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宴請八方
彭府，雅風別院。
廊下清風穿葉，捲起滿院細碎槐影，階前草木蔥蘢，一派悠然閒適的景致。大皇子彭雲樂斜倚在雕花軟榻之上，一身松色常服寬鬆雅致，指尖漫不經心地捻著一枚白玉棋子，正要落向身前縱橫交錯的棋枰。
急促的腳步聲驟然劃破庭院靜謐，一名青衣下人垂首弓腰，快步穿廊而入，氣息微喘，不敢耽擱半分：「殿下，宮外傳來最新消息，明日當關河畔將舉辦全城詩會，陛下特意下旨，令上官九城公子登台題詩，展露真才實學，以此平息朝野非議，證其科考名次絕非虛取。」
下人頓了頓，繼續低聲補報：「另有御前消息傳出，上官公子今日御書房覲見，殿前失儀、不拜不跪，言行放肆無狀，陛下默許季先生當眾訓誡，以腰帶責罰，而後便讓公子安然出宮，並未深究重罪。此外……城南書院一事傳開，上官公子親手禁錮拷問銀幕大儒，將人打得面目全非、狼狽不堪。」
話音落地的瞬間，彭雲樂指間的白玉棋子驟然一頓。
下一瞬，棋子「嗒」的一聲重重砸落，直接壓亂了滿盤棋勢。
方才還閒適鬆弛、眉眼帶笑的少年皇子，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去，溫潤笑意盡數斂盡，眉宇間凝著一層沉沉黑線。他抬眸看向來人，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荒唐與無奈，唇角狠狠一抽。
旁人不知上官九城底細，可作為朝夕相伴、知根知底的至交，彭雲樂再清楚不過——那混帳東西平日裡最厭詩書、懶弄文墨，終日摸魚嬉鬧、遊手好閒，連幾首基礎律詩都懶得熟記。
讓上官九城登台作詩，展露文采？
彭雲樂眉心狠狠跳動，心底只剩無盡頭疼。
這傢伙搞陰謀布局、觀人識人、權衡利弊是天生的頂尖好手，可論詩詞文賦，純屬一竅不通的門外漢。明日登台，簡直是自討苦吃、自取其辱。
可轉念想起銀幕·睿那名震上京的文壇大儒、朝廷重臣，竟被上官九城硬生生拷問至面目全非、尊嚴盡毀，彭雲樂沉黑的臉色里，又悄然浮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這混蛋，倒是一如既往的膽大妄為，惹事的本事天下第一。」
他低低嗤笑一聲，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掠過幾分快意。朝堂世家盤踞多年，一眾老臣自持資歷、結黨營私、操控輿論，早已是尾大不掉的頑疾，平日裡無人敢輕易招惹。如今銀幕·睿吃此大虧、顏面盡失，也算狠狠挫了這群世家老東西的傲氣。
「就是可惜。」彭雲樂微微頷首，語氣帶著幾分遺憾，「打的不是國子監祭酒李言那老匹夫，不然，這場熱鬧才算真正盡興。」
言罷，他抬手揮退下人，眼底笑意愈發濃郁。明日詩會，註定風起雲湧，他倒要好好看看，那個整日摸魚擺爛的混世魔王，要如何應對這場萬眾矚目的文局死局。
楊家府邸，聽雨閣。
窗明几淨，書卷滿堂，案上清茶裊裊，茶香清幽。三皇子楊傲天立在窗前，負手而立，一身墨色錦袍襯得身姿挺拔，眉眼自帶幾分桀驁張揚。
聽完貼身侍從的全盤稟報，他原本沉靜的眼眸驟然一亮，沉寂的眼底瞬間燃起濃烈的興致，周身慵懶氣息盡數褪去。
「哦？上官九城明日要當眾作詩證名？」
楊傲天低笑出聲，語氣帶著幾分戲謔與期待，側身轉頭，看向身側立著的溫潤少年。
身旁的楊熾藝一襲月白長衫，氣質溫雅謙和，眉眼清俊，聞言微微抬眸，輕聲問詢：「兄長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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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要去。」楊傲天挑眉，唇角揚起張揚弧度，「御前放肆、私刑重臣，犯下如此多逾矩之事，陛下卻輕輕放過，不罰不罪。如今更是特意給他一場詩會，讓他自證清白、穩住名次。」
他抬手摩挲著下頜，眼底玩味愈盛：「這上官九城身上的古怪，越來越多了。明日當關河盛會，士子云集、萬眾矚目，這般大戲，怎能缺席？」
楊熾藝微微頷首，溫潤眼底掠過一絲淺淺好奇，輕聲應和：「也好，明日便隨兄長一同前往，一睹盛況。」
兄弟二人並肩立在窗前，望著遠處上京繁華街巷，一場註定引爆全城的文斗棋局，已然在無形中悄然鋪開。
東宮，靜心書齋。
屋內檀香靜謐，書香沉沉。太子莫雲浩端坐書案之前，身著規整太子朝服，墨發束起，面容清俊端雅，氣質沉穩矜貴。
他手執狼毫，筆尖落於宣紙之上，筆鋒流轉，字字端正沉穩，案前堆疊著滿滿當當的經史典籍與朝堂卷宗，一派儲君勤勉、沉穩端方之態。
「……上官九城殿前不跪、言辭放肆，御前失儀，後因私刑拷問朝堂重臣銀幕·睿，朝野非議四起，陛下未予重罰，僅令季先生當眾訓誡，又欽定明日詩會，令其登台自證才學。」
筆尖驟然一頓。
墨汁在宣紙頂端緩緩暈開，凝成一團濃黑的墨跡，徹底毀了方才工整的字跡。
莫雲浩握著筆桿的指尖微微收緊，指節泛出淡淡青白，原本平和沉靜的眉眼，緩緩覆上一層幽深的思索。
殿前失儀，藐視尊卑，私刑朝廷重臣，樁樁件件，皆是可大可小的罪責。
可陛下僅僅只是默許師徒訓誡，輕描淡寫揭過所有過錯，甚至特意為他開設詩會，給足機會讓他挽回名聲、穩固榜單名次。
這份縱容，太過反常，太過出格。
多年來縈繞深宮、無人敢求證的那則隱秘流言，驟然在他心底轟然迴響。
大雪天降生、上官府隱秘教養、獨享上官淺專屬令牌、陛下無端偏愛縱容、屢屢逾矩卻次次安然無恙……
莫雲浩緩緩放下手中狼毫，抬手輕輕撫平宣紙褶皺，眼眸幽深如潭，看不出半分情緒。他靜坐良久，指尖輕輕敲擊案邊，心底思緒百轉千回。
若坊間傳聞屬實，若上官九城當真便是父皇隱匿多年、流落上官府的私生子，是那位從未現世的四皇子……
那今日所有的偏袒、所有的縱容、所有的破格禮遇，便盡數說得通了。
「明日詩會。」
莫雲浩緩緩抬眼，眸光篤定，輕聲開口，字句沉穩，「孤，也去看看。」
他要親自親眼見證，這個突然攪動上京風雲、肆意妄為的少年，究竟是天賦異稟的絕世才子，還是藏於民間、蟄伏多年的天家血脈。
上京坊間，茶樓酒肆，街巷坊間。
新一期童試榜單早已傳遍全城，張貼於皇城之外，供萬民閱覽。
葉楠星高居榜首，獨占狀元魁首，字跡堂皇，名次赫然；黃繼兆緊隨其後，穩坐榜眼之位。榜單前五十席位，大半皆為寒門士子，打破了世家壟斷科考前列的固有格局，讓無數寒門子弟歡欣鼓舞、心生希冀。
可榜單前列的幾個名字，依舊醒目刺眼，牢牢占據高位。
上官九城、孫子軒、上官宣，盡數穩居前列，名次分毫未動。
而昔日在上京士子圈聲名赫赫、自詡天賦過人的劉禹，卻早已跌出前列，足足落到第三四十名的位置，堪堪卡在中游，狼狽不堪。
葉楠星立於皇榜之下，一身素衣乾淨清雅，目光淡淡掃過榜單頂端的名字，神色平靜無波，無半分驕矜自得。高中狀元的喜悅並未浸染眉眼，他眼底唯有沉穩內斂，靜靜聽著身側眾人議論明日詩會的動靜，默默佇立，不語不評。
一旁的黃繼兆身姿挺拔，看著榜單，眉眼間帶著幾分釋然與審慎，低聲道：「明日詩會，怕是要有大變故了。」
葉楠星微微頷首，眸光落向當關河的方向，輕輕出聲：「且觀其變。」
二人皆是寒門翹楚，憑真才實學穩居高位，心中清明，既期待詩會盛景，亦靜待那場屬於上官九城的輿論終局。
上官府，西跨院。
院內枝葉蕭瑟，風過林間，簌簌作響。
劉禹立在窗前，手中死死攥著一張抄寫工整的童試榜單，指腹用力摩擦著自己的名次位置，指尖用力到泛白，指節緊繃。
他自幼飽讀詩書、苦研經義，晨昏不倦、寒窗數載，自認文采斐然、遠超同輩，是上京世家子弟中的文道翹楚。
可如今，他竟被一個終日摸魚嬉鬧、下河抓魚、不學無術的紈絝上官九城，狠狠遠遠甩在身後。
荒謬！可笑！
劉禹胸腔里翻湧著無盡憤懣與不甘，胸口劇烈起伏，眉眼間滿是戾氣與怨懟。他反覆盯著榜單上前排的名字，越看越刺眼，越看越惱怒。
「此榜不公！」
他低聲咬牙嘶吼，語氣滿是不甘與偏執，「定是舞弊！定是仗著家世特權，竊取前列名次！」
在他心中，上官九城全無半分真才實學，不過是個仰仗上官家勢力的廢物紈絝，根本不配穩居榜單前列，壓過他寒窗苦讀多年的心血。
當關河詩會、當眾題詩自證？
劉禹緩緩抬眼，眼底驟然掠過一抹陰惻惻的寒芒，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戾氣暗藏。
好得很。
既然你敢登台自證，那明日，我便親自看著。
我倒要看看，你這弄虛作假、竊居高位的紈絝，能裝到幾時！這場詩會，我定要你登台出醜、當眾落敗，身敗名裂，徹底撕下你虛假的遮羞布！
上官府，暖雲閣。
屋內薰香裊裊，暖意融融，陳設雅致溫婉。
瑤玉夫人臨窗靜坐，一身素雅長裙襯得氣質溫柔嫻靜，眉眼溫婉動人。聽完侍女翠雲帶回的所有消息，她緊繃多日的肩線緩緩鬆弛，懸在心頭多日的大石終於穩穩落地。
從考場毒煙風波，到銀幕·睿事發，再到御前對答、帝心莫測，連日來的層層風波，終究是有驚無險，未曾真正傷及上官九城分毫。
她抬手輕輕撫著袖口繡紋，眉眼彎彎，漾開一抹柔和溫婉的笑意，眼底藏著幾分淺淺期待。
明日當關河詩會，熱鬧雲集，萬眾矚目。
季潺岷定然會親臨現場。
一想到那位溫文儒雅、才冠天下的士林宗師，她眼底的溫柔便更濃幾分，唇角笑意愈發真切。
「備好車輦。」她輕聲吩咐身側侍女，語氣溫軟，「明日，我也去當關河，湊一湊這場人間盛景。」
風起當關河，明日，滿城皆待一場詩會定輸贏。
廊下清風穿葉，捲起滿院細碎槐影，階前草木蔥蘢，一派悠然閒適的景致。大皇子彭雲樂斜倚在雕花軟榻之上，一身松色常服寬鬆雅致，指尖漫不經心地捻著一枚白玉棋子，正要落向身前縱橫交錯的棋枰。
急促的腳步聲驟然劃破庭院靜謐，一名青衣下人垂首弓腰，快步穿廊而入，氣息微喘，不敢耽擱半分：「殿下，宮外傳來最新消息，明日當關河畔將舉辦全城詩會，陛下特意下旨，令上官九城公子登台題詩，展露真才實學，以此平息朝野非議，證其科考名次絕非虛取。」
下人頓了頓，繼續低聲補報：「另有御前消息傳出，上官公子今日御書房覲見，殿前失儀、不拜不跪，言行放肆無狀，陛下默許季先生當眾訓誡，以腰帶責罰，而後便讓公子安然出宮，並未深究重罪。此外……城南書院一事傳開，上官公子親手禁錮拷問銀幕大儒，將人打得面目全非、狼狽不堪。」
話音落地的瞬間，彭雲樂指間的白玉棋子驟然一頓。
下一瞬，棋子「嗒」的一聲重重砸落，直接壓亂了滿盤棋勢。
方才還閒適鬆弛、眉眼帶笑的少年皇子，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去，溫潤笑意盡數斂盡，眉宇間凝著一層沉沉黑線。他抬眸看向來人，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荒唐與無奈，唇角狠狠一抽。
旁人不知上官九城底細，可作為朝夕相伴、知根知底的至交，彭雲樂再清楚不過——那混帳東西平日裡最厭詩書、懶弄文墨，終日摸魚嬉鬧、遊手好閒，連幾首基礎律詩都懶得熟記。
讓上官九城登台作詩，展露文采？
彭雲樂眉心狠狠跳動，心底只剩無盡頭疼。
這傢伙搞陰謀布局、觀人識人、權衡利弊是天生的頂尖好手，可論詩詞文賦，純屬一竅不通的門外漢。明日登台，簡直是自討苦吃、自取其辱。
可轉念想起銀幕·睿那名震上京的文壇大儒、朝廷重臣，竟被上官九城硬生生拷問至面目全非、尊嚴盡毀，彭雲樂沉黑的臉色里，又悄然浮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這混蛋，倒是一如既往的膽大妄為，惹事的本事天下第一。」
他低低嗤笑一聲，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掠過幾分快意。朝堂世家盤踞多年，一眾老臣自持資歷、結黨營私、操控輿論，早已是尾大不掉的頑疾，平日裡無人敢輕易招惹。如今銀幕·睿吃此大虧、顏面盡失，也算狠狠挫了這群世家老東西的傲氣。
「就是可惜。」彭雲樂微微頷首，語氣帶著幾分遺憾，「打的不是國子監祭酒李言那老匹夫，不然，這場熱鬧才算真正盡興。」
言罷，他抬手揮退下人，眼底笑意愈發濃郁。明日詩會，註定風起雲湧，他倒要好好看看，那個整日摸魚擺爛的混世魔王，要如何應對這場萬眾矚目的文局死局。
楊家府邸，聽雨閣。
窗明几淨，書卷滿堂，案上清茶裊裊，茶香清幽。三皇子楊傲天立在窗前，負手而立，一身墨色錦袍襯得身姿挺拔，眉眼自帶幾分桀驁張揚。
聽完貼身侍從的全盤稟報，他原本沉靜的眼眸驟然一亮，沉寂的眼底瞬間燃起濃烈的興致，周身慵懶氣息盡數褪去。
「哦？上官九城明日要當眾作詩證名？」
楊傲天低笑出聲，語氣帶著幾分戲謔與期待，側身轉頭，看向身側立著的溫潤少年。
身旁的楊熾藝一襲月白長衫，氣質溫雅謙和，眉眼清俊，聞言微微抬眸，輕聲問詢：「兄長想去？」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順暢，ⓢⓗⓤ.ⓣⓦ隨時讀
「自然要去。」楊傲天挑眉，唇角揚起張揚弧度，「御前放肆、私刑重臣，犯下如此多逾矩之事，陛下卻輕輕放過，不罰不罪。如今更是特意給他一場詩會，讓他自證清白、穩住名次。」
他抬手摩挲著下頜，眼底玩味愈盛：「這上官九城身上的古怪，越來越多了。明日當關河盛會，士子云集、萬眾矚目，這般大戲，怎能缺席？」
楊熾藝微微頷首，溫潤眼底掠過一絲淺淺好奇，輕聲應和：「也好，明日便隨兄長一同前往，一睹盛況。」
兄弟二人並肩立在窗前，望著遠處上京繁華街巷，一場註定引爆全城的文斗棋局，已然在無形中悄然鋪開。
東宮，靜心書齋。
屋內檀香靜謐，書香沉沉。太子莫雲浩端坐書案之前，身著規整太子朝服，墨發束起，面容清俊端雅，氣質沉穩矜貴。
他手執狼毫，筆尖落於宣紙之上，筆鋒流轉，字字端正沉穩，案前堆疊著滿滿當當的經史典籍與朝堂卷宗，一派儲君勤勉、沉穩端方之態。
「……上官九城殿前不跪、言辭放肆，御前失儀，後因私刑拷問朝堂重臣銀幕·睿，朝野非議四起，陛下未予重罰，僅令季先生當眾訓誡，又欽定明日詩會，令其登台自證才學。」
筆尖驟然一頓。
墨汁在宣紙頂端緩緩暈開，凝成一團濃黑的墨跡，徹底毀了方才工整的字跡。
莫雲浩握著筆桿的指尖微微收緊，指節泛出淡淡青白，原本平和沉靜的眉眼，緩緩覆上一層幽深的思索。
殿前失儀，藐視尊卑，私刑朝廷重臣，樁樁件件，皆是可大可小的罪責。
可陛下僅僅只是默許師徒訓誡，輕描淡寫揭過所有過錯，甚至特意為他開設詩會，給足機會讓他挽回名聲、穩固榜單名次。
這份縱容，太過反常，太過出格。
多年來縈繞深宮、無人敢求證的那則隱秘流言，驟然在他心底轟然迴響。
大雪天降生、上官府隱秘教養、獨享上官淺專屬令牌、陛下無端偏愛縱容、屢屢逾矩卻次次安然無恙……
莫雲浩緩緩放下手中狼毫，抬手輕輕撫平宣紙褶皺，眼眸幽深如潭，看不出半分情緒。他靜坐良久，指尖輕輕敲擊案邊，心底思緒百轉千回。
若坊間傳聞屬實，若上官九城當真便是父皇隱匿多年、流落上官府的私生子，是那位從未現世的四皇子……
那今日所有的偏袒、所有的縱容、所有的破格禮遇，便盡數說得通了。
「明日詩會。」
莫雲浩緩緩抬眼，眸光篤定，輕聲開口，字句沉穩，「孤，也去看看。」
他要親自親眼見證，這個突然攪動上京風雲、肆意妄為的少年，究竟是天賦異稟的絕世才子，還是藏於民間、蟄伏多年的天家血脈。
上京坊間，茶樓酒肆，街巷坊間。
新一期童試榜單早已傳遍全城，張貼於皇城之外，供萬民閱覽。
葉楠星高居榜首，獨占狀元魁首，字跡堂皇，名次赫然；黃繼兆緊隨其後，穩坐榜眼之位。榜單前五十席位，大半皆為寒門士子，打破了世家壟斷科考前列的固有格局，讓無數寒門子弟歡欣鼓舞、心生希冀。
可榜單前列的幾個名字，依舊醒目刺眼，牢牢占據高位。
上官九城、孫子軒、上官宣，盡數穩居前列，名次分毫未動。
而昔日在上京士子圈聲名赫赫、自詡天賦過人的劉禹，卻早已跌出前列，足足落到第三四十名的位置，堪堪卡在中游，狼狽不堪。
葉楠星立於皇榜之下，一身素衣乾淨清雅，目光淡淡掃過榜單頂端的名字，神色平靜無波，無半分驕矜自得。高中狀元的喜悅並未浸染眉眼，他眼底唯有沉穩內斂，靜靜聽著身側眾人議論明日詩會的動靜，默默佇立，不語不評。
一旁的黃繼兆身姿挺拔，看著榜單，眉眼間帶著幾分釋然與審慎，低聲道：「明日詩會，怕是要有大變故了。」
葉楠星微微頷首，眸光落向當關河的方向，輕輕出聲：「且觀其變。」
二人皆是寒門翹楚，憑真才實學穩居高位，心中清明，既期待詩會盛景，亦靜待那場屬於上官九城的輿論終局。
上官府，西跨院。
院內枝葉蕭瑟，風過林間，簌簌作響。
劉禹立在窗前，手中死死攥著一張抄寫工整的童試榜單，指腹用力摩擦著自己的名次位置，指尖用力到泛白，指節緊繃。
他自幼飽讀詩書、苦研經義，晨昏不倦、寒窗數載，自認文采斐然、遠超同輩，是上京世家子弟中的文道翹楚。
可如今，他竟被一個終日摸魚嬉鬧、下河抓魚、不學無術的紈絝上官九城，狠狠遠遠甩在身後。
荒謬！可笑！
劉禹胸腔里翻湧著無盡憤懣與不甘，胸口劇烈起伏，眉眼間滿是戾氣與怨懟。他反覆盯著榜單上前排的名字，越看越刺眼，越看越惱怒。
「此榜不公！」
他低聲咬牙嘶吼，語氣滿是不甘與偏執，「定是舞弊！定是仗著家世特權，竊取前列名次！」
在他心中，上官九城全無半分真才實學，不過是個仰仗上官家勢力的廢物紈絝，根本不配穩居榜單前列，壓過他寒窗苦讀多年的心血。
當關河詩會、當眾題詩自證？
劉禹緩緩抬眼，眼底驟然掠過一抹陰惻惻的寒芒，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戾氣暗藏。
好得很。
既然你敢登台自證，那明日，我便親自看著。
我倒要看看，你這弄虛作假、竊居高位的紈絝，能裝到幾時！這場詩會，我定要你登台出醜、當眾落敗，身敗名裂，徹底撕下你虛假的遮羞布！
上官府，暖雲閣。
屋內薰香裊裊，暖意融融，陳設雅致溫婉。
瑤玉夫人臨窗靜坐，一身素雅長裙襯得氣質溫柔嫻靜，眉眼溫婉動人。聽完侍女翠雲帶回的所有消息，她緊繃多日的肩線緩緩鬆弛，懸在心頭多日的大石終於穩穩落地。
從考場毒煙風波，到銀幕·睿事發，再到御前對答、帝心莫測，連日來的層層風波，終究是有驚無險，未曾真正傷及上官九城分毫。
她抬手輕輕撫著袖口繡紋，眉眼彎彎，漾開一抹柔和溫婉的笑意，眼底藏著幾分淺淺期待。
明日當關河詩會，熱鬧雲集，萬眾矚目。
季潺岷定然會親臨現場。
一想到那位溫文儒雅、才冠天下的士林宗師，她眼底的溫柔便更濃幾分，唇角笑意愈發真切。
「備好車輦。」她輕聲吩咐身側侍女，語氣溫軟，「明日，我也去當關河，湊一湊這場人間盛景。」
風起當關河，明日，滿城皆待一場詩會定輸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