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鬥毆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季潺岷躺在躺椅上，悠悠地唱著，啊，這美好的春日，有首詩怎麼說的來著：不知細葉誰裁出，二月春風似剪刀。此等良辰美景，如果不是要改變那該死的狗血原書故事線，就更美好了。
王莽被選為童試出題人，這確實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季潺岷眯了眯眼，回憶起了書中細節，
原書之中，這帝王不是只精通武略與行軍打仗嗎？怎麼忽然會這帝皇權衡之術，更是讓這幾位皇子同時參加童試，說句大不韙的話，這豈不是不認可當朝太子？
他來到這個世界並沒有多久，考試用了三年，傭書成學，吃了不少苦，了解超能者之國底層百姓的艱辛與不易，一直以來都在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幫助鄉里鄉親，一甲進士及第探花是季潺岷帶給家人最好的禮物。
還有很多東西都沒來得及準備，如果一切都按原劇本發生，超能者之國將面臨生靈塗炭，這是季潺岷無論如何都不想看到的事，「嗐~」季潺岷嘆了口氣，抱著教案緩緩向教室走去，而這一切都落在了上官九城的眼裡。
「沒想到每天悠然自得的季先生居然也會有嘆氣的時候。」
上官九城略微驚訝，抱著書心事重重地走向教室。
日光和煦透窗紗，風軟雲閒印碧華。暖光透過學堂的雕花窗欞，灑在整齊的書卷案几上，正是季潺岷的歷史授課時辰。
一眾世家子弟端坐席上，個個腰背挺直，不敢有半分懈怠。旁人或許鬆散，可經歷了昨日童試名額的風波，眾人心裡都明鏡似的——這位看似閒散慵懶的季先生，胸中藏著謀略算計，遠比世人想像的要深，半點馬虎不得。
季潺岷執一卷古史冊，漫不經心地靠在講學椅上，摺扇輕搖，慢悠悠開口，聲音清淺卻字字清晰，落進每個人耳中：「世人皆知我朝以武立國，國運昌盛，卻少有人知曉皇室正統的由來，以及當今朝堂諸位皇子的身世淵源，今日便與你們講講這段秘史。」
這是歷史課嗎？這不會是殺頭的課吧？上官九城想吐槽可什麼也沒有說。
學堂內瞬間鴉雀無聲，連最頑皮的子弟都收斂了心神，屏息聆聽。尋常經易策論尚可偷懶，可皇室秘辛、朝堂淵源，皆是立身求學的必修隱學。
「我朝開國君主，便是如今坐鎮天下的陛下莫天。」季潺岷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道來：「陛下雄才大略，掃平亂世，定鼎山河，一手締造了如今的超能者之國，可世人皆知，陛下坐擁萬里江山，權傾天下，登基多年，卻始終未立皇后，未納後宮，終身未婚，此事朝野議論數十載，卻無人敢究其根本。」
這話一出，堂下眾人紛紛面露驚異，上官九城的表情也越發精彩——別講了，真求你，別講了。
學子們自幼聽聞陛下威名，卻從未深究過陛下的私事，也不敢深究，只當是帝王清心寡欲，如今聽季潺岷提起，心底皆是滿滿疑惑。
「陛下不婚，並非貪戀權位，無心情愛，朝堂百官，世人墨客皆以為是為了穩固朝綱，杜絕外戚後患。」季潺岷淡淡解惑，這也是朝野上下唯一公認的標準答案，陛下深居簡出，一直在內修煉，就是為了讓我超能者之國更加昌盛，「今天下三分，超能者之國根基不穩，若陛下婚配，外戚勢力便會順勢崛起，滋生黨爭內亂，剛安定的天下極易再度分崩離析，為保江山無虞，陛下便終身不娶，斷了外戚干政的所有隱患。」
滿堂子弟皆是頷首信服，嘆帝王胸襟高遠，思慮周全。無人知曉，這人人稱頌的家國大義之下，藏著一段無人窺探，深埋深宮的隱秘心事。偌大的朝堂，八大家族、權貴官宦皆被蒙在鼓裡。
普天之下，唯有兩人清楚真相——陛下半生孤守不婚，從無關江山社稷，只因心底常年拘著一人。那人便是上官家冷若冰霜的女將、手握上京城兵權的上官淺。
當然，現在有第三個人知道了，他季潺岷便是這書中的bug，手握信息差，看穿一切之人。
世人皆知，陛下傾世權柄、孤絕冷傲，卻不知這位九五至尊，半身傾心皆繫於上官淺一身，奈何神女無心，一腔深情盡數落空，便索性終生未娶，空懸後位。這份隱秘情愫，塵封深宮，不見天日。
呃......其實就是舔狗舔到最後一無所有。
眾人聞言，紛紛恍然，心底暗自欽佩帝王的隱忍與格局。
「為延續皇室血脈，穩固世家與朝堂的制衡，陛下便定下了一樁亘古未有的制度。」
季潺岷話音一轉，道出了最核心的部分：「陛下定下抓鬮立嗣之規，從京城八大家族的天之驕子中擇優遴選，以抓鬮定身份，分定皇室尊卑。」
「莫家嫡系氣運最盛，抓得太子之位，穩居儲君正統；彭、楊兩家子弟次之，雙雙抽中皇子身份，位列宗室貴胄；其餘幾大世家盡數定為世襲世子，各領爵祿，鎮守一方。」
眾人聽得心神顫動，原來諸位皇子的尊位，並非生來即定，竟是如此得來。上官九城倒沒有什麼驚訝，他與大皇子交好，早就聽遍了皇子之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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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有人暗自疑惑，八大家族盡數在冊，唯獨不見頂級世家上官家的蹤影。
魚要上鉤了，季潺岷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似是看穿了眾人的心思，輕笑一聲，繼續道：「至於上官家......」
「上官家是八大家族中唯一的特例，上官子嗣血脈特殊，因為傳家功法只有女子才能修煉，所以上官家只有女性才能姓上官，其餘男性均為旁系，故而不參與皇室抓鬮，超然世外，不沾宗室利弊，不涉儲位紛爭。」
說到此處，他目光輕輕一瞥，落到了角落端坐的上官九城身上。
堂下所有子弟的目光，也齊刷刷跟著落了過去。
不是，季先生，你這是要搞我呀！上官九城渾身一僵，握著筆的手猛地一頓，心裡瞬間咯噔一下。
他自己也很疑惑，自己為什麼會是上官姓氏，是上官家數百年來唯一的異類。
上官家世代女子掌家，宗族內無半個男嗣，唯獨他上官九城是硬生生跳出族譜規矩的存在。
換言之，在這群出身世家、身份既定的子弟里，他是獨一無二的例外。
無人抓鬮定他的身份，無世襲爵祿傍身，無家族正統名分，看似特殊，實則格格不入。
魚餌已經丟到池塘里，接下來便是賞魚了。
季潺岷笑眯眯地走到教室門口，「今天的課業到此為止。」
課堂漸漸落幕，可那番話卻像一顆石子狠狠砸進了劉禹的心底，翻起了滔天妒意。
此前明月夫人便多次在他耳邊旁敲側擊，句句挑撥。說上官九城頑劣不堪、不學無術，空占上官家嫡子的身份，白白浪費天賦機緣，若換作旁人，定然早已嶄露頭角，前途無量。
彼時劉禹還只當是夫人恨鐵不成鋼，可聽完今日這堂課，所有的不平衡、不甘心盡數翻湧上來。
憑什麼？這些明明都是屬於我的！
憑什麼他兢兢業業、寒窗苦讀數年，步步謹慎、不敢行差踏錯，只為爭一個童試名額，博一個前程；而上官九城生來便是上官家唯一的男嗣，得天獨厚，自帶特殊身份，不用爭不用搶，便能被所有人另眼相看。
憑什麼？
明明上官九城懶惰懈怠，資質平平，磨得磨稀得像粥，背的詩磕磕絆絆，每日裝模作樣伏案苦讀，不過是做做樣子，偏偏還能得季先生包容，得府中眾人縱容。
憑什麼這樣一個爛泥扶不上牆的人，能擁有旁人求而不得的特殊際遇？
一念至此，劉禹心中的記恨徹底生根發芽，再也壓不住。
季先生走出教室後，一眾子弟紛紛散去，學堂里的人漸漸走空。
上官九城正收拾著案上的書卷，打算回院子摸魚偷懶，好好緩解一下上課的疲憊，身後忽然傳來一道冰冷壓抑的聲音，帶著濃濃的譏諷。
「上官九城，你倒是好命。」
上官九城回頭便見劉禹立在廊下，臉色陰沉，眼神銳利如刀，死死盯著自己，全然沒了往日溫和謙遜的模樣。
上官九城故作茫然，撓了撓頭：「我咋了？我命哪裡好了？天天背書刷題，快累傻了。」
看他這副懵懂無知，故作單純的模樣，劉禹只覺得刺眼至極，心底的怒火瞬間竄起。
「你還裝！」劉禹上前一步，聲音冷硬，滿是嘲諷，「你以為你每日早起磨硯、伏案裝讀，便能騙過所有人，博得季先生的賞識？便能穩穩拿到童試名額？」
上官九城瞬間懵了：「我什麼時候裝了？我是真的在背書啊！」
他雖然學得磕磕絆絆，進度緩慢，但這幾日的確老老實實早起用功，萍兒都替他感動落淚，怎麼到劉禹嘴裡，就成了裝模作樣？
「不是裝是什麼？」劉禹冷笑一聲，字字帶刺，「你捫心自問，你讀的書進腦子了嗎？一篇詩賦磨了半日，字跡潦草，學識淺薄，不過是做做樣子糊弄旁人！」
「旁人寒窗苦讀，是為前程、為家世，你寒窗苦讀，不過是演一場感動自己的戲！」
「若不是因為你是上官家唯一男嗣的特殊身份，憑你這不學無術的模樣，憑什麼得先生另眼相看，憑什麼和我們一同爭奪童試舉薦名額？」
這番話句句扎心，半點不留情面，上官九城原本懶散的心情瞬間消散，心底也湧上一股火氣，他平日裡佛系躺平，不愛與人爭執，也給足了小姨面子，可不代表能任人肆意詆毀。
「劉禹，你說話未免太過分了。」上官九城放下手中書卷，眉頭緊鎖，語氣沉了幾分，「我學得慢，是我的事，我有沒有用心，我自己清楚，我沒偷沒搶，老老實實讀書，何來裝模作樣一說？」
「老老實實？」劉禹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出聲：「你若真老實，便該認清自己的資質，爛泥就是爛泥，就算日日伏案，也扶不上高牆！」
「你仗著自己是上官家獨一份的男嗣，得天獨厚，便想著投機取巧，靠特殊身份博取先生偏愛，擠占旁人的名額，你當真無愧？」
兩人爭執不休，聲音越來越大，廊下的氣氛瞬間緊繃，劍拔弩張。往日同窗和睦的假象徹底撕破，積壓的嫉妒、不甘、偏見，盡數爆發。
「投胎也是門技術活，你既然如此不滿，便和將軍說去，與我在這裡爭執什麼？」
劉禹被上官九城不卑不亢的反駁堵得啞口無言，心底的妒火徹底燒光了所有理智。
他素來自持穩重，恪守禮數，在學堂永遠是謙和有禮的優等生模樣，可今日偏偏被上官九城戳中了心底最隱秘的自卑與嫉妒。
憑什麼庸人得天獨厚，憑什麼自己步步為營，卻要與人同分一杯羹？
怒火上頭，劉禹再也壓不住戾氣，猛地抬手，徑直朝著上官九城的衣襟抓去，力道又急又狠，竟是徹底動了手。
「我今日便好好教教你！何為量力而行！」
風過學堂廊檐，捲起幾片零落的柳葉，兩人對峙拉扯的畫面刺眼又突兀。就在這針鋒相對、動手相爭的瞬間，府邸外傳來一陣整齊肅穆的腳步聲，伴隨著侍衛清亮規整的通傳聲，硬生生打斷了二人的纏鬥。
「大皇子殿下駕到——」
一聲通傳穿透庭院，喧鬧的廊下瞬間死寂。
上官九城和劉禹動作齊齊僵住，一人側身避讓，一人抬手欲抓的姿態定格在原地，無比狼狽。
院門外，一眾黑衣近衛分列兩側，氣場森嚴。一道玄色錦袍的少年身影緩步踏入庭院，身姿挺拔，眉眼俊朗，帶著幾分隨性颯爽，正是當朝大皇子彭雲樂。
他和旁人端嚴疏離的皇子做派截然不同，自小與上官九城一同摸爬滾打長大，穿一條巷子、分過一碗點心、闖過禍也一起挨過罰，是實打實的竹馬至親，異姓兄弟。
今日閒來無事，便特意繞來上官府串門，想找上官九城逃課摸魚、閒散聊心，誰料剛入內院，便撞見學堂廊下劍拔弩張、近乎動手的荒唐場面。
空氣瞬間凝固。
劉禹渾身血液幾乎倒流，臉上的戾氣瞬間退得一乾二淨，心裡只剩無盡恐慌。他素來愛惜名聲、苦心經營謙和人設，今日一時衝動動手，竟被當朝皇子撞了個正著，簡直是禍從天降。
他慌忙收回手，倉促整理凌亂的衣襟，躬身垂首，姿態恭敬到了極致，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上官九城倒是來了勁，露出一臉挑釁的嘴臉——你剛剛不是很囂張嗎？來打呀，繼續打呀，朝這兒打！
雖然沒有將這句話說出來，但見劉禹這副見了鬼的神色，上官九城相當得滿意。
彭雲樂乾咳了一聲，嘖了嘖嘴，緩步走近，深邃的目光淡淡掃過二人方才拉扯對峙的位置，將整場鬧劇盡收眼底，他臉上沒有半分皇子的凌厲威儀，反倒帶著幾分哭笑不得的無奈，嘴角勾著一抹淺淡莫測的笑意，眼底卻藏著幾分審視，讓人摸不透心緒。
「學府聖地，修身治學之地，」他聲音清冽沉穩，帶著慣有的隨性，緩緩開口，「二位倒是好魄力，當眾爭執拉扯，險些動起手腳？」
輕飄飄一句話，卻壓得劉禹心頭沉甸甸的，不敢有絲毫辯駁。
大皇子前腳剛踏入上官府，消息後腳便傳到明月夫人耳中。她來不及整理儀容，快步朝著學堂趕來。
方才聽聞劉禹和上官九城起了衝突，她本有意放緩腳步，可下人緊接著稟報大皇子也到了上官府。明月夫人聽完，臉色瞬間煞白一片。
季潺岷躺在躺椅上，悠悠地唱著，啊，這美好的春日，有首詩怎麼說的來著：不知細葉誰裁出，二月春風似剪刀。此等良辰美景，如果不是要改變那該死的狗血原書故事線，就更美好了。
王莽被選為童試出題人，這確實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季潺岷眯了眯眼，回憶起了書中細節，
原書之中，這帝王不是只精通武略與行軍打仗嗎？怎麼忽然會這帝皇權衡之術，更是讓這幾位皇子同時參加童試，說句大不韙的話，這豈不是不認可當朝太子？
他來到這個世界並沒有多久，考試用了三年，傭書成學，吃了不少苦，了解超能者之國底層百姓的艱辛與不易，一直以來都在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幫助鄉里鄉親，一甲進士及第探花是季潺岷帶給家人最好的禮物。
還有很多東西都沒來得及準備，如果一切都按原劇本發生，超能者之國將面臨生靈塗炭，這是季潺岷無論如何都不想看到的事，「嗐~」季潺岷嘆了口氣，抱著教案緩緩向教室走去，而這一切都落在了上官九城的眼裡。
「沒想到每天悠然自得的季先生居然也會有嘆氣的時候。」
上官九城略微驚訝，抱著書心事重重地走向教室。
日光和煦透窗紗，風軟雲閒印碧華。暖光透過學堂的雕花窗欞，灑在整齊的書卷案几上，正是季潺岷的歷史授課時辰。
一眾世家子弟端坐席上，個個腰背挺直，不敢有半分懈怠。旁人或許鬆散，可經歷了昨日童試名額的風波，眾人心裡都明鏡似的——這位看似閒散慵懶的季先生，胸中藏著謀略算計，遠比世人想像的要深，半點馬虎不得。
季潺岷執一卷古史冊，漫不經心地靠在講學椅上，摺扇輕搖，慢悠悠開口，聲音清淺卻字字清晰，落進每個人耳中：「世人皆知我朝以武立國，國運昌盛，卻少有人知曉皇室正統的由來，以及當今朝堂諸位皇子的身世淵源，今日便與你們講講這段秘史。」
這是歷史課嗎？這不會是殺頭的課吧？上官九城想吐槽可什麼也沒有說。
學堂內瞬間鴉雀無聲，連最頑皮的子弟都收斂了心神，屏息聆聽。尋常經易策論尚可偷懶，可皇室秘辛、朝堂淵源，皆是立身求學的必修隱學。
「我朝開國君主，便是如今坐鎮天下的陛下莫天。」季潺岷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道來：「陛下雄才大略，掃平亂世，定鼎山河，一手締造了如今的超能者之國，可世人皆知，陛下坐擁萬里江山，權傾天下，登基多年，卻始終未立皇后，未納後宮，終身未婚，此事朝野議論數十載，卻無人敢究其根本。」
這話一出，堂下眾人紛紛面露驚異，上官九城的表情也越發精彩——別講了，真求你，別講了。
學子們自幼聽聞陛下威名，卻從未深究過陛下的私事，也不敢深究，只當是帝王清心寡欲，如今聽季潺岷提起，心底皆是滿滿疑惑。
「陛下不婚，並非貪戀權位，無心情愛，朝堂百官，世人墨客皆以為是為了穩固朝綱，杜絕外戚後患。」季潺岷淡淡解惑，這也是朝野上下唯一公認的標準答案，陛下深居簡出，一直在內修煉，就是為了讓我超能者之國更加昌盛，「今天下三分，超能者之國根基不穩，若陛下婚配，外戚勢力便會順勢崛起，滋生黨爭內亂，剛安定的天下極易再度分崩離析，為保江山無虞，陛下便終身不娶，斷了外戚干政的所有隱患。」
滿堂子弟皆是頷首信服，嘆帝王胸襟高遠，思慮周全。無人知曉，這人人稱頌的家國大義之下，藏著一段無人窺探，深埋深宮的隱秘心事。偌大的朝堂，八大家族、權貴官宦皆被蒙在鼓裡。
普天之下，唯有兩人清楚真相——陛下半生孤守不婚，從無關江山社稷，只因心底常年拘著一人。那人便是上官家冷若冰霜的女將、手握上京城兵權的上官淺。
當然，現在有第三個人知道了，他季潺岷便是這書中的bug，手握信息差，看穿一切之人。
世人皆知，陛下傾世權柄、孤絕冷傲，卻不知這位九五至尊，半身傾心皆繫於上官淺一身，奈何神女無心，一腔深情盡數落空，便索性終生未娶，空懸後位。這份隱秘情愫，塵封深宮，不見天日。
呃......其實就是舔狗舔到最後一無所有。
眾人聞言，紛紛恍然，心底暗自欽佩帝王的隱忍與格局。
「為延續皇室血脈，穩固世家與朝堂的制衡，陛下便定下了一樁亘古未有的制度。」
季潺岷話音一轉，道出了最核心的部分：「陛下定下抓鬮立嗣之規，從京城八大家族的天之驕子中擇優遴選，以抓鬮定身份，分定皇室尊卑。」
「莫家嫡系氣運最盛，抓得太子之位，穩居儲君正統；彭、楊兩家子弟次之，雙雙抽中皇子身份，位列宗室貴胄；其餘幾大世家盡數定為世襲世子，各領爵祿，鎮守一方。」
眾人聽得心神顫動，原來諸位皇子的尊位，並非生來即定，竟是如此得來。上官九城倒沒有什麼驚訝，他與大皇子交好，早就聽遍了皇子之間的事。
TW 看書網解無聊，𝒔𝒉𝒖.𝒕𝒘超實用
隨即有人暗自疑惑，八大家族盡數在冊，唯獨不見頂級世家上官家的蹤影。
魚要上鉤了，季潺岷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似是看穿了眾人的心思，輕笑一聲，繼續道：「至於上官家......」
「上官家是八大家族中唯一的特例，上官子嗣血脈特殊，因為傳家功法只有女子才能修煉，所以上官家只有女性才能姓上官，其餘男性均為旁系，故而不參與皇室抓鬮，超然世外，不沾宗室利弊，不涉儲位紛爭。」
說到此處，他目光輕輕一瞥，落到了角落端坐的上官九城身上。
堂下所有子弟的目光，也齊刷刷跟著落了過去。
不是，季先生，你這是要搞我呀！上官九城渾身一僵，握著筆的手猛地一頓，心裡瞬間咯噔一下。
他自己也很疑惑，自己為什麼會是上官姓氏，是上官家數百年來唯一的異類。
上官家世代女子掌家，宗族內無半個男嗣，唯獨他上官九城是硬生生跳出族譜規矩的存在。
換言之，在這群出身世家、身份既定的子弟里，他是獨一無二的例外。
無人抓鬮定他的身份，無世襲爵祿傍身，無家族正統名分，看似特殊，實則格格不入。
魚餌已經丟到池塘里，接下來便是賞魚了。
季潺岷笑眯眯地走到教室門口，「今天的課業到此為止。」
課堂漸漸落幕，可那番話卻像一顆石子狠狠砸進了劉禹的心底，翻起了滔天妒意。
此前明月夫人便多次在他耳邊旁敲側擊，句句挑撥。說上官九城頑劣不堪、不學無術，空占上官家嫡子的身份，白白浪費天賦機緣，若換作旁人，定然早已嶄露頭角，前途無量。
彼時劉禹還只當是夫人恨鐵不成鋼，可聽完今日這堂課，所有的不平衡、不甘心盡數翻湧上來。
憑什麼？這些明明都是屬於我的！
憑什麼他兢兢業業、寒窗苦讀數年，步步謹慎、不敢行差踏錯，只為爭一個童試名額，博一個前程；而上官九城生來便是上官家唯一的男嗣，得天獨厚，自帶特殊身份，不用爭不用搶，便能被所有人另眼相看。
憑什麼？
明明上官九城懶惰懈怠，資質平平，磨得磨稀得像粥，背的詩磕磕絆絆，每日裝模作樣伏案苦讀，不過是做做樣子，偏偏還能得季先生包容，得府中眾人縱容。
憑什麼這樣一個爛泥扶不上牆的人，能擁有旁人求而不得的特殊際遇？
一念至此，劉禹心中的記恨徹底生根發芽，再也壓不住。
季先生走出教室後，一眾子弟紛紛散去，學堂里的人漸漸走空。
上官九城正收拾著案上的書卷，打算回院子摸魚偷懶，好好緩解一下上課的疲憊，身後忽然傳來一道冰冷壓抑的聲音，帶著濃濃的譏諷。
「上官九城，你倒是好命。」
上官九城回頭便見劉禹立在廊下，臉色陰沉，眼神銳利如刀，死死盯著自己，全然沒了往日溫和謙遜的模樣。
上官九城故作茫然，撓了撓頭：「我咋了？我命哪裡好了？天天背書刷題，快累傻了。」
看他這副懵懂無知，故作單純的模樣，劉禹只覺得刺眼至極，心底的怒火瞬間竄起。
「你還裝！」劉禹上前一步，聲音冷硬，滿是嘲諷，「你以為你每日早起磨硯、伏案裝讀，便能騙過所有人，博得季先生的賞識？便能穩穩拿到童試名額？」
上官九城瞬間懵了：「我什麼時候裝了？我是真的在背書啊！」
他雖然學得磕磕絆絆，進度緩慢，但這幾日的確老老實實早起用功，萍兒都替他感動落淚，怎麼到劉禹嘴裡，就成了裝模作樣？
「不是裝是什麼？」劉禹冷笑一聲，字字帶刺，「你捫心自問，你讀的書進腦子了嗎？一篇詩賦磨了半日，字跡潦草，學識淺薄，不過是做做樣子糊弄旁人！」
「旁人寒窗苦讀，是為前程、為家世，你寒窗苦讀，不過是演一場感動自己的戲！」
「若不是因為你是上官家唯一男嗣的特殊身份，憑你這不學無術的模樣，憑什麼得先生另眼相看，憑什麼和我們一同爭奪童試舉薦名額？」
這番話句句扎心，半點不留情面，上官九城原本懶散的心情瞬間消散，心底也湧上一股火氣，他平日裡佛系躺平，不愛與人爭執，也給足了小姨面子，可不代表能任人肆意詆毀。
「劉禹，你說話未免太過分了。」上官九城放下手中書卷，眉頭緊鎖，語氣沉了幾分，「我學得慢，是我的事，我有沒有用心，我自己清楚，我沒偷沒搶，老老實實讀書，何來裝模作樣一說？」
「老老實實？」劉禹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出聲：「你若真老實，便該認清自己的資質，爛泥就是爛泥，就算日日伏案，也扶不上高牆！」
「你仗著自己是上官家獨一份的男嗣，得天獨厚，便想著投機取巧，靠特殊身份博取先生偏愛，擠占旁人的名額，你當真無愧？」
兩人爭執不休，聲音越來越大，廊下的氣氛瞬間緊繃，劍拔弩張。往日同窗和睦的假象徹底撕破，積壓的嫉妒、不甘、偏見，盡數爆發。
「投胎也是門技術活，你既然如此不滿，便和將軍說去，與我在這裡爭執什麼？」
劉禹被上官九城不卑不亢的反駁堵得啞口無言，心底的妒火徹底燒光了所有理智。
他素來自持穩重，恪守禮數，在學堂永遠是謙和有禮的優等生模樣，可今日偏偏被上官九城戳中了心底最隱秘的自卑與嫉妒。
憑什麼庸人得天獨厚，憑什麼自己步步為營，卻要與人同分一杯羹？
怒火上頭，劉禹再也壓不住戾氣，猛地抬手，徑直朝著上官九城的衣襟抓去，力道又急又狠，竟是徹底動了手。
「我今日便好好教教你！何為量力而行！」
風過學堂廊檐，捲起幾片零落的柳葉，兩人對峙拉扯的畫面刺眼又突兀。就在這針鋒相對、動手相爭的瞬間，府邸外傳來一陣整齊肅穆的腳步聲，伴隨著侍衛清亮規整的通傳聲，硬生生打斷了二人的纏鬥。
「大皇子殿下駕到——」
一聲通傳穿透庭院，喧鬧的廊下瞬間死寂。
上官九城和劉禹動作齊齊僵住，一人側身避讓，一人抬手欲抓的姿態定格在原地，無比狼狽。
院門外，一眾黑衣近衛分列兩側，氣場森嚴。一道玄色錦袍的少年身影緩步踏入庭院，身姿挺拔，眉眼俊朗，帶著幾分隨性颯爽，正是當朝大皇子彭雲樂。
他和旁人端嚴疏離的皇子做派截然不同，自小與上官九城一同摸爬滾打長大，穿一條巷子、分過一碗點心、闖過禍也一起挨過罰，是實打實的竹馬至親，異姓兄弟。
今日閒來無事，便特意繞來上官府串門，想找上官九城逃課摸魚、閒散聊心，誰料剛入內院，便撞見學堂廊下劍拔弩張、近乎動手的荒唐場面。
空氣瞬間凝固。
劉禹渾身血液幾乎倒流，臉上的戾氣瞬間退得一乾二淨，心裡只剩無盡恐慌。他素來愛惜名聲、苦心經營謙和人設，今日一時衝動動手，竟被當朝皇子撞了個正著，簡直是禍從天降。
他慌忙收回手，倉促整理凌亂的衣襟，躬身垂首，姿態恭敬到了極致，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上官九城倒是來了勁，露出一臉挑釁的嘴臉——你剛剛不是很囂張嗎？來打呀，繼續打呀，朝這兒打！
雖然沒有將這句話說出來，但見劉禹這副見了鬼的神色，上官九城相當得滿意。
彭雲樂乾咳了一聲，嘖了嘖嘴，緩步走近，深邃的目光淡淡掃過二人方才拉扯對峙的位置，將整場鬧劇盡收眼底，他臉上沒有半分皇子的凌厲威儀，反倒帶著幾分哭笑不得的無奈，嘴角勾著一抹淺淡莫測的笑意，眼底卻藏著幾分審視，讓人摸不透心緒。
「學府聖地，修身治學之地，」他聲音清冽沉穩，帶著慣有的隨性，緩緩開口，「二位倒是好魄力，當眾爭執拉扯，險些動起手腳？」
輕飄飄一句話，卻壓得劉禹心頭沉甸甸的，不敢有絲毫辯駁。
大皇子前腳剛踏入上官府，消息後腳便傳到明月夫人耳中。她來不及整理儀容，快步朝著學堂趕來。
方才聽聞劉禹和上官九城起了衝突，她本有意放緩腳步，可下人緊接著稟報大皇子也到了上官府。明月夫人聽完，臉色瞬間煞白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