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心愿
溫馨的周末總是短暫的。
周一早上，江澈破天荒地遲到了。
直到第一節課快結束，他才從後門進來，臉色白得像紙，眼底兩團青黑，像是幾天沒合眼。
他沒跟任何人說話，徑直走到座位，趴下就睡。
林晚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到底沒開口。
一整天，他都維持著那個姿勢。午飯沒吃，水也沒喝。
趙鵬湊過去拍他肩膀：「澈哥，食堂今天有紅燒——」
「滾。」
一個字，低沉，帶著某種壓碎了的沙啞。
氣氛壓抑得可怕。
趙鵬縮回手，訕訕回了自己位置，沖林晚使了個眼色，那意思是——今天別惹他。
林晚擺了擺手，沒惹他。
放學後，她收拾好書包，站起來，又坐下。
手伸進口袋，摸到兩顆大白兔奶糖的糖紙，猶豫了幾秒，還是掏出來，輕輕擱在他胳膊邊上。
然後快步離開了教室。
她沒看到，在她轉身後，那個趴著的人動了一下，手指摸索著碰到糖紙，攥進了掌心。
——
江澈沒有回家，直接去了醫院。
病房裡，氣氛凝重。
奶奶躺在床上，氧氣面罩扣在臉上，胸腔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出來。
床邊的儀器發出單調的「滴滴」聲，像倒計時。
「病人昨天夜裡突發心衰，我們搶救過來了，但情況很不樂觀。」醫生拿著病歷，語氣沉重，「腎功能已經基本衰竭，透析的效果也越來越差。你要有心理準備。」
江澈站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像是被凍住了。
「還能……撐多久？」聲音乾澀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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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說，可能一個月，也可能……就是這幾天。」醫生嘆了口氣，「儘量多陪陪她吧，有什麼心愿，能滿足的就儘量滿足。」
心愿。
江澈站在走廊里，手撐著牆壁，指節發白。
他走進病房。
奶奶似乎是聽到了動靜，緩緩睜開眼，看到是他，渾濁的眼睛裡亮起一點光。
她抬起手，想摘面罩。
「別動。」江澈握住她的手，骨瘦如柴，皮膚下面全是突起的血管。
「澈……澈……」奶奶的聲音從面罩後傳來，模糊不清。
「我在這兒。」
「想……想見見……」她喘著氣，斷斷續續地說，「那個……送柿子……的……姑娘……」
江澈的心猛地一沉。
見她？
「她學習忙。」
「就……看一眼……」奶喘著氣，眼眶裡有水光滲出來，「好姑娘……奶奶想……當面謝謝她……」
她的手，緊緊抓著江澈的胳膊，乾枯的手指用力到骨節發白。
江澈看著她，心裡像是被刀割一樣。
這是他唯一的親人，她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提出的最後一個心愿。
他怎麼能拒絕？
可是林晚……
他閉上眼，腦海里閃過女孩那雙乾淨清澈的眼睛。
他不想讓那雙眼睛裡，沾染上這裡的死氣和絕望。
「澈……」奶奶的聲音帶著哭腔。
江澈的心防，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他睜開眼，眼底一片赤紅。
「好。」他啞著嗓子，說，「我一定帶她來。」
——
從醫院出來，天已經黑透了。
冷風灌進他的脖子，卻吹不散心裡的絕望。
他沒回家，而是拐進了南街那間熟悉的維修鋪。
鋪子裡一片漆黑，他沒有開燈，熟練地走到工作檯前，從一堆廢舊零件里，翻出了一個眼熟的東西。
林晚那個壞掉的科學計算器。
他插上電烙鐵，打開檯燈。
昏黃的光打在他臉上，照出眼底那片不正常的紅。
他拆開外殼，鑷子挑出導電橡膠，酒精棉一點一點擦拭接觸面。每一個動作都慢，都仔細。
然後從零件盒裡翻出一塊新液晶屏，換掉那塊滿是劃痕的舊屏。
他做得極其專注，仿佛全世界只剩下手裡這個小小的機器。
仿佛只有這樣，他才能暫時忘記醫院裡的一切，忘記奶奶那雙祈求的眼睛，忘記明天要如何對林晚開口。
做完最後一步，他按了一下「7」鍵。
屏幕亮起，數字清楚楚。
他盯著那個「7」看了很久，然後把計算器裝進口袋，關了燈。
——
接下來的兩天，江澈都沒有去學校。
老師只說他家裡有事，請了假。
林晚坐在空蕩蕩的同桌位置旁邊，心裡也跟著空了一塊。
那種不安說不清道不明，但一直壓在胸口。
她想找他，卻連他在哪都不知道。
這個年代，手機還是稀罕物，他們之間唯一的聯繫，就是那張課桌。
周三下午，她習慣性地往桌子裡塞東西時，指尖觸碰到了一個冰冷堅硬的物什。
她愣了一下，拿了出來。
是她那個早就壞掉的科學計算器。
外殼被擦拭得乾乾淨淨，屏幕嶄新，沒有一絲劃痕。
她試著按了一下那個失靈的「7」鍵。
屏幕上，立刻跳出了清晰的數字「7」。
她又試了試其他按鍵，每一個都反應靈敏，毫無卡頓。
它被修好了。
不，這已經不只是修好了。
這簡直像換了一個新的。
林晚的心跳，驟然加速。
誰做的？
她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江澈。
可是他已經兩天沒來學校了。
她拿著計算器，走到前排，問正在跟人聊天的趙鵬。
「趙鵬，這個……是你幫我修的嗎？」
趙鵬探頭看了一眼，一臉茫然：「什麼玩意兒？你的計算器？沒啊，我哪會修這個。」
他看了看那個煥然一新的計算器，又露出那種八卦的表情：「不是吧林晚，這不會是澈哥給你弄的吧？他可是失蹤兩天了，難道是趁著夜深人靜，偷偷潛入學校，就為了給你修這個？這也太……」
「你別胡說！」林晚打斷他。
她拿著計算器，坐回自己的位置，心裡卻已經有了答案。
不是趙鵬。
那還能有誰？
也許是深夜，也許是凌晨，也許是哪個她不在教室的課間。
他來過。
但他沒有留下，也沒有找她說話。
林晚把計算器翻過來，指腹摩挲著背面那道細小的螺絲印。
他到底出了什麼事？
為什麼要在消失的時候，做這樣的事？
周一早上，江澈破天荒地遲到了。
直到第一節課快結束，他才從後門進來，臉色白得像紙，眼底兩團青黑，像是幾天沒合眼。
他沒跟任何人說話，徑直走到座位，趴下就睡。
林晚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到底沒開口。
一整天，他都維持著那個姿勢。午飯沒吃，水也沒喝。
趙鵬湊過去拍他肩膀：「澈哥，食堂今天有紅燒——」
「滾。」
一個字，低沉，帶著某種壓碎了的沙啞。
氣氛壓抑得可怕。
趙鵬縮回手，訕訕回了自己位置，沖林晚使了個眼色，那意思是——今天別惹他。
林晚擺了擺手，沒惹他。
放學後，她收拾好書包，站起來，又坐下。
手伸進口袋，摸到兩顆大白兔奶糖的糖紙，猶豫了幾秒，還是掏出來，輕輕擱在他胳膊邊上。
然後快步離開了教室。
她沒看到，在她轉身後，那個趴著的人動了一下，手指摸索著碰到糖紙，攥進了掌心。
——
江澈沒有回家，直接去了醫院。
病房裡，氣氛凝重。
奶奶躺在床上，氧氣面罩扣在臉上，胸腔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出來。
床邊的儀器發出單調的「滴滴」聲，像倒計時。
「病人昨天夜裡突發心衰，我們搶救過來了，但情況很不樂觀。」醫生拿著病歷，語氣沉重，「腎功能已經基本衰竭，透析的效果也越來越差。你要有心理準備。」
江澈站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像是被凍住了。
「還能……撐多久？」聲音乾澀沙啞。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不好說，可能一個月，也可能……就是這幾天。」醫生嘆了口氣，「儘量多陪陪她吧，有什麼心愿，能滿足的就儘量滿足。」
心愿。
江澈站在走廊里，手撐著牆壁，指節發白。
他走進病房。
奶奶似乎是聽到了動靜，緩緩睜開眼，看到是他，渾濁的眼睛裡亮起一點光。
她抬起手，想摘面罩。
「別動。」江澈握住她的手，骨瘦如柴，皮膚下面全是突起的血管。
「澈……澈……」奶奶的聲音從面罩後傳來，模糊不清。
「我在這兒。」
「想……想見見……」她喘著氣，斷斷續續地說，「那個……送柿子……的……姑娘……」
江澈的心猛地一沉。
見她？
「她學習忙。」
「就……看一眼……」奶喘著氣，眼眶裡有水光滲出來，「好姑娘……奶奶想……當面謝謝她……」
她的手，緊緊抓著江澈的胳膊，乾枯的手指用力到骨節發白。
江澈看著她，心裡像是被刀割一樣。
這是他唯一的親人，她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提出的最後一個心愿。
他怎麼能拒絕？
可是林晚……
他閉上眼，腦海里閃過女孩那雙乾淨清澈的眼睛。
他不想讓那雙眼睛裡，沾染上這裡的死氣和絕望。
「澈……」奶奶的聲音帶著哭腔。
江澈的心防，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他睜開眼，眼底一片赤紅。
「好。」他啞著嗓子，說，「我一定帶她來。」
——
從醫院出來，天已經黑透了。
冷風灌進他的脖子，卻吹不散心裡的絕望。
他沒回家，而是拐進了南街那間熟悉的維修鋪。
鋪子裡一片漆黑，他沒有開燈，熟練地走到工作檯前，從一堆廢舊零件里，翻出了一個眼熟的東西。
林晚那個壞掉的科學計算器。
他插上電烙鐵，打開檯燈。
昏黃的光打在他臉上，照出眼底那片不正常的紅。
他拆開外殼，鑷子挑出導電橡膠，酒精棉一點一點擦拭接觸面。每一個動作都慢，都仔細。
然後從零件盒裡翻出一塊新液晶屏，換掉那塊滿是劃痕的舊屏。
他做得極其專注，仿佛全世界只剩下手裡這個小小的機器。
仿佛只有這樣，他才能暫時忘記醫院裡的一切，忘記奶奶那雙祈求的眼睛，忘記明天要如何對林晚開口。
做完最後一步，他按了一下「7」鍵。
屏幕亮起，數字清楚楚。
他盯著那個「7」看了很久，然後把計算器裝進口袋，關了燈。
——
接下來的兩天，江澈都沒有去學校。
老師只說他家裡有事，請了假。
林晚坐在空蕩蕩的同桌位置旁邊，心裡也跟著空了一塊。
那種不安說不清道不明，但一直壓在胸口。
她想找他，卻連他在哪都不知道。
這個年代，手機還是稀罕物，他們之間唯一的聯繫，就是那張課桌。
周三下午，她習慣性地往桌子裡塞東西時，指尖觸碰到了一個冰冷堅硬的物什。
她愣了一下，拿了出來。
是她那個早就壞掉的科學計算器。
外殼被擦拭得乾乾淨淨，屏幕嶄新，沒有一絲劃痕。
她試著按了一下那個失靈的「7」鍵。
屏幕上，立刻跳出了清晰的數字「7」。
她又試了試其他按鍵，每一個都反應靈敏，毫無卡頓。
它被修好了。
不，這已經不只是修好了。
這簡直像換了一個新的。
林晚的心跳，驟然加速。
誰做的？
她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江澈。
可是他已經兩天沒來學校了。
她拿著計算器，走到前排，問正在跟人聊天的趙鵬。
「趙鵬，這個……是你幫我修的嗎？」
趙鵬探頭看了一眼，一臉茫然：「什麼玩意兒？你的計算器？沒啊，我哪會修這個。」
他看了看那個煥然一新的計算器，又露出那種八卦的表情：「不是吧林晚，這不會是澈哥給你弄的吧？他可是失蹤兩天了，難道是趁著夜深人靜，偷偷潛入學校，就為了給你修這個？這也太……」
「你別胡說！」林晚打斷他。
她拿著計算器，坐回自己的位置，心裡卻已經有了答案。
不是趙鵬。
那還能有誰？
也許是深夜，也許是凌晨，也許是哪個她不在教室的課間。
他來過。
但他沒有留下，也沒有找她說話。
林晚把計算器翻過來，指腹摩挲著背面那道細小的螺絲印。
他到底出了什麼事？
為什麼要在消失的時候，做這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