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柿子
座位風波過去後，日子又恢復了平靜。
江澈和林晚依舊是最後一排的同桌，一個上課睡覺，一個埋頭刷題。
但有些東西，開始變得不一樣了。
班裡那些關於林晚的閒言碎語，在江澈的那次表態後，幾乎銷聲匿跡。
林晚的桌肚裡，偶爾會多出一瓶沒開封的礦泉水，或者是一本最新的物理競賽習題冊。
她從不問是誰放的，他也從不開口。
她回禮的方式，是第二天桌角悄悄多出的一把紅薯干，或者一盒洗乾淨的草莓。
兩個人都沒提過這件事。像是只有彼此才懂的暗語。
周五放學，林晚回到家，院子裡瀰漫著一股甜絲絲的果香。
外婆正踩著小板凳，從院裡那棵老柿子樹上摘柿子。
樹上的柿子已經熟透了，一個個黃澄澄的，像掛滿枝頭的小燈籠。
「外婆，我來吧。」林晚放下書包，捲起袖子就要幫忙。
「不用你，毛手毛腳的。」外婆嘴上嫌棄，但還是從小板凳上下來，把手裡的籃子遞給她，「去，把這些好的都挑出來，明天給你帶學校去。」
籃子裡的柿子又大又圓，頂上還帶著一層薄薄的白霜。
「帶這麼多幹什麼？我也吃不了。」林晚問。
「給你同學吃！」外婆白了她一眼，「你那同學，叫趙鵬是吧？上次還幫你說話了。還有你那個同桌，也帶點去。做人不能沒良心，別人對你好，你得記著。」
外婆總是這樣，嘴硬心軟，把人情世故看得比什麼都重。
林晚心裡一暖，點點頭：「好。」
第二天一早，林晚的自行車后座上，就多了一個沉甸甸的布袋。
到了學校，她先把一部分柿子給了趙鵬。
趙鵬樂得合不攏嘴，抱著柿子在班裡到處分發，嚷嚷著是「林晚同學家的愛心特產」。
教室里一時間熱鬧非凡。
林晚站在人堆外頭，看著大家分食著柿子，轉學以來那道無形的壁，好像真的鬆動了一些。
她從布袋裡，又拿出一個小一點的塑膠袋，裡面裝著五六個挑出來的、品相最好的柿子。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個小袋子，走到最後一排。
江澈還在睡。
她猶豫了半秒，把袋子輕輕擱在他桌角。
也許是塑膠袋的聲音驚動了他，他從臂彎里慢慢抬起頭，睡眼裡還帶著渙散的迷茫，就這麼對上了她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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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被他看得有些緊張，指了指那個袋子，小聲說：「這個……是我外婆家自己種的，很甜。你拿回去……給你奶奶嘗嘗。」
提到「奶奶」兩個字時，她的聲音更低了。
江澈的視線從她臉上，移到那袋黃澄澄的柿子上。
柿子被洗得很乾淨，蒂把也被細心地剪掉了，看得出是精心準備過的。
他沉默了幾秒。
「知道了。」
沒謝，也沒拒絕。
林晚鬆了口氣，坐回自己的位置。
她沒看見的是，他俯身的瞬間，袋子裡柿子的香氣散出來，他微微勾起的唇角。
---
放學後，他沒有直接回出租屋。
縣醫院的走廊，消毒水的氣味撲面而來。
奶奶靠在病床上翻報紙，精神還不錯，見他進來，臉上先軟了。
「今天怎麼有空過來？」看到他，老太太臉上露出笑容。
「學校沒事。」江澈把袋子放在床頭柜上。
「給你帶了點東西。」
「什麼呀？」奶奶好奇地探過頭。
江澈打開袋子，把一個黃澄澄的柿子遞到她手裡。
「喲，柿子！都熟透了。」奶奶拿著柿子，翻來覆去地看，像是看到了什麼寶貝，「這可金貴了，你哪來的錢買這個？」
「同學送的。」江澈淡淡地回了一句，動手幫她把床搖高一點。
「同學？」奶奶來了興致，「男同學女同學啊？」
江澈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沒接話。
「女同學吧。」奶奶自己得出了結論，笑出一道褶子，「是上次幫你補課的那個小姑娘？」
「嗯。」
「這姑娘心真好。」奶奶小心翼翼地把柿子掰開，一股清甜的香氣瞬間散開。
她自己沒吃，先掰了一大塊，遞到江澈嘴邊，「來，你也嘗嘗，肯定甜。」
「我不吃，你吃吧。」江澈躲開了。
「讓你吃你就吃！」老太太板起臉。
江澈沒辦法，只好接過來，咬了一口。
軟糯，清甜，沒有一絲澀味。
確實很甜。
「怎麼樣？好吃吧？」奶奶獻寶似的問。
「還行。」
「什麼叫還行，這叫非常好吃！」奶奶自己也嘗了一小口，滿足地眯起眼睛，「這柿子，一看就是自家樹上長的，用心伺候的。那個小姑娘，叫什麼名字啊？」
江澈抿著嘴沒說話。
「怎麼不說話？人家送你東西，你連名字都不知道？」
「……林晚。」他最終還是吐出了這個名字。
「林晚，林晚。」奶奶念叨了兩遍，「好名字。她學習也很好吧？能跟你玩到一塊兒的，肯定不差。」
他沒答，眼神瞟向窗外。
還那句「給你奶奶嘗嘗」。
「物理很好，人也……不笨。」很平淡的語氣，裡面又藏著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這大概是他活了十七年，對自己以外的人，做出的最高評價了。
奶奶愣了一下，隨即笑得合不攏嘴。
她知道自己這個孫子，性子有多冷，嘴巴有多毒。
能從他嘴裡聽到一句「不笨」，那簡直比登天還難。
「那你帶她來，讓奶奶見見！」奶奶來了勁，「奶奶得當面謝謝人家。」
江澈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看著自己奶奶那雙充滿期盼的眼睛，又看了看手裡那塊甜得發膩的柿子，喉嚨動了動，最終還是沒把拒絕的話說出口。
「再說吧。」他含糊地應付過去。
他把剩下的柿子挨個削皮，切成小塊，碼進飯盒裡，端端正正推到奶奶面前。
直到起身收拾的時候，他才發現，嘴角不知道什麼時候彎了起來。
他用拇指抵了一下唇角，想壓下去。
沒壓住。
江澈和林晚依舊是最後一排的同桌，一個上課睡覺，一個埋頭刷題。
但有些東西，開始變得不一樣了。
班裡那些關於林晚的閒言碎語，在江澈的那次表態後，幾乎銷聲匿跡。
林晚的桌肚裡，偶爾會多出一瓶沒開封的礦泉水，或者是一本最新的物理競賽習題冊。
她從不問是誰放的，他也從不開口。
她回禮的方式，是第二天桌角悄悄多出的一把紅薯干，或者一盒洗乾淨的草莓。
兩個人都沒提過這件事。像是只有彼此才懂的暗語。
周五放學，林晚回到家，院子裡瀰漫著一股甜絲絲的果香。
外婆正踩著小板凳，從院裡那棵老柿子樹上摘柿子。
樹上的柿子已經熟透了，一個個黃澄澄的，像掛滿枝頭的小燈籠。
「外婆，我來吧。」林晚放下書包，捲起袖子就要幫忙。
「不用你，毛手毛腳的。」外婆嘴上嫌棄，但還是從小板凳上下來，把手裡的籃子遞給她，「去，把這些好的都挑出來，明天給你帶學校去。」
籃子裡的柿子又大又圓，頂上還帶著一層薄薄的白霜。
「帶這麼多幹什麼？我也吃不了。」林晚問。
「給你同學吃！」外婆白了她一眼，「你那同學，叫趙鵬是吧？上次還幫你說話了。還有你那個同桌，也帶點去。做人不能沒良心，別人對你好，你得記著。」
外婆總是這樣，嘴硬心軟，把人情世故看得比什麼都重。
林晚心裡一暖，點點頭：「好。」
第二天一早，林晚的自行車后座上，就多了一個沉甸甸的布袋。
到了學校，她先把一部分柿子給了趙鵬。
趙鵬樂得合不攏嘴，抱著柿子在班裡到處分發，嚷嚷著是「林晚同學家的愛心特產」。
教室里一時間熱鬧非凡。
林晚站在人堆外頭，看著大家分食著柿子，轉學以來那道無形的壁，好像真的鬆動了一些。
她從布袋裡，又拿出一個小一點的塑膠袋，裡面裝著五六個挑出來的、品相最好的柿子。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個小袋子，走到最後一排。
江澈還在睡。
她猶豫了半秒，把袋子輕輕擱在他桌角。
也許是塑膠袋的聲音驚動了他，他從臂彎里慢慢抬起頭，睡眼裡還帶著渙散的迷茫，就這麼對上了她的視線。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
林晚被他看得有些緊張，指了指那個袋子，小聲說：「這個……是我外婆家自己種的，很甜。你拿回去……給你奶奶嘗嘗。」
提到「奶奶」兩個字時，她的聲音更低了。
江澈的視線從她臉上，移到那袋黃澄澄的柿子上。
柿子被洗得很乾淨，蒂把也被細心地剪掉了，看得出是精心準備過的。
他沉默了幾秒。
「知道了。」
沒謝，也沒拒絕。
林晚鬆了口氣，坐回自己的位置。
她沒看見的是，他俯身的瞬間，袋子裡柿子的香氣散出來，他微微勾起的唇角。
---
放學後，他沒有直接回出租屋。
縣醫院的走廊，消毒水的氣味撲面而來。
奶奶靠在病床上翻報紙，精神還不錯，見他進來，臉上先軟了。
「今天怎麼有空過來？」看到他，老太太臉上露出笑容。
「學校沒事。」江澈把袋子放在床頭柜上。
「給你帶了點東西。」
「什麼呀？」奶奶好奇地探過頭。
江澈打開袋子，把一個黃澄澄的柿子遞到她手裡。
「喲，柿子！都熟透了。」奶奶拿著柿子，翻來覆去地看，像是看到了什麼寶貝，「這可金貴了，你哪來的錢買這個？」
「同學送的。」江澈淡淡地回了一句，動手幫她把床搖高一點。
「同學？」奶奶來了興致，「男同學女同學啊？」
江澈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沒接話。
「女同學吧。」奶奶自己得出了結論，笑出一道褶子，「是上次幫你補課的那個小姑娘？」
「嗯。」
「這姑娘心真好。」奶奶小心翼翼地把柿子掰開，一股清甜的香氣瞬間散開。
她自己沒吃，先掰了一大塊，遞到江澈嘴邊，「來，你也嘗嘗，肯定甜。」
「我不吃，你吃吧。」江澈躲開了。
「讓你吃你就吃！」老太太板起臉。
江澈沒辦法，只好接過來，咬了一口。
軟糯，清甜，沒有一絲澀味。
確實很甜。
「怎麼樣？好吃吧？」奶奶獻寶似的問。
「還行。」
「什麼叫還行，這叫非常好吃！」奶奶自己也嘗了一小口，滿足地眯起眼睛，「這柿子，一看就是自家樹上長的，用心伺候的。那個小姑娘，叫什麼名字啊？」
江澈抿著嘴沒說話。
「怎麼不說話？人家送你東西，你連名字都不知道？」
「……林晚。」他最終還是吐出了這個名字。
「林晚，林晚。」奶奶念叨了兩遍，「好名字。她學習也很好吧？能跟你玩到一塊兒的，肯定不差。」
他沒答，眼神瞟向窗外。
還那句「給你奶奶嘗嘗」。
「物理很好，人也……不笨。」很平淡的語氣，裡面又藏著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這大概是他活了十七年，對自己以外的人，做出的最高評價了。
奶奶愣了一下，隨即笑得合不攏嘴。
她知道自己這個孫子，性子有多冷，嘴巴有多毒。
能從他嘴裡聽到一句「不笨」，那簡直比登天還難。
「那你帶她來，讓奶奶見見！」奶奶來了勁，「奶奶得當面謝謝人家。」
江澈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看著自己奶奶那雙充滿期盼的眼睛，又看了看手裡那塊甜得發膩的柿子，喉嚨動了動，最終還是沒把拒絕的話說出口。
「再說吧。」他含糊地應付過去。
他把剩下的柿子挨個削皮，切成小塊，碼進飯盒裡，端端正正推到奶奶面前。
直到起身收拾的時候，他才發現，嘴角不知道什麼時候彎了起來。
他用拇指抵了一下唇角，想壓下去。
沒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