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匪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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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弗魯瓦騎在戰馬上,手按著腰間的劍柄,眼睛盯著前方的路。

  他是王室騎士,也是第一批八十七人里的一個,他的父親是法蘭西島的一個小男爵,家裡有三個兒子,他排第二,其中大哥繼承了領地,小弟去了教會。

  只有他來了巴黎。

  父親從小就讓他接受了完整的騎士教育,他的老師是個參加過瓦爾斯沙丘戰役的老騎士。

  每次訓練結束後,老騎士都會跟他講述查理大帝的豐功偉績,以及查理大帝麾下的聖騎士的傳奇。

  若弗魯瓦聽著這些故事長大,幻想自己有一天也能成為那樣的騎士,穿著閃亮的鎖甲,騎著戰馬,為國王衝鋒陷陣。

  但殘酷的現實是,家裡那點封地連維持他哥哥的貴族生活都勉強,更別說他了。

  他跟著練了十年的騎術和劍術,到頭來發現這些本事換不來一塊領地,也換不來一個體面的位置。

  直到國王的徵募令傳遍法蘭西島。

  貨幣采邑,不封土地,但每年都有銀幣。若弗魯瓦不在乎有沒有封地,他在乎的是能按時領到銀幣,沒有銀幣,他連騎士的體面都無法維持了。

  畢竟騎士也得吃飯嘛。

  更重要的是,國王的徵募令上寫著「王室騎士」四個字,這四個字比任何封地都讓他激動。

  王室騎士,國王的騎士,不是某個諸侯的騎士,不是某個男爵的騎士,是國王的。

  簽訂契約的那天,他記得很清楚,八十七個騎士站在王宮的大廳里,國王站在他們面前,穿著一件深色的罩袍,腰間佩著劍,沒有戴王冠。

  國王發表了一個簡短的演講,具體說了啥若弗魯瓦沒聽清,然後他就跟著其他人集體跪下,把手舉起來,各自說了一句效忠的話,向國王表示效忠。

  若弗魯瓦喊得很大聲,他看不清國王的表情,因為距離太遠了,但他覺得國王一定在看著他。

  那種感覺很奇怪,他說不清楚,好像自己終於找到了一個值得效忠的人,國王給了他銀幣,給了他裝備,給了他「王室騎士」的榮譽,他覺得自己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麼光榮過。

  現在的他有了藍底金色鳶尾花的罩袍,全套鎖甲,一匹黑色的諾曼馬,腰間一把手半劍,馬鞍旁掛著一桿騎士槍和一面鳶尾盾。

  這是他這輩子見過最好的裝備。

  比父親祖傳的那套還要好。

  軍事主管羅貝爾把他編進了巡邏隊,五個人一組,負責巴黎到奧爾良這段商路,負責打擊土匪,同時也是練兵。

  這段路若弗魯瓦走了一個月了。

  這段路上有三股土匪,最大的一股有四十多人,盤踞在路邊的樹林裡,專門劫商隊。

  這一個月時間裡,若弗魯瓦帶隊清了兩股,還剩一股,頭目叫「獨眼」皮埃爾,據說以前還是個僱傭兵,後來丟了差事,落草為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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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若弗魯瓦正率領小隊完成日常巡邏,順便追查這群土匪的線索。

  此時跟在他身後的四個人,兩個是貴族次子,一個是富裕市民出身,還有一個以前就是僱傭騎士。

  他們裝備都一樣,鎖甲、護鼻盔、長槍、騎士劍、鳶尾盾,全員統一為王室的罩袍。

  磨坊渡口在塞納河的一條支流上,不寬但水深,商隊過河必須走渡口,渡口旁邊有一座廢棄的磨坊,石頭牆還在,屋頂塌了一半。

  是個伏擊的好地方。

  若弗魯瓦每次經過這裡都會放慢速度,手按在劍柄上。

  不過這一次,他聽到了聲音。

  有人在喊。

  若弗魯瓦夾了一下馬腹,馬沖了出去,身後的四個騎士也跟著沖,五匹馬沿著路狂奔,拐過一道彎就看到了渡口。

  渡口邊停著三輛牛車,車上的貨物散了一地,布匹和陶器混在泥里,幾個商販模樣的人躺在地上,臉上全是血,生死不明。

  大概已經死透了。

  而那些匪徒正在搬東西,把布匹往馬上捆。

  匪徒估算有十幾個。

  若弗魯瓦沒有猶豫。「跟我沖。」

  五個人把騎槍放平,夾在右臂下面,排成一列,膝蓋對膝蓋。隊形不算完美,訓練的時間還不夠長,有的人沖得快,有的人沖得慢,但方向是一致的。

  馬蹄聲匯成一面鼓,五個全副武裝的騎士朝著匪徒的方向沖了過去。

  匪徒們聽到了馬蹄聲,抬起頭,若弗魯瓦看到傳聞的那個獨眼,左眼上蒙著一塊黑布,手裡握著一把砍刀。

  獨眼也看到了他,臉色變了,大喊了一聲,其他匪徒扔下布匹想跑,但馬蹄聲已經壓到了跟前。

  若弗魯瓦的騎槍一下就穿透了獨眼的肩膀,人馬一體的衝擊力把他整個人撞飛出去,布匹散了一地。

  他丟下騎槍,拔出劍,勒馬迴轉,身後的四個騎士已經衝進了匪群,又有三個匪徒的身體被騎槍刺穿。

  這一輪衝鋒打亂了匪徒的陣型,十幾個人立刻被衝散,有的往河邊跑,有的往樹林裡鑽,有的跪在地上喊饒命。

  若弗魯瓦沒有給他們重新組織的機會,他策馬追上一個正在往河邊跑的匪徒,騎馬加速,用劍背拍向他後腦,那人結結實實挨了一下,一頭就栽進水裡,當場就不動了。

  剩下的匪徒已經沒有鬥志了。

  五個騎士在渡口邊來回穿插,拔劍砍殺,匪徒們被分割成幾塊,各自為戰,有的連刀都來不及拔就被砍倒。

  若弗魯瓦的劍法不算精妙,但騎在馬上高打低,對付這些亂了陣腳的土匪綽綽有餘。他砍翻了一個,又追上一個,劍尖刺進對方的大腿,那人慘叫一聲倒在地上。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戰鬥結束了,匪徒死了七個,傷了三個,跪了八個。

  若弗魯瓦勒住馬,喘了幾口氣,他翻身下馬,走到獨眼面前,獨眼還活著,挨了一下騎槍居然沒死,不過肩膀上的傷口正往外冒血。

  他咬著牙瞪著若弗魯瓦。

  若弗魯瓦蹲下來。「誰讓你在這條路上劫的。」

  獨眼沒有說,若弗魯瓦就把劍尖抵在獨眼的傷口上。「我問你,誰讓你在這條路上劫的。」

  獨眼疼得悶哼了一聲。「沒有人。」

  若弗魯瓦把劍尖往裡壓了一點。「我再問一遍。」

  獨眼的臉色白了。「是……是貝勒男爵。」

  若弗魯瓦的手停了一下。「貝勒男爵?」

  「蒙塔日的貝勒男爵,他的城堡在那邊樹林後面,我們受他庇護,他給我們住處和武器,我們劫了東西分他一半。」

  若弗魯瓦站起來,把劍收回鞘里。

  蒙塔日的貝勒男爵,他好像聽說過這個名字,應該是法蘭西島邊緣的一個小貴族。

  「你們多少人。」

  「一百多個,還有十幾個騎士。」

  若弗魯瓦沉默了,一百多個兵,還有騎士,這可不是一般的土匪了,這是一支小軍隊。

  必須匯報給國王,重拳出擊。

  他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四個騎士,又看了看渡口邊那些還在發抖的俘虜,然後他轉過身對獨眼說了一句話。

  「你運氣好,我今天不殺你,但你得跟我回巴黎,你剛才說的話,你去跟國王陛下再說一遍。」

  獨眼的臉又白了三分。

  若弗魯瓦讓兩個騎士把獨眼和幾個俘虜捆了,重傷的匪徒就地處決,那些死透了的商販的貨物,則作為贓款一起帶回巴黎。

  他率領的騎士小隊,帶著俘虜快馬趕回巴黎,一路沒有停。

  回到巴黎之後,若弗魯瓦把俘虜交給了掌璽官,掌璽官讓人把俘虜押進了西岱宮的地下室。

  地下室是王宮最底下一層,石頭牆,鐵門,常年不見陽光,空氣里有一股潮味。

  是一個審問的好地方。

  獨眼和幾個俘虜被分開審問,審問的人是掌璽官手下的文書,他們還沒有動刑呢,光看到奇形怪狀的刑具,那幾個匪徒在就立刻全招了。

  供詞第二天早上送到了腓力的書房。

  腓力坐在桌後,面前攤著若弗魯瓦的報告和俘虜的供詞。

  強盜貴族。

  有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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