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回信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1067年,一月,巴黎。

  腓力坐在書房裡,透過窗戶看向天空,巴黎的冬天一直比倫敦溫暖,但今年的霧氣似乎格外的多,濃濃的霧氣遮擋住天空,讓他看不清太陽。

  不過腓力並不擔心,等到春天,太陽會驅散冬天的霧氣,塞納河兩岸的樹會重新抽出嫩芽,巴黎的街道會重新響起商販的叫賣聲。

  掌璽官在書房門口敲了敲門,腓力聽到聲音抬起頭,把手裡那份法蘭西島的地租帳冊合上。

  「回來了?」

  「信使回來了,陛下。」

  掌璽官行完禮後,轉述了信使帶回來的消息,威廉沒有回信,只是留下口信,表示收到了。

  果然如此。

  他早就猜到了,一個剛征服英格蘭的諾曼第公爵,不會把巴黎那個十四歲的小國王放在眼裡,但也不想留下把柄。所以威廉的回覆不會是一封正式的信函,也不會是一份措辭嚴謹的外交文書,更不會給腓力留下任何可以歸檔的書面證據。

  一句口信就是最好的辦法,沒有蠟印,沒有簽名,沒有法律效力,拿出去也不能作為正式回復,威廉用最輕的方式處理了這封信,輕到連回應的痕跡都不留。

  掌璽官站在旁邊,猶豫了一下。「陛下,我們要不要再寫一封。」

  腓力搖了搖頭。「不用。」

  掌璽官有些意外。「陛下,威廉沒有正式回復,這件事如果就這樣算了,王室檔案里就只有我們發出的信,沒有對方的回應。」

  腓力看著掌璽官。「你覺得沒有回應和拒絕回應,哪個更有用。」

  掌璽官想了想。「拒絕回應,說明對方明確拒絕了我們的要求。」

  「對。」腓力說。「威廉不寫回信,就是他的回信。他沒有拒絕,也沒有接受。但對我來說,這已經足夠了,我發了信,他沒有回,這件事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腓力站起來走到地圖前。

  看著地圖上的英格蘭和諾曼第。

  他不需要威廉的回信,威廉的沉默已經告訴了他所有想知道的事,威廉現在不打算跟法蘭西王室發生任何正式的外交接觸,他不想給腓力任何可以拿來做文章的東西。

  所以腓力只需要一個記錄,一個證明法蘭西國王曾經向諾曼第公爵提出過宗主權要求的記錄,這份記錄放在王室檔案里。

  如果後面腓力有了實力,它就會從一張羊皮紙變成收復失地的合法依據。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藏書多,🅢🅗🅤.🅣🅦任你讀

  腓力把這件事放在一邊,重新回到桌邊坐下來。

  「親政的事情怎麼樣了。」

  掌璽官愣了一下。「陛下?」

  「我今年十五歲。」

  掌璽官不置可否。「按照王國法律,原則上陛下已經可以親政了。」

  腓力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那實際上呢。」

  掌璽官想了想。「目前王室領地的事務,還是由攝政會議管理,親政意味著攝政會議將權力交還給國王。」

  腓力點了點頭。「鮑德溫五世最近怎麼樣。」

  佛蘭德斯伯爵是攝政議會的核心,他的態度就是攝政議會的態度,所以腓力非常關心這一點。

  掌璽官合上記錄。「陛下,佛蘭德斯那邊來的消息,說伯爵已經臥床不起,痛風從腳趾蔓延到了膝蓋和手腕,上個月他還能勉強起身處理事務,現在連起床都需要服侍。」

  腓力對此唏噓不已。

  佛蘭德斯伯爵,法蘭西最富庶領地的統治者,名義上的王國守護者,實際上已經是一個正在等死的老人。

  一個連起床都成問題的攝政,顯然無法再干預巴黎的政務。

  腓力在心裡鬆了一口氣。

  如果鮑德溫五世健康的活著,攝政會議就有一個強勢的主導者,腓力雖然滿十五歲,一樣可以宣布親政,但如果鮑德溫五世反對,腓力很難強行收回權力。

  鮑德溫五世手裡有佛蘭德斯的軍隊和財富,他是威廉的岳父,是法蘭西最強大的諸侯之一,腓力現在的實力還不足以跟他正面衝突。

  現在鮑德溫五世死了,攝政會議就失去了主心骨,鮑德溫六世剛剛繼位,位置不穩,佛蘭德斯內部一團亂麻,他自顧不暇,不可能像他父親那樣把持巴黎的朝政。

  腓力可以趁這個機會宣布親政,收回全部權力,到那個時候就沒有人能阻止他了。

  腓力站起來走到地圖前,法蘭西島,佛蘭德斯,諾曼第,他把這三塊地方的位置在心裡重新排了一遍。

  鮑德溫五世是威廉的岳父,鮑德溫五世活著的時候,他是腓力的攝政,同時又是諾曼第的姻親。

  這種雙重身份讓腓力在處理跟威廉相關的事務時非常被動,鮑德溫五世不會公然反對王室,但他也不會全力支持王室去跟威廉對抗。

  他的立場是騎牆的,兩邊都不得罪。

  但鮑德溫五世一死,局面就變了,鮑德溫六世繼位。這個人腓力見過幾次,體弱多病,性格溫和,跟他父親完全不一樣,鮑德溫六世沒有鮑德溫五世那種在法蘭西和諾曼第之間遊刃有餘的政治資本,他需要王室的認可來坐穩自己的位置。

  一個軟弱的佛蘭德斯伯爵,比一個老練的佛蘭德斯伯爵好對付得多。

  不過腓力並沒有完全放鬆警惕,他需要時刻關注佛蘭德斯的消息。

  想到這裡,腓力拿起一張空白的羊皮紙,鋪在桌上,開始寫信。

  信是寫給佛蘭德斯伯爵鮑德溫五世的,措辭很恭敬,先問候老伯爵的身體,然後表達法蘭西國王對佛蘭德斯的關心。

  腓力寫完之後看了一遍,然後交給掌璽官。

  「派個可靠的人送去根特,信使到了之後,除了送信,還要做一件事,仔細看看老伯爵的病情到底怎麼樣了,看他的臉色,聽他說話的聲音,觀察他身邊的人,回來之後,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訴我。」

  掌璽官接過信,點了點頭。

  他知道腓力要的不只是慰問,腓力要的是情報,老伯爵還能撐多久,佛蘭德斯宮廷里現在是什麼氣氛,鮑德溫六世和羅貝爾各自在做什麼,這些才是腓力關心的。

  慰問信只是一個藉口,一個讓信使進入佛蘭德斯宮廷的藉口。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