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兇案
「又抽菸，一會兒姑娘回來別指望我幫你說好話啊。」
媳婦的話從廚房傳出來，華國梁剛點著的煙立刻老老實實掐滅，伸頭朝廚房嘴硬：「我當爹的還能讓她收拾嘍？」
「到時候又嗆跑了別求我打電話問就行。」
華國梁抓抓腦袋，摸出屁股壓半截的遙控器開始匆忙換台。
「對了，我不是年後去市局報到麼，今天王哥說過年不安排我值班，明天就開始放假，到時候咱仨好好溜達溜達給你娘倆多買兩套好衣裳。」
於雪梅把煮好的米飯端出來放到飯桌上，暗戳戳瞥了眼那根剛點著就被掐滅的煙，心情大好。「你姑娘在全國服裝批發中心，要不你琢磨琢磨買點兒別的溜溜須吧。」
「啥叫溜須，我這是心意，關愛！」華國梁說完發現自己其實底氣並不足，又跟到廚房去端菜，「要不一會兒姑娘回來我問問？」
「正好敲門了，你開門去吧。」
華國梁轉身走出廚房，心裡不禁一沉：敲門聲急促，就算女兒沒帶鑰匙也不會這麼敲。
門外站著的是季冰，看臉色就知道出了大事。
「華哥，我一兄弟剛打電話說中午跟媳婦回娘家吃飯結果發現他丈母娘被殺了，地址在春風村。」
「對，抹脖子，他還說現場沒血，啥痕跡也沒有。他媳婦嚇暈了，他把大門鎖了直接給我打的電話，王隊讓我來找你一起去現場剩下的他安排。」
華國梁拎起掛在門口的羽絨服匆匆換鞋，於雪梅聽見動靜出來把桌上的煙和打火機塞他手裡，「少抽兩根兒，晚上不回來別忘提前打個電話。」
這種臨時出急案的事雖然少到按年數，但多年下來也足夠她們這些當家屬的熟悉流程了。
連下整夜的暴雪才停不久，清雪車優先清理車流多的兩條主街，進春風村這條路只有零星幾個環衛工在拿雪鏟慢慢推。
死者家大門很好找：翠松橋和春風路交叉口向南第二個路燈下邊就是。
可拐下路口後連環衛工都沒了，過了路口商店那一段，前邊的雪被計程車三輪車壓亂，輪子在反光的雪面上不停打滑，華國梁感覺油門剎車踩哪個都不穩，直後悔沒早換雪地胎。
終於把車停在大門對面胡同里，救護車已在門口待命，季冰甚至沒打聲招呼就跑下車去幫兄弟，雖沒搭上手，但在近處親眼看著兄弟把暈倒的媳婦抬上救護車明顯鬆了口氣。
華國梁默默下車走向救護車旁的高個子男人。
「華哥，這是馮陽，就是他給我打電話報的案。」
隨著季冰介紹，華國梁也主動伸出手，「我叫華國梁，辛苦你了。方便再和我們說說死者的情況麼？」
「我丈母娘叫李鳳英，今年59...58周歲，平時自己住這兒，但我倆經常回來吃飯，周末幾乎都在。
今天也是提前說好中午來，結果進門就看見...」
「你進門之前有看見啥不對的麼，雪剛停沒多長時間，你倆進門的時候有腳印啥的麼？」
馮陽搖頭，「沒有，我停車的時候還納悶的，按丈母娘的脾氣知道我倆今天回來不邊下邊掃都算懶，今天雪竟然堆這麼厚，院裡腳印都是我倆來之後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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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出馮陽急得總往救護車方向瞟，華國梁結束問話讓他跟車去醫院了。
送走救護車，華國梁掏出備用手機遞給季冰，「事急從權，開始錄音錄像，咱倆先進去看看。」
屍體位置在廚房，還沒走到門口就聞到飄出的陣陣清香，是某種香氛清潔劑，還摻著明顯的消毒劑和漂白水味。
最近確實是迎新年大掃除活動的日子，按照多數人家習俗，這種氣味往往預示著繁雜勞動結束，接下來是準備美食的階段，只是這家準備美食的人已經成為一具屍體。
餐桌旁除了摞起來的凳子就只有一把椅子，想來是李鳳英平時常坐的，她此刻也正坐在上面，頭枕胳膊趴在桌上宛如小憩。
安靜又乾淨的廚房，爐火搭配的陽光讓人覺得渾身都暖洋洋的。
只是那張臉格外灰白，眼珠子仿佛要掙脫眼眶直瞪出來，眼白泛紅，瞳孔擴散，滿臉都是憤恨和不甘。捲髮胡亂綁在腦後，脖子上那道刺目的外翻傷口一覽無餘。
「銳器傷，可能也是致命傷。」華國梁嘴上說著，隱約覺得還有哪裡不對。他轉頭看向季冰，發現季冰同樣臉色難看。
「廚房整潔，觀察下來無血跡，需要進一步勘驗。」
兩人默契地選擇沒有進去，或許怕給一會兒到達現場的法醫和勘驗人員添麻煩，也或許是心裡隱約感覺到的那股不對在作祟。
專業的事給專業的人做，警笛聲已經隱約傳過來，廚房留給法醫和勘察人員，兩人轉身去客廳，要確認兇手究竟將現場清理到什麼程度，順便也看看房子的布局構造。
據說廚房是前兩年才改建的。因為李鳳英覺得廚房灶火總是灰多煙大，尤其冬天取暖燒煤更把房子熏得怎麼收拾也看不出乾淨。
加之二女兒陳立夏要辦婚禮，她怕接親難看，硬要把廚房跟主房分開單獨燒火。
在死者弟弟的幫助下原來緊挨主房的倉庫很快被改造成如今的廚房，走廊則是彩鋼板加舊窗戶搭起來的。
華國梁掃視那排不及主牆一半厚的板牆，窗口距離暖氣遠的地方結著拳頭厚的霜，地面明顯該結更厚霜層的地方反而只有潔白晶瑩的薄薄一層。
「連走廊都沒落下，雇凶即使有拍攝需要應該也不至於費力清除那麼厚的霜層，除非上面有證據，比如血跡或纖維。」
兩人邊錄邊看，穿過走廊進入主房門之後明顯沒再感覺到大掃除跡象：
門廳靠窗擺著的假花上都是積灰，右邊洗漱間鏡子和台面還有水漬，地上泡著一盆待洗的髒衣服。
深藍色沙發罩有些皺，靠里側一摞淺色布料看起來像是還沒來得及換上的新罩子，抱枕和靠墊已經換完，換下來待洗的堆在沙發旁一塊露出來的舊地毯上。
「換沙發罩，洗衣服，死者應該剛開始大掃除。」
季冰扭頭做出個「為啥？」的表情。
華國梁指著剛剛路過的洗漱間方向，「上一輩多數都有的節約習慣：先洗衣服，然後用洗衣水擦門窗玻璃最後擦地，能少買兩瓶地板水。」
茶几上半壺茶水早已涼透，旁邊還有個舊茶缸。華國梁看著半缸茶水，「掉瓷了還常用...」
另一側牆擺著已經有些開裂的書桌，除了馮陽和陳立夏的結婚照外就只有一支筆和一本剛換下來的舊日曆。
華國梁隨手翻看，幾乎每頁都寫了不同的備忘和一句話日記。
新的掛在書桌旁牆上，日期停留在昨天，上邊還寫著「明天姑娘回來吃飯」。
季冰看著備忘，「有沒有可能是開始健忘需要寫便條了？」
華國梁搖搖頭，「為了防止健忘寫便條不一定需要這種隨手記心情的東西，而且你看字跡流暢規整，是行楷的特徵。」
在書桌下層兩人果然看到不少書，好幾本菜譜，各種溝通交流類書籍，其中還有一本孕嬰大全。
華國梁抽出一本，有明顯翻閱痕跡，「喏，便條應該不是因為健忘，李鳳英平時就有讀寫習慣，而且專門練過字。」
門外傳來響動聲，接著是隊長安排分工的說話聲。
「我已經發信息告訴他們屍體在廚房了，咱倆先把剩下的兩個屋看完再去匯合。」聽了華國梁的話，季冰轉回頭繼續安心工作。
經過電視就是一間占兩扇大窗的臥室，收拾得十分整潔，但床上堆了很多被褥，看起來不像長期居住的。
「應該是閨女離家前的房間吧，床上這些看著也像用舊了捨不得扔的。」
「念舊？還是節約？」
華國梁聳聳肩沒有給出答案，兩人走到死者自己住的小屋，唯一的小窗被走廊隔上一層後更加昏暗。
整間屋子除了三面環牆的火炕就只有一條窄過道，華國梁和季冰兩人站在那裡都嫌擠。
除去同樣滿滿登登的炕架和炕櫃，剩餘地方甚至不夠給一個大高個當單人床。
「這邊主房生活氣息絲毫沒被破壞，也沒有入室偷盜的痕跡，看著和案子沒啥關係。
以防萬一記得叫人把地上那堆換下來的沙發罩帶回去查查有沒有可疑纖維，走吧，去廚房看看他們...」
「啊！」
季冰還沒把手機收好，兩人就聽見廚房傳來一聲尖叫。
媳婦的話從廚房傳出來，華國梁剛點著的煙立刻老老實實掐滅，伸頭朝廚房嘴硬：「我當爹的還能讓她收拾嘍？」
「到時候又嗆跑了別求我打電話問就行。」
華國梁抓抓腦袋，摸出屁股壓半截的遙控器開始匆忙換台。
「對了，我不是年後去市局報到麼，今天王哥說過年不安排我值班，明天就開始放假，到時候咱仨好好溜達溜達給你娘倆多買兩套好衣裳。」
於雪梅把煮好的米飯端出來放到飯桌上，暗戳戳瞥了眼那根剛點著就被掐滅的煙，心情大好。「你姑娘在全國服裝批發中心，要不你琢磨琢磨買點兒別的溜溜須吧。」
「啥叫溜須，我這是心意，關愛！」華國梁說完發現自己其實底氣並不足，又跟到廚房去端菜，「要不一會兒姑娘回來我問問？」
「正好敲門了，你開門去吧。」
華國梁轉身走出廚房，心裡不禁一沉：敲門聲急促，就算女兒沒帶鑰匙也不會這麼敲。
門外站著的是季冰，看臉色就知道出了大事。
「華哥，我一兄弟剛打電話說中午跟媳婦回娘家吃飯結果發現他丈母娘被殺了，地址在春風村。」
「對，抹脖子，他還說現場沒血，啥痕跡也沒有。他媳婦嚇暈了，他把大門鎖了直接給我打的電話，王隊讓我來找你一起去現場剩下的他安排。」
華國梁拎起掛在門口的羽絨服匆匆換鞋，於雪梅聽見動靜出來把桌上的煙和打火機塞他手裡，「少抽兩根兒，晚上不回來別忘提前打個電話。」
這種臨時出急案的事雖然少到按年數，但多年下來也足夠她們這些當家屬的熟悉流程了。
連下整夜的暴雪才停不久，清雪車優先清理車流多的兩條主街，進春風村這條路只有零星幾個環衛工在拿雪鏟慢慢推。
死者家大門很好找：翠松橋和春風路交叉口向南第二個路燈下邊就是。
可拐下路口後連環衛工都沒了，過了路口商店那一段，前邊的雪被計程車三輪車壓亂，輪子在反光的雪面上不停打滑，華國梁感覺油門剎車踩哪個都不穩，直後悔沒早換雪地胎。
終於把車停在大門對面胡同里，救護車已在門口待命，季冰甚至沒打聲招呼就跑下車去幫兄弟，雖沒搭上手，但在近處親眼看著兄弟把暈倒的媳婦抬上救護車明顯鬆了口氣。
華國梁默默下車走向救護車旁的高個子男人。
「華哥，這是馮陽，就是他給我打電話報的案。」
隨著季冰介紹，華國梁也主動伸出手，「我叫華國梁，辛苦你了。方便再和我們說說死者的情況麼？」
「我丈母娘叫李鳳英，今年59...58周歲，平時自己住這兒，但我倆經常回來吃飯，周末幾乎都在。
今天也是提前說好中午來，結果進門就看見...」
「你進門之前有看見啥不對的麼，雪剛停沒多長時間，你倆進門的時候有腳印啥的麼？」
馮陽搖頭，「沒有，我停車的時候還納悶的，按丈母娘的脾氣知道我倆今天回來不邊下邊掃都算懶，今天雪竟然堆這麼厚，院裡腳印都是我倆來之後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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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出馮陽急得總往救護車方向瞟，華國梁結束問話讓他跟車去醫院了。
送走救護車，華國梁掏出備用手機遞給季冰，「事急從權，開始錄音錄像，咱倆先進去看看。」
屍體位置在廚房，還沒走到門口就聞到飄出的陣陣清香，是某種香氛清潔劑，還摻著明顯的消毒劑和漂白水味。
最近確實是迎新年大掃除活動的日子，按照多數人家習俗，這種氣味往往預示著繁雜勞動結束，接下來是準備美食的階段，只是這家準備美食的人已經成為一具屍體。
餐桌旁除了摞起來的凳子就只有一把椅子，想來是李鳳英平時常坐的，她此刻也正坐在上面，頭枕胳膊趴在桌上宛如小憩。
安靜又乾淨的廚房，爐火搭配的陽光讓人覺得渾身都暖洋洋的。
只是那張臉格外灰白，眼珠子仿佛要掙脫眼眶直瞪出來，眼白泛紅，瞳孔擴散，滿臉都是憤恨和不甘。捲髮胡亂綁在腦後，脖子上那道刺目的外翻傷口一覽無餘。
「銳器傷，可能也是致命傷。」華國梁嘴上說著，隱約覺得還有哪裡不對。他轉頭看向季冰，發現季冰同樣臉色難看。
「廚房整潔，觀察下來無血跡，需要進一步勘驗。」
兩人默契地選擇沒有進去，或許怕給一會兒到達現場的法醫和勘驗人員添麻煩，也或許是心裡隱約感覺到的那股不對在作祟。
專業的事給專業的人做，警笛聲已經隱約傳過來，廚房留給法醫和勘察人員，兩人轉身去客廳，要確認兇手究竟將現場清理到什麼程度，順便也看看房子的布局構造。
據說廚房是前兩年才改建的。因為李鳳英覺得廚房灶火總是灰多煙大，尤其冬天取暖燒煤更把房子熏得怎麼收拾也看不出乾淨。
加之二女兒陳立夏要辦婚禮，她怕接親難看，硬要把廚房跟主房分開單獨燒火。
在死者弟弟的幫助下原來緊挨主房的倉庫很快被改造成如今的廚房，走廊則是彩鋼板加舊窗戶搭起來的。
華國梁掃視那排不及主牆一半厚的板牆，窗口距離暖氣遠的地方結著拳頭厚的霜，地面明顯該結更厚霜層的地方反而只有潔白晶瑩的薄薄一層。
「連走廊都沒落下，雇凶即使有拍攝需要應該也不至於費力清除那麼厚的霜層，除非上面有證據，比如血跡或纖維。」
兩人邊錄邊看，穿過走廊進入主房門之後明顯沒再感覺到大掃除跡象：
門廳靠窗擺著的假花上都是積灰，右邊洗漱間鏡子和台面還有水漬，地上泡著一盆待洗的髒衣服。
深藍色沙發罩有些皺，靠里側一摞淺色布料看起來像是還沒來得及換上的新罩子，抱枕和靠墊已經換完，換下來待洗的堆在沙發旁一塊露出來的舊地毯上。
「換沙發罩，洗衣服，死者應該剛開始大掃除。」
季冰扭頭做出個「為啥？」的表情。
華國梁指著剛剛路過的洗漱間方向，「上一輩多數都有的節約習慣：先洗衣服，然後用洗衣水擦門窗玻璃最後擦地，能少買兩瓶地板水。」
茶几上半壺茶水早已涼透，旁邊還有個舊茶缸。華國梁看著半缸茶水，「掉瓷了還常用...」
另一側牆擺著已經有些開裂的書桌，除了馮陽和陳立夏的結婚照外就只有一支筆和一本剛換下來的舊日曆。
華國梁隨手翻看，幾乎每頁都寫了不同的備忘和一句話日記。
新的掛在書桌旁牆上，日期停留在昨天，上邊還寫著「明天姑娘回來吃飯」。
季冰看著備忘，「有沒有可能是開始健忘需要寫便條了？」
華國梁搖搖頭，「為了防止健忘寫便條不一定需要這種隨手記心情的東西，而且你看字跡流暢規整，是行楷的特徵。」
在書桌下層兩人果然看到不少書，好幾本菜譜，各種溝通交流類書籍，其中還有一本孕嬰大全。
華國梁抽出一本，有明顯翻閱痕跡，「喏，便條應該不是因為健忘，李鳳英平時就有讀寫習慣，而且專門練過字。」
門外傳來響動聲，接著是隊長安排分工的說話聲。
「我已經發信息告訴他們屍體在廚房了，咱倆先把剩下的兩個屋看完再去匯合。」聽了華國梁的話，季冰轉回頭繼續安心工作。
經過電視就是一間占兩扇大窗的臥室，收拾得十分整潔，但床上堆了很多被褥，看起來不像長期居住的。
「應該是閨女離家前的房間吧，床上這些看著也像用舊了捨不得扔的。」
「念舊？還是節約？」
華國梁聳聳肩沒有給出答案，兩人走到死者自己住的小屋，唯一的小窗被走廊隔上一層後更加昏暗。
整間屋子除了三面環牆的火炕就只有一條窄過道，華國梁和季冰兩人站在那裡都嫌擠。
除去同樣滿滿登登的炕架和炕櫃，剩餘地方甚至不夠給一個大高個當單人床。
「這邊主房生活氣息絲毫沒被破壞，也沒有入室偷盜的痕跡，看著和案子沒啥關係。
以防萬一記得叫人把地上那堆換下來的沙發罩帶回去查查有沒有可疑纖維，走吧，去廚房看看他們...」
「啊！」
季冰還沒把手機收好，兩人就聽見廚房傳來一聲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