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直轄領地
腓力把母親送到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關上門回到桌邊，從抽屜里取出三份羊皮紙。
第一份是王室直轄領地的清單，法蘭西島的王室領地主要集中在巴黎周邊，塞納河兩岸，幾座城堡，若干莊園，一片森林，加上巴黎城本身，理論上這些都算王室直轄。
但腓力仔細看了兩遍，發現一個不一樣的地方，這份清單上沒有伯爵以上的大貴族。
法蘭西島內部沒有伯爵，沒有公爵，沒有子爵，這塊以巴黎為中心輻射不到一百公里的領地，沒有任何太多中間商賺差價。
男爵及以下的貴族依然存在，他們擁有自己的小領地，有自己的騎士和農奴，有自己的城堡和磨坊，但這些人直接向國王效忠，日常接受王室官員的直接管理。
王室的權威在法蘭西島是最強的。
腓力把清單放下，拿起第二份文書，王室財政記錄。法蘭西島的賦稅收入占王室總收入的五分之四。
其餘兩成來自其他諸侯的封建貢賦。諾曼第、佛蘭德斯、香檳、勃艮第，這些大諸侯每年繳納的貢賦加起來只有法蘭西島的五分之一。
原因無他，法蘭西島是王室直轄，每一座莊園每一個市場每一筆交易都在王室官員的直接管理下，邑督負責徵收，帳目直接上報巴黎，沒有中間環節。
腓力在心裡算了一筆帳，諾曼第公爵的領地面積是法蘭西島的五六倍，佛蘭德斯伯爵的領地比法蘭西島富裕得多，香檳伯爵控制著西歐最繁忙的商路，但他們繳納給王室的貢賦加起來還不如法蘭西島。
那些大諸侯向國王繳納的貢賦是定額的、固定的、幾百年不變的，諾曼第公爵每年交多少，香檳伯爵每年交多少，白紙黑字寫在封建契約上，哪怕他們的實際收入遠超這個數字。
腓力把財政記錄合上，拿起第三份文書，軍事清單。帳面上王室能動員的騎士約六百人，步兵約三千人，這是帳面上的數字。
腓力重新估算了一下，600名騎士中真正能自備鎖子甲和戰馬的大約只有三分之二，也就是400人左右。而三千名步兵中大部分是自由農和城鎮市民，裝備自備，裝備水平無法統計，但考慮到階層其經濟水平，估計不怎麼樣。
腓力又做了幾處扣減，年邁的，生病的，裝備不足的，訓練不夠的，城堡必須留人守的，最後得出一個結論，實際可戰之兵大約兩千出頭。
兩千人是什麼概念。
腓力在心裡默默比較了一下，黑斯廷斯戰役，威廉出動了大約七千到八千，那場戰役決定了英格蘭的命運，雙方兵力加起來超過一萬五。
而腓力的可戰之兵只有兩千出頭，如果現在打一場黑斯廷斯規模的戰役，他連上桌的資格都沒有。
腓力揉了揉太陽穴，他需要想清楚一件事，兩千人這個數字是笑話還是底牌。
如果只看絕對數字，兩千人確實很少，諾曼第公爵威廉能調動的騎士在一千到兩千之間，步兵數千，佛蘭德斯伯爵鮑德溫有城市財富，能僱傭大量騎士。
但這些大諸侯有一個共同點，他們的軍隊由封臣提供，他們能調動多少兵取決於封臣們願意出多少力。
封臣們願意出多少力，取決於戰爭的性質和利益，如果是防禦戰，比如抵抗外敵入侵，封臣們會全力配合，如果是入侵戰爭，比如國王想吞併鄰居的領地，那就需要足夠的利益封賞，否則封臣們會推三阻四。
更關鍵的是，我封臣的封臣不是我的封臣。
大諸侯能調動自己的直屬封臣，但直屬封臣手下的騎士和步兵大諸侯不一定調得動，每一層都要打折扣，打到最後大諸侯帳面上的兵力能實際出動的往往只有一半甚至更少。
腓力的兩千人不一樣。這兩千人是王室直轄領地的兵，沒有中間商，邑督直接徵召，騎士直接效忠國王，步兵直接接受王室的指揮。
如果腓力想打一場防禦戰，這兩千人可以全部出動，如果他想打一場進攻戰，這兩千人也可以全部出動。
更關鍵的是，如果腓力能打一場非常正義的戰爭，比如抵抗神羅的大規模入侵，或者教皇號召的聖戰，那麼所有大諸侯的封臣都有義務響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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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後世1124年蘭斯危機，法蘭西國王路易六世發出總動員令，號召全國貴族抵禦來自神羅可能發動的大規模入侵，動員了號稱15萬人的諸侯聯軍。
實際數量當然沒有那麼多，不然那麼多人聚集在蘭斯地區，吃飯都成問題，還沒打就餓死一大片。
所以腓力估算了一下，可戰之兵大概只有2-3萬。
這就是正義戰爭的號召力。
如果真的到了那個時候，腓力可以動員的就不只是自己的兩千人了，理想狀態下，如果所有諸侯都全力配合，腓力可以動員的兵力應該也和路易六世時期差不多。
但前提是，戰爭得足夠正義，正義到如果不出兵就是背叛上帝，正義到如果不出兵，那就會唇亡齒寒。
腓力對自己掌握的軍事力量有了清晰的認知。
王室的力量是直接的，大諸侯的力量是間接的。直接的力量雖然規模小，但可以完全動員，間接的力量雖然規模大，但需要層層打折扣。
他現在不需要跟大諸侯比拼帳面兵力，等他的實力足夠強，等他找到一個足夠正義的戰爭名義，他手裡的牌就會從兩千變成更多。
腓力把軍事清單折好重新放回抽屜，現在他明白了一件事，法蘭西島是他的根基，這塊面積不到一百平方公里的領地產出了王室五分之四的收入，提供了王室全部的可戰之兵。
諾曼第、佛蘭德斯、香檳、勃艮第，這些大諸侯看起來很強大，但他們的力量是分散的、有限的、需要討價還價的，法蘭西島的力量是集中的、直接的、國王說了算的。
腓力把三份文書全部收進抽屜，肚子不禁感到一陣空虛，看了那麼久文件，肚子還是撐不住了
看著窗外黃昏下的巴黎，塞納河上的船來船往，碼頭上的工人正在卸貨，遠處的聖丹尼教堂還在擴建。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腓力摸了摸肚子，他從早上到現在只喝了一點水，吃了幾口麵包。
是時候考慮吃什麼了。
......
第一份是王室直轄領地的清單，法蘭西島的王室領地主要集中在巴黎周邊，塞納河兩岸，幾座城堡，若干莊園，一片森林，加上巴黎城本身，理論上這些都算王室直轄。
但腓力仔細看了兩遍，發現一個不一樣的地方，這份清單上沒有伯爵以上的大貴族。
法蘭西島內部沒有伯爵，沒有公爵，沒有子爵，這塊以巴黎為中心輻射不到一百公里的領地，沒有任何太多中間商賺差價。
男爵及以下的貴族依然存在，他們擁有自己的小領地，有自己的騎士和農奴，有自己的城堡和磨坊，但這些人直接向國王效忠，日常接受王室官員的直接管理。
王室的權威在法蘭西島是最強的。
腓力把清單放下，拿起第二份文書，王室財政記錄。法蘭西島的賦稅收入占王室總收入的五分之四。
其餘兩成來自其他諸侯的封建貢賦。諾曼第、佛蘭德斯、香檳、勃艮第，這些大諸侯每年繳納的貢賦加起來只有法蘭西島的五分之一。
原因無他，法蘭西島是王室直轄，每一座莊園每一個市場每一筆交易都在王室官員的直接管理下，邑督負責徵收，帳目直接上報巴黎，沒有中間環節。
腓力在心裡算了一筆帳，諾曼第公爵的領地面積是法蘭西島的五六倍，佛蘭德斯伯爵的領地比法蘭西島富裕得多，香檳伯爵控制著西歐最繁忙的商路，但他們繳納給王室的貢賦加起來還不如法蘭西島。
那些大諸侯向國王繳納的貢賦是定額的、固定的、幾百年不變的，諾曼第公爵每年交多少，香檳伯爵每年交多少，白紙黑字寫在封建契約上，哪怕他們的實際收入遠超這個數字。
腓力把財政記錄合上，拿起第三份文書，軍事清單。帳面上王室能動員的騎士約六百人，步兵約三千人，這是帳面上的數字。
腓力重新估算了一下，600名騎士中真正能自備鎖子甲和戰馬的大約只有三分之二，也就是400人左右。而三千名步兵中大部分是自由農和城鎮市民，裝備自備，裝備水平無法統計，但考慮到階層其經濟水平，估計不怎麼樣。
腓力又做了幾處扣減，年邁的，生病的，裝備不足的，訓練不夠的，城堡必須留人守的，最後得出一個結論，實際可戰之兵大約兩千出頭。
兩千人是什麼概念。
腓力在心裡默默比較了一下，黑斯廷斯戰役，威廉出動了大約七千到八千，那場戰役決定了英格蘭的命運，雙方兵力加起來超過一萬五。
而腓力的可戰之兵只有兩千出頭，如果現在打一場黑斯廷斯規模的戰役，他連上桌的資格都沒有。
腓力揉了揉太陽穴，他需要想清楚一件事，兩千人這個數字是笑話還是底牌。
如果只看絕對數字，兩千人確實很少，諾曼第公爵威廉能調動的騎士在一千到兩千之間，步兵數千，佛蘭德斯伯爵鮑德溫有城市財富，能僱傭大量騎士。
但這些大諸侯有一個共同點，他們的軍隊由封臣提供，他們能調動多少兵取決於封臣們願意出多少力。
封臣們願意出多少力，取決於戰爭的性質和利益，如果是防禦戰，比如抵抗外敵入侵，封臣們會全力配合，如果是入侵戰爭，比如國王想吞併鄰居的領地，那就需要足夠的利益封賞，否則封臣們會推三阻四。
更關鍵的是，我封臣的封臣不是我的封臣。
大諸侯能調動自己的直屬封臣，但直屬封臣手下的騎士和步兵大諸侯不一定調得動，每一層都要打折扣，打到最後大諸侯帳面上的兵力能實際出動的往往只有一半甚至更少。
腓力的兩千人不一樣。這兩千人是王室直轄領地的兵，沒有中間商，邑督直接徵召，騎士直接效忠國王，步兵直接接受王室的指揮。
如果腓力想打一場防禦戰，這兩千人可以全部出動，如果他想打一場進攻戰，這兩千人也可以全部出動。
更關鍵的是，如果腓力能打一場非常正義的戰爭，比如抵抗神羅的大規模入侵，或者教皇號召的聖戰，那麼所有大諸侯的封臣都有義務響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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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後世1124年蘭斯危機，法蘭西國王路易六世發出總動員令，號召全國貴族抵禦來自神羅可能發動的大規模入侵，動員了號稱15萬人的諸侯聯軍。
實際數量當然沒有那麼多，不然那麼多人聚集在蘭斯地區，吃飯都成問題，還沒打就餓死一大片。
所以腓力估算了一下，可戰之兵大概只有2-3萬。
這就是正義戰爭的號召力。
如果真的到了那個時候，腓力可以動員的就不只是自己的兩千人了，理想狀態下，如果所有諸侯都全力配合，腓力可以動員的兵力應該也和路易六世時期差不多。
但前提是，戰爭得足夠正義，正義到如果不出兵就是背叛上帝，正義到如果不出兵，那就會唇亡齒寒。
腓力對自己掌握的軍事力量有了清晰的認知。
王室的力量是直接的，大諸侯的力量是間接的。直接的力量雖然規模小，但可以完全動員，間接的力量雖然規模大，但需要層層打折扣。
他現在不需要跟大諸侯比拼帳面兵力，等他的實力足夠強，等他找到一個足夠正義的戰爭名義，他手裡的牌就會從兩千變成更多。
腓力把軍事清單折好重新放回抽屜，現在他明白了一件事，法蘭西島是他的根基，這塊面積不到一百平方公里的領地產出了王室五分之四的收入，提供了王室全部的可戰之兵。
諾曼第、佛蘭德斯、香檳、勃艮第，這些大諸侯看起來很強大，但他們的力量是分散的、有限的、需要討價還價的，法蘭西島的力量是集中的、直接的、國王說了算的。
腓力把三份文書全部收進抽屜，肚子不禁感到一陣空虛，看了那麼久文件，肚子還是撐不住了
看著窗外黃昏下的巴黎，塞納河上的船來船往，碼頭上的工人正在卸貨，遠處的聖丹尼教堂還在擴建。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腓力摸了摸肚子，他從早上到現在只喝了一點水，吃了幾口麵包。
是時候考慮吃什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