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國王的餐桌
腓力的晚飯也是在書房解決，一碗蔬菜湯，幾塊麵包，就那麼簡簡單單對付過去。
他喝了一口蔬菜湯，味道寡淡，他放下碗，靠在椅背上，開始認真思考一個他穿越以來一直忽略的問題。
吃飯。
或者說，吃什麼啊。
腓力穿越前了解前世的歷史，他太清楚中世紀貴族的飲食習慣了，大魚大肉，暴飲暴食，香料用得比菜還多，蔬菜被認為「庶民的食物」，白麵包是身份的象徵，七鰓鰻是餐桌上的珍饈。
七鰓鰻。
一想到這東西腓力就覺得噁心。
歷史上英格蘭國王亨利一世，就是在宴會上吃七鰓鰻把自己吃死的。
七鰓鰻這東西又肥又膩，脂肪含量極高，處理不好還有寄生蟲和毒素，中世紀貴族偏偏把它當寶貝，因為稀有，因為貴，因為能拿來炫耀。
腓力對此嗤之以鼻。
腓力把碗放下，站起來走到窗邊，此時巴黎的夜色已經深了，塞納河上的燈火一盞一盞滅下去，遠處教堂的鐘聲敲了晚禱的最後一響。
他想起法蘭西國王亨利一世的健康記錄，這是原身的父親，和前面那位英格蘭的亨利一世不同，不是吃七鰓鰻吃死的。
但是飲食和其他貴族一樣，酷愛大魚大肉，所以痛風，肥胖，高血壓接踵而至，晚年連馬都騎不了，最後死在默倫的城堡里，享年五十二歲。
在那個年代算正常壽命，但腓力不想死那麼早，他還是想要活得更久一點。
腓力算了一筆帳，他今年十四歲，如果按照中世紀貴族的飲食習慣吃下去，他能活到四十五歲就算運氣好。
但這不夠，他還需要時間，他需要至少三十年，才能把法蘭西從一盤散沙鍛造成一個真正的王國。如果他四十多歲就死了，他的一切布局都會化為烏有，他的兒子會像歷史上的路易七世一樣，面對一個強大到幾乎無法撼動的安茹帝國。
腓力不相信後人的智慧。
第二天早晨，腓力醒來後做的第一件事是喝水。
侍女照例端來一杯涼水，腓力感受著水杯冰涼的觸感，似乎想起了什麼。
他要求侍女重新把水燒開。
侍女一臉茫然地走了，腓力看著她的背影，沒有說話。
巴黎附近的塞納河既是水源又是排污溝，上游的人在河裡洗衣服倒夜香，下游的人打水喝，這就是中世紀的城市生活。
熱水端來了，腓力小小地抿了一口，胃裡暖起來，舒服，通透，他把杯子放下，看著桌上的早餐，白麵包，烤七鰓鰻，大盤烤肉，還有一壺葡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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腓力盯著那條七鰓鰻看了幾秒，這玩意長得確實有點獵奇，圓筒形的身體，沒有下頜的吸盤嘴，七對鰓孔排成一排，看著就不像能吃的東西。
「把七鰓鰻撤了，以後不要給我上。」
侍女又愣住了。「陛下，這是今天早上剛從塞納河撈的。」
「我說撤了。」腓力拿起那塊白麵包看了看又放下。「麵包換成全麥的，以後主食全麥麵包，加粗糧。」
侍女張了張嘴，腓力沒給她說話的機會。「肉減一半，加一盤蔬菜，水煮。」
侍女幾乎要哭出來了。「陛下，您這樣吃不符合國王的體面。」
腓力感到煩躁，剛想呵斥，突然想到了什麼，話鋒一轉。
「我在為上帝守齋。」
侍女聽到「上帝」兩個字，把嘴閉上了，中世紀的人可以跟國王討價還價，但沒人敢跟上帝討價還價。
腓力嚼著全麥麵包，心裡清楚自己這個藉口只能糊弄侍女，糊弄不了掌璽官，所以他吃完早餐去了書房之後，主動跟掌璽官交代了新規矩。
「從今天起，我的飲食規矩重新安排，周五周六不吃肉，四旬齋嚴格遵守，平時多吃蔬菜少吃肉，全麥麵包和粗糧為主，白麵包和精緻食物留在宴會用。」
掌璽官聽完之後沒有立刻記，而是看了腓力一眼，他的眼神里有一種東西，不是懷疑，是揣測，掌璽官跟了腓力幾年，知道國王陛下做事從來都有自己的目的，節食這件事肯定不只是為了虔誠。
「陛下，這些規矩要不要推廣到王室領地。」
腓力搖了搖頭。「不必，我自己吃什麼是我的事，別人吃什麼我管不著。」
掌璽官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但掌璽官不問，不代表別人不問。
消息傳出去之後，巴黎的貴族們議論紛紛。有人說國王陛下虔誠，有人說國王陛下裝模作樣，有人說國王陛下這是在給教會遞投名狀。
腓力聽到這些議論的時候正在吃午餐，一碗蔬菜湯，一塊全麥麵包，一小塊鮭魚肉，他慢慢吃完，覺得這個時代的蔬菜味道其實不差，只是貴族們不屑於吃。
非要去吃七鰓鰻。
蘭斯大主教的信幾天後送到了巴黎。腓力拆開看了，大主教在信里大大表揚了他的虔誠，說國王陛下以身作則遵守教會的規定是法蘭西的福氣，還說要為國王陛下祈禱。
腓力把信放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熱水。
「掌璽官。」
「陛下。」
「你說大主教為什麼高興。」
掌璽官想了想。「因為陛下遵守教會的規矩。」
「不止。」腓力說。「一個聽教會話的國王，比一個不聽教會話的國王，更符合教會的利益。大主教高興的不是我節食，是我在所有人面前表示我聽教會的話，他可以把這件事寫進布道詞裡，告訴所有信徒，看，我們的國王都遵守教會的規矩，你們還不遵守。」
掌璽官沉默了一會兒。「那陛下是真心遵守嗎？」
腓力看了掌璽官一眼。這個問題問得很直接，掌璽官平時不會這麼說話，他今天大概是憋不住了。
腓力倒也沒有直接回答。「論跡不論心，我遵守教會規矩是真的，大主教對此感到高興，教會支持王室，我在貴族面前有了虔誠的名聲。這幾件事對我都有用，至於我是不是真的虔誠，那就只有上帝才能判斷。」
掌璽官低下頭。「臣失言了。」
腓力擺了擺手，對此並不在意。
「你沒有失言，你問了一個忠誠的下屬應該問的問題，以後這種問題可以直接問，不用藏著掖著。」
打發走掌璽官後，腓力站起來走到窗邊，他端著的那杯開水已經涼了，心裡的思緒卻還在翻騰。
他在考慮這件事的政治影響。
普通人吃飯這些事很小，小到不值一提。但腓力知道一個國王的行為會被所有人看在眼裡，他吃什麼怎麼吃都會成為風向，他不打算用這個風向去要求別人，他只想管好自己。
原因很簡單，他需要活得足夠長。
腓力今年十四歲了，如果他活到七十歲，他甚至可以真正統一法蘭西。
甚至超越查理大帝。
腓力把水杯放下，節食這件事不大，但他今天做了一件比節食更重要的事，他開始管理自己的身體，像管理一個王國一樣。
......
他喝了一口蔬菜湯，味道寡淡，他放下碗，靠在椅背上，開始認真思考一個他穿越以來一直忽略的問題。
吃飯。
或者說，吃什麼啊。
腓力穿越前了解前世的歷史，他太清楚中世紀貴族的飲食習慣了，大魚大肉，暴飲暴食，香料用得比菜還多，蔬菜被認為「庶民的食物」，白麵包是身份的象徵，七鰓鰻是餐桌上的珍饈。
七鰓鰻。
一想到這東西腓力就覺得噁心。
歷史上英格蘭國王亨利一世，就是在宴會上吃七鰓鰻把自己吃死的。
七鰓鰻這東西又肥又膩，脂肪含量極高，處理不好還有寄生蟲和毒素，中世紀貴族偏偏把它當寶貝，因為稀有，因為貴，因為能拿來炫耀。
腓力對此嗤之以鼻。
腓力把碗放下，站起來走到窗邊，此時巴黎的夜色已經深了，塞納河上的燈火一盞一盞滅下去，遠處教堂的鐘聲敲了晚禱的最後一響。
他想起法蘭西國王亨利一世的健康記錄，這是原身的父親，和前面那位英格蘭的亨利一世不同，不是吃七鰓鰻吃死的。
但是飲食和其他貴族一樣，酷愛大魚大肉，所以痛風，肥胖，高血壓接踵而至，晚年連馬都騎不了，最後死在默倫的城堡里，享年五十二歲。
在那個年代算正常壽命，但腓力不想死那麼早，他還是想要活得更久一點。
腓力算了一筆帳，他今年十四歲，如果按照中世紀貴族的飲食習慣吃下去，他能活到四十五歲就算運氣好。
但這不夠，他還需要時間，他需要至少三十年，才能把法蘭西從一盤散沙鍛造成一個真正的王國。如果他四十多歲就死了，他的一切布局都會化為烏有，他的兒子會像歷史上的路易七世一樣，面對一個強大到幾乎無法撼動的安茹帝國。
腓力不相信後人的智慧。
第二天早晨，腓力醒來後做的第一件事是喝水。
侍女照例端來一杯涼水，腓力感受著水杯冰涼的觸感，似乎想起了什麼。
他要求侍女重新把水燒開。
侍女一臉茫然地走了，腓力看著她的背影，沒有說話。
巴黎附近的塞納河既是水源又是排污溝，上游的人在河裡洗衣服倒夜香，下游的人打水喝，這就是中世紀的城市生活。
熱水端來了，腓力小小地抿了一口，胃裡暖起來，舒服，通透，他把杯子放下，看著桌上的早餐，白麵包，烤七鰓鰻，大盤烤肉，還有一壺葡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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腓力盯著那條七鰓鰻看了幾秒，這玩意長得確實有點獵奇，圓筒形的身體，沒有下頜的吸盤嘴，七對鰓孔排成一排，看著就不像能吃的東西。
「把七鰓鰻撤了，以後不要給我上。」
侍女又愣住了。「陛下，這是今天早上剛從塞納河撈的。」
「我說撤了。」腓力拿起那塊白麵包看了看又放下。「麵包換成全麥的，以後主食全麥麵包，加粗糧。」
侍女張了張嘴，腓力沒給她說話的機會。「肉減一半，加一盤蔬菜，水煮。」
侍女幾乎要哭出來了。「陛下，您這樣吃不符合國王的體面。」
腓力感到煩躁，剛想呵斥，突然想到了什麼，話鋒一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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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聽到「上帝」兩個字，把嘴閉上了，中世紀的人可以跟國王討價還價，但沒人敢跟上帝討價還價。
腓力嚼著全麥麵包，心裡清楚自己這個藉口只能糊弄侍女，糊弄不了掌璽官，所以他吃完早餐去了書房之後，主動跟掌璽官交代了新規矩。
「從今天起，我的飲食規矩重新安排，周五周六不吃肉，四旬齋嚴格遵守，平時多吃蔬菜少吃肉，全麥麵包和粗糧為主，白麵包和精緻食物留在宴會用。」
掌璽官聽完之後沒有立刻記，而是看了腓力一眼，他的眼神里有一種東西，不是懷疑，是揣測，掌璽官跟了腓力幾年，知道國王陛下做事從來都有自己的目的，節食這件事肯定不只是為了虔誠。
「陛下，這些規矩要不要推廣到王室領地。」
腓力搖了搖頭。「不必，我自己吃什麼是我的事，別人吃什麼我管不著。」
掌璽官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但掌璽官不問，不代表別人不問。
消息傳出去之後，巴黎的貴族們議論紛紛。有人說國王陛下虔誠，有人說國王陛下裝模作樣，有人說國王陛下這是在給教會遞投名狀。
腓力聽到這些議論的時候正在吃午餐，一碗蔬菜湯，一塊全麥麵包，一小塊鮭魚肉，他慢慢吃完，覺得這個時代的蔬菜味道其實不差，只是貴族們不屑於吃。
非要去吃七鰓鰻。
蘭斯大主教的信幾天後送到了巴黎。腓力拆開看了，大主教在信里大大表揚了他的虔誠，說國王陛下以身作則遵守教會的規定是法蘭西的福氣，還說要為國王陛下祈禱。
腓力把信放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熱水。
「掌璽官。」
「陛下。」
「你說大主教為什麼高興。」
掌璽官想了想。「因為陛下遵守教會的規矩。」
「不止。」腓力說。「一個聽教會話的國王，比一個不聽教會話的國王，更符合教會的利益。大主教高興的不是我節食，是我在所有人面前表示我聽教會的話，他可以把這件事寫進布道詞裡，告訴所有信徒，看，我們的國王都遵守教會的規矩，你們還不遵守。」
掌璽官沉默了一會兒。「那陛下是真心遵守嗎？」
腓力看了掌璽官一眼。這個問題問得很直接，掌璽官平時不會這麼說話，他今天大概是憋不住了。
腓力倒也沒有直接回答。「論跡不論心，我遵守教會規矩是真的，大主教對此感到高興，教會支持王室，我在貴族面前有了虔誠的名聲。這幾件事對我都有用，至於我是不是真的虔誠，那就只有上帝才能判斷。」
掌璽官低下頭。「臣失言了。」
腓力擺了擺手，對此並不在意。
「你沒有失言，你問了一個忠誠的下屬應該問的問題，以後這種問題可以直接問，不用藏著掖著。」
打發走掌璽官後，腓力站起來走到窗邊，他端著的那杯開水已經涼了，心裡的思緒卻還在翻騰。
他在考慮這件事的政治影響。
普通人吃飯這些事很小，小到不值一提。但腓力知道一個國王的行為會被所有人看在眼裡，他吃什麼怎麼吃都會成為風向，他不打算用這個風向去要求別人，他只想管好自己。
原因很簡單，他需要活得足夠長。
腓力今年十四歲了，如果他活到七十歲，他甚至可以真正統一法蘭西。
甚至超越查理大帝。
腓力把水杯放下，節食這件事不大，但他今天做了一件比節食更重要的事，他開始管理自己的身體，像管理一個王國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