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茶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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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蛭?」

  「正是,姬伯派人去查一下水質便知,水質乃魚能否生存的關鍵之一。」季潺岷笑眯眯地搖著摺扇。

  明月夫人聽得皺起了眉頭,疑惑道:「可上個月淨水司的人才來過,這池塘之中,怎麼會有水蛭?」

  「是啊是啊,季先生,淨水司的人做事向來嚴謹,別說水蛭,這池塘里理當連蚊蟲都不會有。」姬伯弓著腰,輕聲細語地附和,季先生幫上官九城那頑童說話,他是一百個不情願。

  季潺岷聽笑了,用奇怪的眼神看著明月夫人和姬伯,「明月夫人,所謂水質,是水的品質,並非那種吸血的水蛭。」

  不是吸血的水蛭?姬伯一怔,臉色尷尬地僵住,眼中寫滿了:你這傢伙嘰里咕嚕的在說些什麼呢?

  「那依季先生之見,該如何檢查這個水質。」明月夫人不動聲色地捋了捋袖子,露出一截潔白凝脂的小臂,小臂下美麗纖細的手指上,帶著雍容華貴的指環。

  季潺岷看了兩眼以示尊敬,旋即緩步解釋:「簡單來說,便是池塘里的死物過多,耗光了水裡的氧氣,水質便會在短時間變壞發臭,姬伯只要派人去打上一壺水來,聞一聞便知。」

  「明月姐姐,這裡好熱鬧,是在開茶會嗎?」忽然一道茶里茶氣的聲音在門口響起,一個可人的倩影撞進季潺岷的眼中——是二房的瑤玉夫人。

  「見過瑤玉夫人。」眾人皆起身行禮,唯有明月淡淡開口,「妹妹來這裡做什麼?」

  「看戲呀~」瑤玉俏皮活潑地坐到了明月夫人身邊,抱著她的胳膊撒嬌道,「姐姐這裡這麼熱鬧,妹妹自然要來瞧瞧。」

  「你啊,還是這麼孩子氣。」明月夫人寵溺地點了點她的額頭。

  季潺岷看呆了,待到群花爭簇時,凝眸不忍踏芳歸——此乃絕世美景啊,那些書中的山水墨畫,怎能與眼前的一幕相比?只見瑤玉夫人那開得正挺的花苞,隨著明月夫人的玉臂花枝搖曳,正如那微風吹過梨花樹,花朵翩翩,花開的正艷,不欣賞,倒顯著有些無趣了。

  「季先生,剛剛可是要姬伯去打水?」瑤玉夫人側頭問道,整個議事廳都因她的到來充滿了活人氣息。

  「正是,檢查一下水質。」季潺岷拱手回應,突然覺得腰帶有些勒得慌——該死,難道是今天早上系得太緊了?

  「不用了,我已經派淨水司的人查過了,說是池塘遭到了污染,池塘底部死物太多...」

  瑤玉夫人說到這裡忽然一頓,臉上笑容卻不減,給話題平添了幾分不好的意味。

  所有人都聽出了瑤玉夫人的言外之意,卻不敢往那處想,死人和死魚是兩回事,若上官府內發現了命案,那可就是天大的事了。

  「池底可有發現什麼?」明月夫人沒有慌亂,但眼底也藏著一份擔憂。她本只想借死魚之事讓季先生看明白,上官九城就是塊不可雕的朽木。可若因此牽扯出一樁命案,影響了上官府的名譽...明月夫人不敢想了。屆時,不說將軍不會饒過自己,京兆府和御史台那些文官的彈劾都夠她喝一壺。

  「沒有哦,就是些死魚死蝦啦~。」

  「你...」明月夫人故作生氣地點了點瑤玉的腦門,這傢伙還和以前一樣,就是喜歡說些雷聲大雨點小的事情捉弄人。

  「既然誤會已經解除,那今日議事便到此為止吧。」明月夫人擺了擺手,示意眾人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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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慢。」瑤玉忽然又開口。

  她笑吟吟地環視一圈,最後目光落在季潺岷身上,那眼神里藏著幾分貓捉老鼠的玩味:「姐姐急著散什麼?誤會是解除了,可兇手還沒找到呢。」

  明月夫人眉頭微蹙:「妹妹這話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呀,只是恰好......」瑤玉拖長了語調,朝門外喚了一聲,「翠雲,把你今早撿到的東西拿上來,給大家瞧瞧。」

  一個青衣丫鬟應聲而入,雙手捧著一團用黑布裹著的物什,恭恭敬敬地舉過頭頂。那黑布微微鼓脹,隱隱有噼啪的細微聲響傳出,像是有什麼活物在裡面掙扎。

  季潺岷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認得那聲音——那是雷公充電時,電流在器物內部流轉的微鳴。

  「這是......」明月夫人面露疑惑。

  翠雲低著頭,聲音清亮:「回明月夫人,瑤玉夫人的話,奴婢今晨去池塘邊采露,在池塘西側的蘆葦叢里撿到了這個東西。奴婢以前在煉器坊當過差,識得這上面的氣息——這器物裡頭,封著雷魔能。」

  「雷魔能?」姬伯先是一愣,隨即向聞到了血腥味的豺狗,眼睛一下子亮了,「你的意思是,這池塘里的魚......」

  「魚沒有外傷,正是因為不是被刀殺的,而是被雷魔能從體內擊殺的。」翠雲不卑不亢地回道,「雷魔能入體,魚鰓和內臟會在瞬間被灼穿,但外表看不出半點痕跡,奴婢斗膽猜測,這便是兇手用來電魚的器物。」

  議事廳內一片死寂。

  上官九城的臉「唰」的一下白了,手心全是冷汗。他認得那黑布裹著的東西——昨夜季先生就是用這玩意兒電的魚,季先生怎麼會這麼不小心,竟然把這麼重要的東西放到了池塘西側的蘆葦叢里。

  這下可好,被二房的丫鬟給撿到了。

  姬伯激動得鬍子都在抖,上前一步就要發難,卻被明月夫人一個眼神制止了。明月夫人沒有看那器物,而是看向瑤玉,目光幽深:「妹妹,這東西......當真是你的丫鬟在池塘邊撿到的?」

  她這話問得極有講究。姚玉是二房的人,她的丫鬟為何會一大早跑到大房管轄的池塘邊采露?這東西若是栽贓,那可就有意思了。

  瑤玉卻像沒聽出弦外之音,笑得天真爛漫:「當然是真的啦,翠雲,你跟明月姐姐說說,是怎麼撿到的。」

  「回明月夫人,奴婢今晨卯時三刻去池塘西側采露,在蘆葦叢中發現此物,當時此物半浸在水中,還在微微作響,奴婢不敢隱瞞,便報給了瑤玉夫人。」翠雲條理清晰,不像是臨時編的。

  明月夫人微微頷首,示意姬伯接過黑布展開。姬伯小心翼翼地將黑布鋪開,裡面赫然是一個通體黝黑的鐵盒子,表面隱隱有雷光流轉,湊近了還能聽到細微的噼啪聲。

  正是季潺岷昨日用來電魚的「雷公」。

  明月夫人的目光在鐵盒子上停留了一瞬,旋即轉向季潺岷:「季先生,您是太傅,見多識廣,這東西......您可認得?」

  所有目光瞬間匯聚到季潺岷身上。

  上官九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姬伯則是一臉幸災樂禍,姚玉夫人拖著香腮,笑吟吟地看著他,像在看一齣好戲。

  季潺岷卻笑了。

  他搖著摺扇,緩步走到那鐵盒子前,低頭看了一眼,忽然開口:「認得,當然認得。」

  上官九城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這是夫子我的教具。」季潺岷直起身,笑眯眯的看向瑤玉,「昨日下午,我給九城演示「雷魔能」的基本原理,用完之後讓他收著,怎麼,一個教學用具,會出現在池塘邊的蘆葦叢里,還到了姚玉夫人丫鬟的手上?」

  他頓了頓,摺扇一合,語氣里多了幾分寒意:「我倒是想問問,二房的丫鬟,為何會一大早跑到大房的池塘邊采露?這教具雖然不值錢,卻也是夫子我給學生的東西,怎麼就被人撿走了?難道說,這上官府里,還有人敢偷夫子的教具不成?」

  一番話,不卑不亢,反將一軍。上官雲逸坐在邊上聽得險些笑出了聲。

  瑤玉夫人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俏皮模樣:「季先生這話就見外了,什麼大房二房的,不都是上官府嗎?翠雲去采露,也是想著池塘邊的露水最是清冽,用來給姐姐烹茶最好,誰曾想會撿到這麼個東西?」

  她話鋒一轉,眼波流轉:「不過季先生說這是教具,那可就更有意思了,教具出現在池塘邊,而池塘里的魚恰好又全被「雷魔能」電死了......季先生,您說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

  「巧嗎?」季潺岷反問,「我讓九城拿著教具去池塘邊觀察水生生物,順便演示「雷魔能」在水中的傳導效果,教具出現在池塘邊,有何奇怪?倒是姚玉夫人,一個丫鬟撿到東西,不先交給管事,反而直接帶到議事廳上來......姚玉夫人是早就知道今日要議事,還是說,這東西本就是你等著用來做文章的?」

  空氣驟然凝固。

  明月夫人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沒有說話。她算是看明白了——姚玉,這哪裡是來幫自己的,這分明是借著死魚的事兒,跟季潺岷較勁。至於為什麼較勁......明月夫人目光微閃,童試的名額只有兩個,大房占了一個上官宣,二房那邊,怕是也動了心思。

  姬伯站在一旁,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插不上話。這兩位一個比一個牙尖嘴利,他一個下人,哪敢隨便插嘴。

  上官九城則是徹底看呆了。他原以為今日在劫難逃,沒想到季先生三言兩語就把黑的說成了白的,還反咬了瑤玉夫人一口。他偷偷看了一眼季潺岷的背影,心中忽然生出一個念頭——跟著這位季先生,好像......也不是那麼吃虧?

  瑤玉夫人沉默了片刻,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季先生好口才,妹妹我說不過您。」她擺了擺手,一副認輸的模樣,眼底卻沒有半分退意,「不過這東西既然涉及雷魔能,又和死魚有關,總不能就這麼算了吧?姐姐,您說呢?」

  皮球又踢回了明月夫人腳下。

  明月夫人放下茶盞,目光在季潺岷和瑤玉之間轉了一圈,緩緩開口:「季先生說這是教具,那便暫且按教具論,但死魚之事尚未查明,這器物......便先留在我這裡,待淨水司和府里的管事一同查驗清楚,再做定奪。」

  她看向季潺岷,語氣平和卻不容置疑:「季先生以為如何?」

  季潺岷拱了拱手,笑容不變:「明月夫人所言極是,自當如此。」

  只是他垂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緊了幾分。

  雷公留在明月夫人手裡,便等於把把柄遞了過去。不過這個瑤玉夫人親手送上的把柄,明月夫人是否能接住,就要看有沒有懂行的人了,這東西真正的威力要是被懂行的人查驗出來,可就不是什麼「教學用具」能糊弄過去的了。

  瑤玉夫人笑吟吟地看著這一幕,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像是在品一杯極妙的好茶。

  議事廳外,日影漸升天未靜,潛流暗涌待風驚,季先生緩步踏出門外,望著那鋥亮的青石地面,他知道,這一切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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