地站起來，「如果真發現痕跡還可以朝那個倉庫的方向繼續找。」
華國梁看著院子後邊緊挨院牆那個面積不大卻幾乎有二樓高的建築，「院牆後有樹，樹後是條河，如果痕跡連貫很有可能是兇手的出入路線。」
見痕檢的人開始忙起來，華國梁和王林終於注意到季冰那邊的動靜。
聽完轉述，華國梁決定親自走一趟陳海家。
「華哥帶我去，正好孫保豐一會兒查著地址打完電話。」季冰自告奮勇。
雖然華國梁平時常帶季冰，但王林這次沒有同意。
「小季的去醫院，看看你那個報案的朋友還有沒有知道的消息。」
「行，那我收到地址立刻告訴華哥。」季冰也不囉嗦，說完就和剛剛一直在一起的圓臉民警去了醫院。
孫保豐效率很高，華國梁開車未到三中附近就收到陳海家住址：幸福小區6號樓1單元201。
幸福小區很好找，三中正門對面。三中此刻冷冷清清，還在午休時間。
華國梁有個上初三的侄女，深知周六的休息其實只是少上一個晚自習。
都不容易。
把車停在路邊，6號樓緊挨小區門口，他抬頭把二樓的窗戶看了一遍，一半的窗戶開著，看來小區供暖很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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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之前同學聚餐有人說整天接暖氣不熱的投訴接到頭疼，不禁感慨：旱的旱死，澇的澇死。
又確認一遍地址，華國梁帶人走向陳海家。
敲門聲未落盡門就被直接打開，並沒人問是誰，在看到開門的婦女一臉驚訝之後華國梁知道她在等別人。
不等她發問，華國梁已經出示證件，「我們是公安局的，你是王娟吧？陳海和陳福旺在嗎？」
王娟一聽公安局，甚至都沒敢看證件，趕忙把人往屋裡讓，「我爹睡覺呢，福旺出去買煙馬上回來！」
「買煙？」
王娟愣愣地點頭，對華國梁的狐疑態度有些茫然。看來應該不是商量好的潛逃，暫時放下心，他進屋坐到沙發上，趁王娟倒水的功夫打量起房子：
面積大概八十多平，客廳有些窄但也算南北通透，客廳和廚房之間由一道透明推拉門隔著，王娟正在從廚台和餐桌之間的地上拎暖壺。
廚房窗戶半開，透過窗戶望出去能看見三中主教學樓，開過來的車差不多就停在窗下。
王娟拎著暖壺放到茶几邊上，邊拿茶壺邊說馬上去叫公公起來。
趁她開抽屜拿茶葉的空檔，華國梁朝里掃了一眼，剪刀膠帶針線盒還有些別的零零散散堆在一起，沒有像兇器的東西，茶葉也不在裡邊。
王娟尷尬地笑笑，往杯里倒滿白開水。正猶豫著要不要進臥室叫陳海的時候，響起鑰匙開門聲，陳福旺回來了。
得知是警察之後，他看起來比王娟更拘謹，但還是聽話走到茶几邊，把手裡的煙放下，拉開另一個抽屜拿出茶葉。
王娟看起來不想去叫陳海，尬笑著要把之前的白開水倒掉重新沏茶，陳海就在這個時候從臥室里走出來。
見人都到齊，華國梁不再觀察，抬手示意三人落座，然後重新出示證件，「我們是公安局的...」
看著像小學生一樣規規矩矩搬小凳子瑟縮在茶几對面的三個人，華國梁也不客套，「你們昨天上午是不是去了住在春風村的李鳳英家？」
「是去了...」回答的還是陳福旺。
王娟一看也有她的事，已經不知道怎麼開口，坐在對面想笑一笑，又怕警察像電視裡演的那樣喊她嚴肅，只能一臉糾結地盯著茶几上一塊水漬左手搓右手，不知道為啥李鳳英沒給她換房子還要報警；
兒陳海早在警察敲門的時候就醒了，躺在床上最後發現混不過去只好出來，華國梁拿出證件的時候他連頭都沒抬，一直在想難道是昨天自己沒注意把心裡嘀咕的狠話說出去讓人聽見報警了？
「有人說你們昨天去李鳳英家想要占她的房子，有沒有這事兒？」
「俺們不是白占，是和她換，拿俺們的樓房換。」
「用這個房子？」
剛還理直氣壯的王娟被這麼一問有些啞火，「是我兒子那個，沒這個大，但將近五十平也夠用了，反正她就一個人兒...」
怪不得趙老太和孫保豐都說白占，李鳳英的房子面積大不說，獨門獨院帶菜園子，比起一梯四戶安置房，二者售價幾乎差十倍。
華國梁懶得再周旋，故意板著臉把客廳當成審訊室。
「幾點去的又幾點回來的？」
一見警察凶起來，王娟不敢再說話，偷偷扯陳福旺的衣角。
陳福旺硬著頭皮答話，「上午去的，沒多一會兒就回來了。」
「那昨天晚上八點鐘你們在什麼地方做什麼？」
「我們在家...呃...」陳福旺低著頭開始扣大拇指上的死皮，嘴巴像呼吸的魚鰓一張一合沒有聲音。
王娟受不了被兩個警察盯得頭皮發麻，破罐子破摔似的一昂頭：
「俺們幹仗來著！昨天上大嫂家說換房子沒成，俺們回來尋思合計咋再找大嫂商量商量，結果這犢子不樂意，我們就幹起來了。」
聽到她理直氣壯還要再去商量，華國梁一陣氣堵，最後還是優先破案的想法占據主導，他盯著一直沒正眼看他也沒說話的陳海，「有人作證嗎？」
陳海還是沒說話，低頭瞅兒子，陳福旺嘟囔，「也沒啥人兒...」
「嘀——」本來就小的說話聲被窗外傳進來的車笛聲淹沒。
王娟忽然想起來，「俺們昨天也開窗戶來著，應該跟前兒的都能聽見！」她等著眼睛著急地說完才推開陳福旺偷偷懟她的手肘，「懟我幹啥！」
「不嫌磕磣哪，還都聽見了！」被王娟一懟，陳福旺也火氣上涌，聲音立時抬高。
王娟一看陳福旺竟然當著外人面和她頂嘴，更不樂意，顧不上警察在場破口就罵：
「好你個犢子玩意兒，還嫌我磕磣！她李鳳英報警抓咱來你咋不說她磕磣呢！昨天在人家你連個響屁都不敢放就會說好話，回家還有臉跟俺們窩裡橫。
我告訴你個癟肚子，要是你兒子這個對象再黃了我跟你沒完！」
不知道是不是王娟嘴裡的「犢子」波及範圍有點廣，一直不做聲的陳海皺著眉終於捨得說話：
「差不多得了！又沒說不給你整！咱又沒把她咋地！警察還真能不分黑白兒給咱抓走嘍？」
說著好像才想起屋裡有警察似的轉頭又賠笑確認：「是吧警察同志？俺們都是好人，再說昨天他們還想動手打人呢！」
一出鬧劇現場上演，心中厭惡更甚，華國梁沉聲喝止：「嚴肅！抓不抓你們得看你們說不說實話！昨天晚上你們都在哪兒幹啥，有沒有人作證！」
平時沒少看電視的王娟終於開始狐疑，這台詞有點像是...「警察同志...那個...出啥事兒啦？」她半低著頭伸著脖子試探，眼睛在兩個警察之間來回瞟。
華國梁也不瞞著，「李鳳英在昨晚遇害。」
順著華國梁手指，王林看見雪堆背面有幾個凹陷痕跡。
從雪量和起伏弧度不難看出死者冬天收拾雪會把其中一部分堆到這裡。
按理說雪堆後面應該是整個冬天的自然積雪，雖然那個凹陷完全沒有腳印的形狀，但也看得出來它破壞了四周積雪的流暢弧度。
「有沒有可能是別的東西，比如往這堆雪的時候有雪塊滾到那邊。」
「記不記得咱開車出去的時候，野地邊上的狍子腳印，」華國梁蹲下去用拳頭在旁邊光滑的積雪表面壓了個坑，「新踩出來的能看出蹄子形狀，」
說著又用手指在旁邊輕輕摁出個淺坑，「但是看見這種的雖然沒有形狀也能知道是被小雪蓋住一半的蹄子坑，對吧？」
「確實...」
「還有，」華國梁指指自己剛踩菸頭留下的足尖印，「你看腳印，新踩的輪廓鋒利清晰，」說著轉頭想在四周找個其它例子但沒找到，只好繼續用手比劃：
「被小雪蓋住一層的雖然緩和但還能看出形狀，你看看那個，連輪廓都沒了只剩個坑。」
「所以你覺得那是被昨晚大雪蓋住的，」王林重新盯著那片風吹出來的積雪「山脊」凹陷處思索起來：
「一冬天沒人碰的積雪肯定被風一層一層吹硬了，小雪塊滾過去砸不出坑而是個鼓包，能砸出坑的大雪塊的話...」
「嗯，凹陷應該更大更淺，而且還有尾巴。」
「我這就叫人過來！」王林噌地站起來，「如果真發現痕跡還可以朝那個倉庫的方向繼續找。」
華國梁看著院子後邊緊挨院牆那個面積不大卻幾乎有二樓高的建築，「院牆後有樹，樹後是條河，如果痕跡連貫很有可能是兇手的出入路線。」
見痕檢的人開始忙起來，華國梁和王林終於注意到季冰那邊的動靜。
聽完轉述，華國梁決定親自走一趟陳海家。
「華哥帶我去，正好孫保豐一會兒查著地址打完電話。」季冰自告奮勇。
雖然華國梁平時常帶季冰，但王林這次沒有同意。
「小季的去醫院，看看你那個報案的朋友還有沒有知道的消息。」
「行，那我收到地址立刻告訴華哥。」季冰也不囉嗦，說完就和剛剛一直在一起的圓臉民警去了醫院。
孫保豐效率很高，華國梁開車未到三中附近就收到陳海家住址：幸福小區6號樓1單元201。
幸福小區很好找，三中正門對面。三中此刻冷冷清清，還在午休時間。
華國梁有個上初三的侄女，深知周六的休息其實只是少上一個晚自習。
都不容易。
把車停在路邊，6號樓緊挨小區門口，他抬頭把二樓的窗戶看了一遍，一半的窗戶開著，看來小區供暖很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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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之前同學聚餐有人說整天接暖氣不熱的投訴接到頭疼，不禁感慨：旱的旱死，澇的澇死。
又確認一遍地址，華國梁帶人走向陳海家。
敲門聲未落盡門就被直接打開，並沒人問是誰，在看到開門的婦女一臉驚訝之後華國梁知道她在等別人。
不等她發問，華國梁已經出示證件，「我們是公安局的，你是王娟吧？陳海和陳福旺在嗎？」
王娟一聽公安局，甚至都沒敢看證件，趕忙把人往屋裡讓，「我爹睡覺呢，福旺出去買煙馬上回來！」
「買煙？」
王娟愣愣地點頭，對華國梁的狐疑態度有些茫然。看來應該不是商量好的潛逃，暫時放下心，他進屋坐到沙發上，趁王娟倒水的功夫打量起房子：
面積大概八十多平，客廳有些窄但也算南北通透，客廳和廚房之間由一道透明推拉門隔著，王娟正在從廚台和餐桌之間的地上拎暖壺。
廚房窗戶半開，透過窗戶望出去能看見三中主教學樓，開過來的車差不多就停在窗下。
王娟拎著暖壺放到茶几邊上，邊拿茶壺邊說馬上去叫公公起來。
趁她開抽屜拿茶葉的空檔，華國梁朝里掃了一眼，剪刀膠帶針線盒還有些別的零零散散堆在一起，沒有像兇器的東西，茶葉也不在裡邊。
王娟尷尬地笑笑，往杯里倒滿白開水。正猶豫著要不要進臥室叫陳海的時候，響起鑰匙開門聲，陳福旺回來了。
得知是警察之後，他看起來比王娟更拘謹，但還是聽話走到茶几邊，把手裡的煙放下，拉開另一個抽屜拿出茶葉。
王娟看起來不想去叫陳海，尬笑著要把之前的白開水倒掉重新沏茶，陳海就在這個時候從臥室里走出來。
見人都到齊，華國梁不再觀察，抬手示意三人落座，然後重新出示證件，「我們是公安局的...」
看著像小學生一樣規規矩矩搬小凳子瑟縮在茶几對面的三個人，華國梁也不客套，「你們昨天上午是不是去了住在春風村的李鳳英家？」
「是去了...」回答的還是陳福旺。
王娟一看也有她的事，已經不知道怎麼開口，坐在對面想笑一笑，又怕警察像電視裡演的那樣喊她嚴肅，只能一臉糾結地盯著茶几上一塊水漬左手搓右手，不知道為啥李鳳英沒給她換房子還要報警；
兒陳海早在警察敲門的時候就醒了，躺在床上最後發現混不過去只好出來，華國梁拿出證件的時候他連頭都沒抬，一直在想難道是昨天自己沒注意把心裡嘀咕的狠話說出去讓人聽見報警了？
「有人說你們昨天去李鳳英家想要占她的房子，有沒有這事兒？」
「俺們不是白占，是和她換，拿俺們的樓房換。」
「用這個房子？」
剛還理直氣壯的王娟被這麼一問有些啞火，「是我兒子那個，沒這個大，但將近五十平也夠用了，反正她就一個人兒...」
怪不得趙老太和孫保豐都說白占，李鳳英的房子面積大不說，獨門獨院帶菜園子，比起一梯四戶安置房，二者售價幾乎差十倍。
華國梁懶得再周旋，故意板著臉把客廳當成審訊室。
「幾點去的又幾點回來的？」
一見警察凶起來，王娟不敢再說話，偷偷扯陳福旺的衣角。
陳福旺硬著頭皮答話，「上午去的，沒多一會兒就回來了。」
「那昨天晚上八點鐘你們在什麼地方做什麼？」
「我們在家...呃...」陳福旺低著頭開始扣大拇指上的死皮，嘴巴像呼吸的魚鰓一張一合沒有聲音。
王娟受不了被兩個警察盯得頭皮發麻，破罐子破摔似的一昂頭：
「俺們幹仗來著！昨天上大嫂家說換房子沒成，俺們回來尋思合計咋再找大嫂商量商量，結果這犢子不樂意，我們就幹起來了。」
聽到她理直氣壯還要再去商量，華國梁一陣氣堵，最後還是優先破案的想法占據主導，他盯著一直沒正眼看他也沒說話的陳海，「有人作證嗎？」
陳海還是沒說話，低頭瞅兒子，陳福旺嘟囔，「也沒啥人兒...」
「嘀——」本來就小的說話聲被窗外傳進來的車笛聲淹沒。
王娟忽然想起來，「俺們昨天也開窗戶來著，應該跟前兒的都能聽見！」她等著眼睛著急地說完才推開陳福旺偷偷懟她的手肘，「懟我幹啥！」
「不嫌磕磣哪，還都聽見了！」被王娟一懟，陳福旺也火氣上涌，聲音立時抬高。
王娟一看陳福旺竟然當著外人面和她頂嘴，更不樂意，顧不上警察在場破口就罵：
「好你個犢子玩意兒，還嫌我磕磣！她李鳳英報警抓咱來你咋不說她磕磣呢！昨天在人家你連個響屁都不敢放就會說好話，回家還有臉跟俺們窩裡橫。
我告訴你個癟肚子，要是你兒子這個對象再黃了我跟你沒完！」
不知道是不是王娟嘴裡的「犢子」波及範圍有點廣，一直不做聲的陳海皺著眉終於捨得說話：
「差不多得了！又沒說不給你整！咱又沒把她咋地！警察還真能不分黑白兒給咱抓走嘍？」
說著好像才想起屋裡有警察似的轉頭又賠笑確認：「是吧警察同志？俺們都是好人，再說昨天他們還想動手打人呢！」
一出鬧劇現場上演，心中厭惡更甚，華國梁沉聲喝止：「嚴肅！抓不抓你們得看你們說不說實話！昨天晚上你們都在哪兒幹啥，有沒有人作證！」
平時沒少看電視的王娟終於開始狐疑，這台詞有點像是...「警察同志...那個...出啥事兒啦？」她半低著頭伸著脖子試探，眼睛在兩個警察之間來回瞟。
華國梁也不瞞著，「李鳳英在昨晚遇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