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線索
「咋回事兒？」華國梁剛出主房門就見到苦瓜臉的隊長王林。
「新來的法醫，準備驗屍的時候剛碰上那腦袋就聽咔嚓一聲，骨頭斷了連著皮的腦袋往前一歪掉她手上了。
沒啥事兒，就是忽然嚇了一跳，正接著幹活呢。」
華國梁忽然反應過來，剛剛看到屍體的那股不適感，正來自於頭顱的角度：
常人頭枕胳膊時至少有半張臉會埋進肘臂間，而死者整個面部放在胳膊上，站在門口就能一覽無餘，這種對頸椎極不友好的姿勢年輕人都未必能做到更何況六旬老人！
遞過一根煙，華國梁簡短說了剛剛在主房的觀察。王林接過煙，苦瓜臉更苦了。
「這比血噴滿屋的難辦啊，剛才說死亡時間大概是昨晚八點左右，致命傷基本能確定就是脖子上那道，但廚房乾淨得跟沒用過似的...」
廚房已經由法醫和痕檢接手，季冰聽著大門外熙熙攘攘，轉頭出去找人問線索。
兩人也跟著走到院子，點著煙。華國梁重重吐出一口濁氣，「兇手非常遊刃有餘，甚至好像把屍體當成一個展品精心布置給我們看！」
「你說有沒有可能是雇兇殺人，屍體那樣是僱主要求拍照結尾款啥的？」
華國梁沉吟著又吸了口煙，「剛才我也想過，但總覺得和走廊被清乾淨的霜衝突，常規來說雇凶而且一擊斃命痕跡範圍應該不至於太廣，何況她家這廚房是拿倉庫改的，比多數人家廚房都大不少。」
王林點點頭，「那暫時不排除雇凶，重點考慮仇殺可能性，畢竟仇殺也能僱人干。
剛才有個法醫說感覺給屍體披塊紅布它都能原地飛起來變厲鬼索命。做成這樣實在不像現場吵鬧之後激情殺人。」
「哈哈，挺會說。確實，廚房裡里外外收拾得發亮，臉上那樣明顯是故意留下的，要麼是跟咱們示威，要麼就是巴不得死者找他索命。」
「我回去找找有案底的，鐵路和客運聯繫了限制外地進出，路口設卡排查也安排了...」
「咋了？」
「哎...限期破案的通知馬上就得下來，就局裡這點人，感覺要連累你升職。」
華國梁咧嘴一樂，「說啥呢，這配置不比鄉鎮強多了，再說咱好歹也是縣局精英，還能讓你連累升職麼，實在不行找找關係，反正我現在已經算市局的人了，大不了扔下你們唄。
別瞎尋思這些了，年後我調走，整不好這就是咱哥倆最後一回搭夥查案，抓緊找找線索吧，比如你看那兒，像不像個倉庫？」
王林和華國梁多年搭檔早不在意職位高低，此刻見華國梁在擔心自己心理壓力太大，索性拋開矯情回歸案件，調度上的事讓官更大的操心吧。
「雪堆後邊那個？去看看。」
救護車和警車引來鄰居圍觀，在大門外維持秩序的派出所幹警已經焦頭爛額，村里房子錯落，胡同高低起伏，即使疏散也不影響離得近的站在自家院裡伸頭張望。
此刻住李鳳英家對門的趙老太院子裡就站滿了人，儘管大家還不知道房子裡是命案，但村口情報處多年來的經驗也不是白給的：
有人拿手機拍照，有人使勁踮腳試圖越過人群望進院裡，還有人正在給村里其他親戚朋友打電話，甚至有人仗著積雪緩衝摔不疼打算爬上院牆。
多年八卦經驗和直覺告訴他們，院子裡肯定是一件夠討論好幾年的大事。
當然也有清醒的，住在斜對門的鄭老師，被「疏散」後站到自家大門口馬上把電話打給死者二妹——住村盡頭的李鳳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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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保豐啊？婉呢？她姐家出事兒啦！不知道啥事兒啊，來那老些警察，大門口都給攔上了，瞅著動靜可不小啊！
婉感冒啦？那還是先別跟她說啦，萬一真有啥事兒，她自來就體格兒不好再受刺激嘍...你來瞅瞅也中！
這幫穿制服的忒橫啊，你那個老弟是不是回來了，膀大腰圓的一起領來吧，要不得吃虧啊！中！先撂吧！」
季冰站在大門口觀察半天，趙老太家院裡雖然擠滿了人，但她本人卻一直在警戒線邊緣和民警僵持。
「你少扒拉我啊！我快八十了你再扒拉我一下試試！」
趙老太大嗓門喊著甚至要往警戒線里伸手，被喊的民警卻氣勢陡降不敢繼續強硬。
這些村民仗著歲數大又知道法不責眾，一旦老太太倒地撒潑讓更多人圍過來事情鬧大最終只能是自己道歉加被罰。
季冰就在這時搶上前兩步擋在民警和趙老太中間。
他隱約記得馮陽提過對門姥姥，王林姓啥，應該就是這個老太太，「姥兒，還記得我嗎，我是陽陽兄弟，來找陽陽的時候咱見過。」
伸手不打笑臉人，趙老太端詳片刻依然沒印象，但既然知道陽陽就准沒錯，「記著呢！裡頭啥事兒啊，真把人打壞啦？」
季冰亦聽老太太明顯知道什麼，要和剛剛的民警把人帶進警戒線里，結果老太太白眼一翻，「讓他離我遠點兒！」
換了個圓臉面善的，老太太總算一副你求著我進來的神氣架勢往裡走。
「立夏她爺又來啦？剛才我擱屋裡聽見救護車聲了，不能說她二姨夫給老頭兒打壞了吧？陽陽咋樣啊，咋沒瞅著呢？」
「她二姨夫在家呢！她二姨感冒了他給做飯呢，我剛撂電話一會兒就來！」掛了電話又挪回警戒線外的鄭老師一邊接話還不忘白了趙老太一眼。
默默記下，季冰沒多耽擱直接把趙老太往院裡帶，「姥兒，立夏她爺來過？啥時候啊？」
「來過！昨個頭午，跟她老叔老嬸仨人兒一起來嘀，臭不要臉的想占這個大房子！她二姨跟她二姨夫也在來著，氣得她二姨夫差點兒動手！
我尋思那老頭兒打年輕的時候就不是啥好玩意兒，再訛上怹們，就讓我給罵跑了。又來啦？到底給哪打壞啦？我瞅救護車...」
「姥兒你先別著急，沒給人打壞，說立夏姐她媽沒了，我們就是來查案的。」
「啥？」
趙老太猛一瞪眼，「準是陳海那個王八犢子！昨天氣的立夏她媽那頓哭啊，還說死了也不給他！準是他！」說著雙手往自己身上猛拍，眼淚也止不住淌出來。
「多好嘀人哪，我昨天就該多看著點兒啊！那老王八犢子不得好死！」
「保豐來了！」鄭老師的喊聲又傳進來。
季冰給身邊圓臉民警使了個眼色打算自己出去接，剛出大門就見一個老頭接替了趙老太的位置僵持著要帶老伴回家。
反正已經問得差不多，也怕老太太哭壞身子，季冰索性先把趙老太扶出來。
趙老頭不吃笑臉那套，冷著臉把老太太往自家院裡扯，聽見老太太說李鳳英死了反而更氣地數落老太太啥熱鬧都湊。
孫保豐已經從車上下來，季冰也不再多想，和圓臉民警一起迎上去。
而一直高度關注院內動向的鄭老師卻幾乎是和趙老太同時轉頭回到自家院子。
隨著李鳳英死亡的消息傳開，久圍不散的村民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各回各家。
愛湊熱鬧是一回事，搭上命案惹麻煩是另一回事，何況還有村民群呢，熱炕頭也不耽誤村口情報處辦事。
孫保豐果然聽勸，季冰見兩個膀大腰圓的漢子從車上下來，一時間不知哪個才是孫保豐，正猶豫著來回打量，其中一人梗著脖子湊上前來。
「你瞅啥！」
不待季冰反應，他身後的人忙把他扯回去然後伸出手和季冰打招呼：
「我是孫保豐，那是我弟弟保糧，」見季冰和旁邊警察神色緩和下來才使著眼色小聲補充，「我弟弟腦子不太好...」
不用解釋也看得出來，他身上那股虎勁如果真有人敢接上一句「瞅你咋的」下一秒拳頭絕對會落到臉上。
讓孫保豐把弟弟送回車裡等著，季冰才和民警一起問話。
和趙老太說道差不多，陳海殺人奪房的嫌疑陡增，季冰提出想去陳海家看看，孫保豐也非常配合：
「他家搬街里去了，現在就知道在三中附近，但是他戶口沒遷，年年領分紅住址在村裡有登記，具體住哪兒我打個電話就能查。」
「行，查著直接打我電話。」
送走孫保豐兄弟，季冰打算先匯報發現，但華國梁和王林此時正滿心激動蹲在院後雪堆旁完全沒注意到大門口的動靜。
就在季冰問話的時候，他們在積雪中發現了疑似腳印的痕跡！
「新來的法醫，準備驗屍的時候剛碰上那腦袋就聽咔嚓一聲，骨頭斷了連著皮的腦袋往前一歪掉她手上了。
沒啥事兒，就是忽然嚇了一跳，正接著幹活呢。」
華國梁忽然反應過來，剛剛看到屍體的那股不適感，正來自於頭顱的角度：
常人頭枕胳膊時至少有半張臉會埋進肘臂間，而死者整個面部放在胳膊上，站在門口就能一覽無餘，這種對頸椎極不友好的姿勢年輕人都未必能做到更何況六旬老人！
遞過一根煙，華國梁簡短說了剛剛在主房的觀察。王林接過煙，苦瓜臉更苦了。
「這比血噴滿屋的難辦啊，剛才說死亡時間大概是昨晚八點左右，致命傷基本能確定就是脖子上那道，但廚房乾淨得跟沒用過似的...」
廚房已經由法醫和痕檢接手，季冰聽著大門外熙熙攘攘，轉頭出去找人問線索。
兩人也跟著走到院子，點著煙。華國梁重重吐出一口濁氣，「兇手非常遊刃有餘，甚至好像把屍體當成一個展品精心布置給我們看！」
「你說有沒有可能是雇兇殺人，屍體那樣是僱主要求拍照結尾款啥的？」
華國梁沉吟著又吸了口煙，「剛才我也想過，但總覺得和走廊被清乾淨的霜衝突，常規來說雇凶而且一擊斃命痕跡範圍應該不至於太廣，何況她家這廚房是拿倉庫改的，比多數人家廚房都大不少。」
王林點點頭，「那暫時不排除雇凶，重點考慮仇殺可能性，畢竟仇殺也能僱人干。
剛才有個法醫說感覺給屍體披塊紅布它都能原地飛起來變厲鬼索命。做成這樣實在不像現場吵鬧之後激情殺人。」
「哈哈，挺會說。確實，廚房裡里外外收拾得發亮，臉上那樣明顯是故意留下的，要麼是跟咱們示威，要麼就是巴不得死者找他索命。」
「我回去找找有案底的，鐵路和客運聯繫了限制外地進出，路口設卡排查也安排了...」
「咋了？」
「哎...限期破案的通知馬上就得下來，就局裡這點人，感覺要連累你升職。」
華國梁咧嘴一樂，「說啥呢，這配置不比鄉鎮強多了，再說咱好歹也是縣局精英，還能讓你連累升職麼，實在不行找找關係，反正我現在已經算市局的人了，大不了扔下你們唄。
別瞎尋思這些了，年後我調走，整不好這就是咱哥倆最後一回搭夥查案，抓緊找找線索吧，比如你看那兒，像不像個倉庫？」
王林和華國梁多年搭檔早不在意職位高低，此刻見華國梁在擔心自己心理壓力太大，索性拋開矯情回歸案件，調度上的事讓官更大的操心吧。
「雪堆後邊那個？去看看。」
救護車和警車引來鄰居圍觀，在大門外維持秩序的派出所幹警已經焦頭爛額，村里房子錯落，胡同高低起伏，即使疏散也不影響離得近的站在自家院裡伸頭張望。
此刻住李鳳英家對門的趙老太院子裡就站滿了人，儘管大家還不知道房子裡是命案，但村口情報處多年來的經驗也不是白給的：
有人拿手機拍照，有人使勁踮腳試圖越過人群望進院裡，還有人正在給村里其他親戚朋友打電話，甚至有人仗著積雪緩衝摔不疼打算爬上院牆。
多年八卦經驗和直覺告訴他們，院子裡肯定是一件夠討論好幾年的大事。
當然也有清醒的，住在斜對門的鄭老師，被「疏散」後站到自家大門口馬上把電話打給死者二妹——住村盡頭的李鳳婉。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超給力，𝚜𝚑𝚞.𝚝𝚠書庫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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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感冒啦？那還是先別跟她說啦，萬一真有啥事兒，她自來就體格兒不好再受刺激嘍...你來瞅瞅也中！
這幫穿制服的忒橫啊，你那個老弟是不是回來了，膀大腰圓的一起領來吧，要不得吃虧啊！中！先撂吧！」
季冰站在大門口觀察半天，趙老太家院裡雖然擠滿了人，但她本人卻一直在警戒線邊緣和民警僵持。
「你少扒拉我啊！我快八十了你再扒拉我一下試試！」
趙老太大嗓門喊著甚至要往警戒線里伸手，被喊的民警卻氣勢陡降不敢繼續強硬。
這些村民仗著歲數大又知道法不責眾，一旦老太太倒地撒潑讓更多人圍過來事情鬧大最終只能是自己道歉加被罰。
季冰就在這時搶上前兩步擋在民警和趙老太中間。
他隱約記得馮陽提過對門姥姥，王林姓啥，應該就是這個老太太，「姥兒，還記得我嗎，我是陽陽兄弟，來找陽陽的時候咱見過。」
伸手不打笑臉人，趙老太端詳片刻依然沒印象，但既然知道陽陽就准沒錯，「記著呢！裡頭啥事兒啊，真把人打壞啦？」
季冰亦聽老太太明顯知道什麼，要和剛剛的民警把人帶進警戒線里，結果老太太白眼一翻，「讓他離我遠點兒！」
換了個圓臉面善的，老太太總算一副你求著我進來的神氣架勢往裡走。
「立夏她爺又來啦？剛才我擱屋裡聽見救護車聲了，不能說她二姨夫給老頭兒打壞了吧？陽陽咋樣啊，咋沒瞅著呢？」
「她二姨夫在家呢！她二姨感冒了他給做飯呢，我剛撂電話一會兒就來！」掛了電話又挪回警戒線外的鄭老師一邊接話還不忘白了趙老太一眼。
默默記下，季冰沒多耽擱直接把趙老太往院裡帶，「姥兒，立夏她爺來過？啥時候啊？」
「來過！昨個頭午，跟她老叔老嬸仨人兒一起來嘀，臭不要臉的想占這個大房子！她二姨跟她二姨夫也在來著，氣得她二姨夫差點兒動手！
我尋思那老頭兒打年輕的時候就不是啥好玩意兒，再訛上怹們，就讓我給罵跑了。又來啦？到底給哪打壞啦？我瞅救護車...」
「姥兒你先別著急，沒給人打壞，說立夏姐她媽沒了，我們就是來查案的。」
「啥？」
趙老太猛一瞪眼，「準是陳海那個王八犢子！昨天氣的立夏她媽那頓哭啊，還說死了也不給他！準是他！」說著雙手往自己身上猛拍，眼淚也止不住淌出來。
「多好嘀人哪，我昨天就該多看著點兒啊！那老王八犢子不得好死！」
「保豐來了！」鄭老師的喊聲又傳進來。
季冰給身邊圓臉民警使了個眼色打算自己出去接，剛出大門就見一個老頭接替了趙老太的位置僵持著要帶老伴回家。
反正已經問得差不多，也怕老太太哭壞身子，季冰索性先把趙老太扶出來。
趙老頭不吃笑臉那套，冷著臉把老太太往自家院裡扯，聽見老太太說李鳳英死了反而更氣地數落老太太啥熱鬧都湊。
孫保豐已經從車上下來，季冰也不再多想，和圓臉民警一起迎上去。
而一直高度關注院內動向的鄭老師卻幾乎是和趙老太同時轉頭回到自家院子。
隨著李鳳英死亡的消息傳開，久圍不散的村民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各回各家。
愛湊熱鬧是一回事，搭上命案惹麻煩是另一回事，何況還有村民群呢，熱炕頭也不耽誤村口情報處辦事。
孫保豐果然聽勸，季冰見兩個膀大腰圓的漢子從車上下來，一時間不知哪個才是孫保豐，正猶豫著來回打量，其中一人梗著脖子湊上前來。
「你瞅啥！」
不待季冰反應，他身後的人忙把他扯回去然後伸出手和季冰打招呼：
「我是孫保豐，那是我弟弟保糧，」見季冰和旁邊警察神色緩和下來才使著眼色小聲補充，「我弟弟腦子不太好...」
不用解釋也看得出來，他身上那股虎勁如果真有人敢接上一句「瞅你咋的」下一秒拳頭絕對會落到臉上。
讓孫保豐把弟弟送回車裡等著，季冰才和民警一起問話。
和趙老太說道差不多，陳海殺人奪房的嫌疑陡增，季冰提出想去陳海家看看，孫保豐也非常配合：
「他家搬街里去了，現在就知道在三中附近，但是他戶口沒遷，年年領分紅住址在村裡有登記，具體住哪兒我打個電話就能查。」
「行，查著直接打我電話。」
送走孫保豐兄弟，季冰打算先匯報發現，但華國梁和王林此時正滿心激動蹲在院後雪堆旁完全沒注意到大門口的動靜。
就在季冰問話的時候，他們在積雪中發現了疑似腳印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