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上朝
破曉微光穿透雕花窗欞，細碎柔和的晨光揉碎在書房床榻之上，驅散了深夜沉沉的墨色，一室溫存尚未散盡。
一夜繾綣落幕，萬籟歸於寂靜。
瑤玉安安靜靜蜷在季潺岷的懷中沉沉酣眠，眉眼溫順柔和，褪去了往日所有偽裝與拘謹。往日為求自保刻意展露的俏皮嬉鬧盡數斂去，餘下的只有全然鬆弛下來的柔軟。經過一夜溫存，她臉頰溫潤飽滿，肌膚瑩潤透光，眉眼間暈開一層淺淺的粉艷氣色，整個人好似被春雨浸潤過的花枝，溫婉嬌軟，風情自生。
玉人共處雙鴛枕，和嬌困，睡朦朧。
起來意懶含羞態，汗香融。
她淺淺闔著眼，呼吸勻淨綿長，全然依賴地枕在他溫熱的懷抱之中，貪戀著這世間獨一份屬於自己的溫柔。
季潺岷眸光清淺，早已全然清醒，並未沉溺於這片刻溫柔鄉。
他指尖輕輕搭在她細膩的脊背之上，動作溫柔，分寸卻拿捏得極為穩妥。
天光已然破曉，早朝將至，朝堂風波蓄勢待發，半分也耽擱不得。此處乃是上官府書房，府中人來人往，眼線遍布，但凡露出半分疏漏，便是滅頂之災。他低頭，在瑤玉粉嫩瑩潤的唇上輕輕一啄。瑤玉纖長的睫毛輕輕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眸。
瑤玉見季潺岷已然起身整理官服，心頭不舍，伸手輕輕拉住了他的衣角，眼神帶著幾分幽怨：「再睡一會嘛～」
季潺岷只覺渾身骨頭微微一酥，昨夜纏綿的畫面不由浮上腦海，他略顯尷尬地輕咳兩聲，隨即正色勸道：「瑤玉，聽話。時辰已經不早，翠雲遲遲尋不到你，免不了心中焦急。」
瑤玉微微嘟起紅唇，孩子氣地張開雙臂，撒嬌央求：「那好，你得抱我下床，還要再給我一個親親～」
季潺岷臉頰微微一紅，終究拗不過她，只得依言將她抱起，溫存過後，方才好不容易將這位嬌人扶下床榻。
他與瑤玉之間滋生的這份情愫，是暗夜裡悄然萌發的溫柔，亦是一份見不得光的桎梏。
一人是身負教導重責、身居高位的世家太傅，一人是名分已定、居於上官深宅的夫人。禮教尊卑、世俗流言、朝堂制衡，層層枷鎖橫亘在二人之間。這份逾矩的戀情一旦暴露，無需旁人刻意發難，僅憑私相授受、傷風敗俗一條罪名，便足以令二人萬劫不復。
溫柔再動人，終究抵不過現實的兇險刺骨。
瑤玉親手為季潺岷仔細理好褶皺的朝服，便快步離開了書房。季潺岷低頭，鼻尖縈繞著朝服之上淡淡的蘭花香，唇角漾開一抹會心的笑意。
晨鐘轟然響徹皇城，天光徹底破開夜幕，金鑾殿早朝如期開啟。
晨鐘響徹皇城，天光徹底破曉，金鑾殿早朝準時開啟。
丹陛巍峨，百官列立，蟒袍紫衣錯落排布，八大至強坐於京台之下，滿朝肅穆森嚴，唯獨空氣里悄悄瀰漫著一絲吃瓜看戲的微妙氣息。
唐公公尖細綿長的唱諾聲劃破朝中寂靜：「上朝——百官行禮——」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整齊劃一的跪拜行禮聲落地，陛下莫天端坐龍椅，神色沉靜淡漠，俯瞰下方文武百官，抬手淡淡免禮。
朝會伊始，流程井然有序，國子監學士王莽率先穩步出列，手持朝笏，身姿端正，恭恭敬敬地啟奏童試出題進度。
「啟稟陛下，本次童試考題已勘定完畢，層層核驗，貼合治學綱常，無偏頗疏漏，靜待考試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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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朝堂安靜片刻。莫天微微頷首，卻見王莽依舊立在原地，並未退回班列。
「你可還有要事啟奏？」
「額……」
莫天素來厭煩一眾文官說話半遮半掩，言辭繁複卻抓不住要害，語氣微沉：「直說。」
王莽心中謹記與季潺岷定下的謀劃，稍作停頓，話鋒委婉一轉，語氣誠懇，一副全然為天下學子謀福祉的大公姿態。
「只是臣私下思忖，本屆考題難度遠超往屆。近年天下學風鼎盛，世家寒門之中勤學英才輩出，然而舊制舉薦名額有限，恐大量賢才無緣脫穎而出，致使學子被埋沒，難以彰顯陛下盛世求賢、廣納英才的仁德之心。」
他全程沒有直言，「要增加名額」，句句繞著盛世納賢，體恤學子的大義展開，體面又穩妥，把私心藏得滴水不漏。
可即便話術再委婉，依舊瞬間觸動了守舊老臣的底線。
果不其然，話音剛落，禮部尚書孫懷忠立刻跨步出列，神色緊繃，一臉正氣凜然，高聲反駁，語氣鏗鏘有力：「臣以為萬萬不可！」
「舉薦名額之規，沿襲數十年，是歷代傳承舊制，朝堂鐵規！擅自增補名額，便是擅改舊制、紊亂學風！屆時舉薦泛濫，學子良莠不齊，童試公允何在？朝堂規矩何在？望陛下三思，切勿輕改舊制！」
一口一個舊制規矩，字字擲地有聲，氣場十足，仿佛名額一旦增加，士林學風便會頃刻崩塌，天下大亂一般。莫天在龍椅之下心中暗自腹誹，真是一位古板守舊的老頑固。讀書人間的爭端他本無意插手，卻也絕不容許一眾文官肆意誤導朝局。
舊制？這超能者之國最初以武立國，昔日讀書人稀少，舊制自然有其可取之處。可時至如今，這套規矩早已跟不上時局變遷，這群老臣卻依舊死死抱著舊規不肯變通。
「呵！簡直放屁！孫尚書口稱擅改舊制便是紊亂學風，那在下倒想問問孫尚書，每位先生手中僅有兩個舉薦名額，僅能舉薦學堂之中最為出眾的二人。就算將國子監諸位老師手中名額盡數相加，可惠及的學子尚且不足半數。難道孫尚書是打算讓天下大半勤學之士，永無出頭之日不成！」
朝堂氣氛瞬間劍拔弩張，原本肅穆的氛圍驟然凝滯。滿殿官員的目光齊刷刷投向發聲之人——正是季潺岷。
文武百官精神一振，不少人暗中兩兩對視，眉目傳情，已然一副靜觀博弈的吃瓜姿態。國子監一眾學子更是目光灼灼，滿是激動，終於有人敢站出來為他們發聲！
這群老傢伙，昔年自身受困於名額，如今便不願後輩輕享安穩，以己之閱桎梏後生，是迂腐的執念。
一邊是順應時勢，廣納賢才的新派思路。一邊是死守舊制，不肯變通的老牌守舊派，這場拉扯屬實難得一見。
「你……你竟敢當庭咆哮朝堂，目無法紀！口出污穢言語，還請陛下治他一個大不敬之罪！」
龍椅之上，莫天神色依舊平淡無波，眼底不起半點漣漪，靜靜看完二人爭執拉扯，而後緩緩開口：「陸丞相，此事你怎麼看？」
百官之首陸逍遙從容出列，身姿閒散通透，言語不偏不倚，公允進言：「回陛下，舊制自當恪守，更需順勢而變。如今盛世開明，天下英才層出不窮，固守有限名額反倒容易埋沒賢才。增補舉薦名額，既能廣納四方勤學之士，亦可彰顯皇家開闊氣度，此事利大於弊，臣以為可行。」
一語近乎定調。孫懷忠聽聞宰相表態，自知再無周旋餘地，只得閉口退回到隊列之中，臉頰依舊火辣辣發燙。
莫天微微頷首，聲線沉定威嚴：「准奏。本次童試，增設舉薦名額。」
沿用數十年的舊制，就此改寫。殿內不少年輕官員暗自欣喜，一眾守舊老臣面色沉沉，卻無人敢出言反駁聖意。
唐公公躬身上前，朗聲問道：「陛下聖明！諸位愛卿，可還有要事啟奏？」
話音未落，一道沉穩又裹挾著怒意的腳步聲緩緩踏出朝臣隊列。
來了。季潺岷唇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他倒很樂意看看這些文官，又要拿出怎樣的說辭來與自己對峙。
國子監祭酒李言早已蓄勢多時，當即跨步出列，手中高舉奏摺，面色鐵青肅穆，一副等候許久、決意較真到底的模樣。
「臣有本奏！臣彈劾上官府太傅季潺岷！」
他的聲音激昂洪亮，響徹整座金鑾大殿，一條條細數罪證，字字緊扣學風戒律：「季潺岷身為世家太傅，治學懈怠、管教無方！縱容弟子頑劣嬉戲，放任上官九城荒廢學業，甚至蠱惑大皇子遊樂戲水，疏於修身自省。此人敗壞國子監學風，紊亂朝堂治學規矩，懇請陛下明察，嚴懲其過，以此正士林風氣！」
一番彈劾句句上綱上線，將一場少年嬉鬧，直接拔高到敗壞朝堂學風的重罪。滿朝文武聽聞，暗自唏噓。
話音剛落，翰林院大學士俞程、文淵閣大學士孔方孝接連跨步出列。
「懇請陛下明察，嚴查其過，以正士林風氣。」
剎那之間，滿殿目光盡數匯聚，牢牢落在太傅席位上的季潺岷身上。
文武百官神色各異，八大至強重臣微微側目，朝堂之上百態盡顯。
一眾守舊老臣紛紛點頭附和，暗自認定李言秉公執法、剛正不阿，早該整治這般隨性治學的名士；六部官員與一眾武將則抱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心態，好奇這位屢屢逆風翻盤的季先生今日該如何破局；中立大臣面色故作嚴肅，眼底卻藏著幾分看戲的興致，靜待這場大戲拉開帷幕。
萬眾矚目之下，季潺岷緩步踏出朝臣隊列，身姿從容挺拔，面上不見半分懼色。一襲官袍襯得他溫潤清俊，自帶凜凜風骨，衣間還縈繞著一絲未曾散盡的淡淡蘭花香。
面對滿殿審視的目光與漫天而來的彈劾罪名，他不慌不忙，手持朝笏從容啟唇辯駁：「聖賢講求格物致知，本就當於萬事萬物之中窮究義理，並非唯有枯坐誦經方算作求學；因材施教，本就當順著學子稟賦施以教化，靈動少年萬萬不可用死讀經書的方式強行束縛。」
「子弟嬉遊，儲君閒息，倘若能夠於其間體察事理、順勢引導，便是踐行格物之道，絕非懈怠學風、耽於玩樂。」
「修身貴在明心，不在於拘泥表面行跡。」
一番通透新穎的治學言論落下，一語戳破一眾文臣固守多年的刻板謬論。這些源自藍星華夏的思想底蘊，朝堂之上的眾人從未聽聞。
果不其然，話音剛落，殿中爭議再起。不等李言再度開口反駁，翰林院大學士俞程率先跨步出列，一身工整朝服，面容古板嚴肅，抬手執笏躬身，語氣滿是不肯苟同的固執：
「陛下！季潺岷此言大謬！治學之道，唯有誦經守禮、伏案苦讀才是正途！嬉戲逐水、觀物玩樂皆是頑劣惰行，豈能冠以格物致知之名？倘若這等歪理廣為流傳，天下學子爭相效仿、貪玩懈怠，國子監學風必將徹底崩壞！」
話音未落，鬚髮半白的文淵閣大學士孔方孝緊隨其後出列。他雖年事已高，氣場卻依舊強硬，眉眼間滿是迂腐執拗，沉聲附議：「臣附議！古人治學，十年寒窗足不出戶，方得學識大成。如今季太傅縱容子弟、輕慢規矩，還巧言詭辯粉飾過失，乃是亂學規、惑士林之舉！懇請陛下嚴懲，以正學風，杜絕此等歪風蔓延！」
二人身為文壇泰斗、朝堂文臣標杆，一經帶頭，大批守舊派官員應聲而動。國子監一眾博士、助教接連出列附和，有人高聲斥責季潺岷治學輕浮，有人搖頭詬病其言論離經叛道。朝堂之上聲討之聲此起彼伏，一眾文臣圍立殿中，儼然一副群起而攻之，逼迫季潺岷俯首認罪的架勢。
一眾老臣神色凜然、義正言辭，捋須昂首，自覺堅守舊制、守護士林學風，氣場十足，篤定靠著眾人輿論，便能壓得季潺岷無言辯駁、低頭認錯。守舊派官員面露得意，眼底滿是勝券在握的篤定，靜待季潺岷當眾落敗。
真是何其荒唐可笑。文臣爭執不休，只知逞口舌之爭，這就是莫天心底並不欣賞他們的緣由。他並未出言制止殿內紛亂，只是安坐龍椅靜靜觀望，他倒要看看季潺岷究竟有何等能耐，在這般四面圍攻之下，依舊淡定含笑。
面對滿堂文臣的輪番圍攻，季潺岷立在原地，身姿挺拔如青松，神色淡然無波，不見半分慌亂侷促，唇角反倒噙著一抹淺淡從容的笑意。
諸位大人這是打算與我論聖賢之道？那我便成全你們。
季潺岷穩穩握著朝笏，不卑不亢，目光緩緩掃過一眾義憤填膺的老臣，清亮沉穩的聲音響徹整座金鑾大殿，字字鏗鏘有力。
「諸位大人口口聲聲尊崇舊制、堅守學風，可曾知曉聖賢治學之本，從來不是困於書齋、囿於故紙堆之中？」
他抬眸直面俞程，語氣從容，句句直擊要害：「俞大學士認定足不出戶方為治學，可《中庸》有言：博學、審問、慎思、明辨、篤行！所謂篤行，便是走出書齋，體察萬物，躬身實踐！倘若只讀死書、死記字句，不識人間百態，不通萬物規律，所學便只是紙上空談、僵化文字，又何以修身，何以濟世，何以輔佐朝堂？」
俞程聞言瞳孔驟然一縮，方才凜然的神色瞬間僵住，下意識抿緊雙唇，想要出言反駁，卻一時語塞，喉間梗塞，半個字也吐不出來，臉頰悄然湧上燥熱的紅暈。
他雖不知《中庸》究竟是何典籍，卻也聽得出這番話語之中蘊藏的聖賢大道，萬萬不可隨意褻瀆。
季潺岷並未停頓，轉頭看向孔方孝，言辭愈發犀利通透：「孔閣老言道十年寒窗便要足不出戶，可孔聖人周遊列國、觀世察情，方才著書立說，思想流傳千古！倘若聖人當年閉門苦讀，何來流傳萬世的治世哲理，何來萬世師表的盛名？我輩治學，追求的本就是經世致用、安邦定國，而非枯坐消磨歲月，刻板死守舊規！」
「學子日復一日緊繃苦讀，身心鬱結、心性僵化，反倒容易桎梏心智，難成大器。適度鬆弛心神，觀覽天地百態，方能融會貫通，學有所用。這才是聖賢真正的育人大道。」
一席長談引經據典、有理有據，既有聖賢典籍作為佐證，又貼合現世治學道理，層層遞進、邏輯縝密，將一眾老臣死守的迂腐舊理駁斥得徹徹底底。縱使殿中眾人並不知曉何為孔聖人，可季潺岷話語之中的分量，卻令無人敢隨意出言褻瀆。
殿內局勢徹底反轉，方才此起彼伏的聲討之聲驟然停歇。
最先發難的李言面色鐵青，眉頭死死擰作一團，雙手攥緊朝笏，指節泛白，胸口劇烈起伏。他滿腔怒火無處宣洩，偏偏對方句句道理站得住腳，只能硬生生憋在原地，難堪至極。
俞程滿臉漲紅，雙手侷促地搓動袖口，方才篤定凜然的氣場蕩然無存，眼底滿是慌亂錯愕，再也不敢高聲辯駁半句。
孔方孝更是面色灰白，鬚髮微微顫慄，方才厲聲附議的強硬姿態徹底崩塌，垂首而立，啞口無言，一身文壇泰斗的氣度盡數消散。
其餘跟風附和的一眾國子監、翰林院、文淵閣學士更是狼狽不堪。有人低頭相視，面露愧色；有人眼神躲閃，不敢與季潺岷對視；有人嘴唇翕動欲言又止，最終只能悻悻閉口。滿堂文臣，竟無一人再敢站出來出言反駁。
方才氣勢洶洶的群起圍攻，短短數個回合便被季潺岷一人徹底擊潰。一眾飽學之士盡數落敗，個個面紅耳赤、窘迫狼狽，前後反差極盡鮮明。
「說完了？那便輪到朕了。」莫天手掌輕輕撫過龍椅扶手，目光緩緩掃過階下眾人，最終視線穩穩落在季潺岷的身上。
「朕問你，你口中這些聖賢之道，究竟從何而來？你所說的孔聖人，又是何人？」
一夜繾綣落幕，萬籟歸於寂靜。
瑤玉安安靜靜蜷在季潺岷的懷中沉沉酣眠，眉眼溫順柔和，褪去了往日所有偽裝與拘謹。往日為求自保刻意展露的俏皮嬉鬧盡數斂去，餘下的只有全然鬆弛下來的柔軟。經過一夜溫存，她臉頰溫潤飽滿，肌膚瑩潤透光，眉眼間暈開一層淺淺的粉艷氣色，整個人好似被春雨浸潤過的花枝，溫婉嬌軟，風情自生。
玉人共處雙鴛枕，和嬌困，睡朦朧。
起來意懶含羞態，汗香融。
她淺淺闔著眼，呼吸勻淨綿長，全然依賴地枕在他溫熱的懷抱之中，貪戀著這世間獨一份屬於自己的溫柔。
季潺岷眸光清淺，早已全然清醒，並未沉溺於這片刻溫柔鄉。
他指尖輕輕搭在她細膩的脊背之上，動作溫柔，分寸卻拿捏得極為穩妥。
天光已然破曉，早朝將至，朝堂風波蓄勢待發，半分也耽擱不得。此處乃是上官府書房，府中人來人往，眼線遍布，但凡露出半分疏漏，便是滅頂之災。他低頭，在瑤玉粉嫩瑩潤的唇上輕輕一啄。瑤玉纖長的睫毛輕輕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眸。
瑤玉見季潺岷已然起身整理官服，心頭不舍，伸手輕輕拉住了他的衣角，眼神帶著幾分幽怨：「再睡一會嘛～」
季潺岷只覺渾身骨頭微微一酥，昨夜纏綿的畫面不由浮上腦海，他略顯尷尬地輕咳兩聲，隨即正色勸道：「瑤玉，聽話。時辰已經不早，翠雲遲遲尋不到你，免不了心中焦急。」
瑤玉微微嘟起紅唇，孩子氣地張開雙臂，撒嬌央求：「那好，你得抱我下床，還要再給我一個親親～」
季潺岷臉頰微微一紅，終究拗不過她，只得依言將她抱起，溫存過後，方才好不容易將這位嬌人扶下床榻。
他與瑤玉之間滋生的這份情愫，是暗夜裡悄然萌發的溫柔，亦是一份見不得光的桎梏。
一人是身負教導重責、身居高位的世家太傅，一人是名分已定、居於上官深宅的夫人。禮教尊卑、世俗流言、朝堂制衡，層層枷鎖橫亘在二人之間。這份逾矩的戀情一旦暴露，無需旁人刻意發難，僅憑私相授受、傷風敗俗一條罪名，便足以令二人萬劫不復。
溫柔再動人，終究抵不過現實的兇險刺骨。
瑤玉親手為季潺岷仔細理好褶皺的朝服，便快步離開了書房。季潺岷低頭，鼻尖縈繞著朝服之上淡淡的蘭花香，唇角漾開一抹會心的笑意。
晨鐘轟然響徹皇城，天光徹底破開夜幕，金鑾殿早朝如期開啟。
晨鐘響徹皇城，天光徹底破曉，金鑾殿早朝準時開啟。
丹陛巍峨，百官列立，蟒袍紫衣錯落排布，八大至強坐於京台之下，滿朝肅穆森嚴，唯獨空氣里悄悄瀰漫著一絲吃瓜看戲的微妙氣息。
唐公公尖細綿長的唱諾聲劃破朝中寂靜：「上朝——百官行禮——」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整齊劃一的跪拜行禮聲落地，陛下莫天端坐龍椅，神色沉靜淡漠，俯瞰下方文武百官，抬手淡淡免禮。
朝會伊始，流程井然有序，國子監學士王莽率先穩步出列，手持朝笏，身姿端正，恭恭敬敬地啟奏童試出題進度。
「啟稟陛下，本次童試考題已勘定完畢，層層核驗，貼合治學綱常，無偏頗疏漏，靜待考試啟用。」
本書首發𝘛𝘞看書📕𝘴𝘩𝘶.𝘵𝘸,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話音落下，朝堂安靜片刻。莫天微微頷首，卻見王莽依舊立在原地，並未退回班列。
「你可還有要事啟奏？」
「額……」
莫天素來厭煩一眾文官說話半遮半掩，言辭繁複卻抓不住要害，語氣微沉：「直說。」
王莽心中謹記與季潺岷定下的謀劃，稍作停頓，話鋒委婉一轉，語氣誠懇，一副全然為天下學子謀福祉的大公姿態。
「只是臣私下思忖，本屆考題難度遠超往屆。近年天下學風鼎盛，世家寒門之中勤學英才輩出，然而舊制舉薦名額有限，恐大量賢才無緣脫穎而出，致使學子被埋沒，難以彰顯陛下盛世求賢、廣納英才的仁德之心。」
他全程沒有直言，「要增加名額」，句句繞著盛世納賢，體恤學子的大義展開，體面又穩妥，把私心藏得滴水不漏。
可即便話術再委婉，依舊瞬間觸動了守舊老臣的底線。
果不其然，話音剛落，禮部尚書孫懷忠立刻跨步出列，神色緊繃，一臉正氣凜然，高聲反駁，語氣鏗鏘有力：「臣以為萬萬不可！」
「舉薦名額之規，沿襲數十年，是歷代傳承舊制，朝堂鐵規！擅自增補名額，便是擅改舊制、紊亂學風！屆時舉薦泛濫，學子良莠不齊，童試公允何在？朝堂規矩何在？望陛下三思，切勿輕改舊制！」
一口一個舊制規矩，字字擲地有聲，氣場十足，仿佛名額一旦增加，士林學風便會頃刻崩塌，天下大亂一般。莫天在龍椅之下心中暗自腹誹，真是一位古板守舊的老頑固。讀書人間的爭端他本無意插手，卻也絕不容許一眾文官肆意誤導朝局。
舊制？這超能者之國最初以武立國，昔日讀書人稀少，舊制自然有其可取之處。可時至如今，這套規矩早已跟不上時局變遷，這群老臣卻依舊死死抱著舊規不肯變通。
「呵！簡直放屁！孫尚書口稱擅改舊制便是紊亂學風，那在下倒想問問孫尚書，每位先生手中僅有兩個舉薦名額，僅能舉薦學堂之中最為出眾的二人。就算將國子監諸位老師手中名額盡數相加，可惠及的學子尚且不足半數。難道孫尚書是打算讓天下大半勤學之士，永無出頭之日不成！」
朝堂氣氛瞬間劍拔弩張，原本肅穆的氛圍驟然凝滯。滿殿官員的目光齊刷刷投向發聲之人——正是季潺岷。
文武百官精神一振，不少人暗中兩兩對視，眉目傳情，已然一副靜觀博弈的吃瓜姿態。國子監一眾學子更是目光灼灼，滿是激動，終於有人敢站出來為他們發聲！
這群老傢伙，昔年自身受困於名額，如今便不願後輩輕享安穩，以己之閱桎梏後生，是迂腐的執念。
一邊是順應時勢，廣納賢才的新派思路。一邊是死守舊制，不肯變通的老牌守舊派，這場拉扯屬實難得一見。
「你……你竟敢當庭咆哮朝堂，目無法紀！口出污穢言語，還請陛下治他一個大不敬之罪！」
龍椅之上，莫天神色依舊平淡無波，眼底不起半點漣漪，靜靜看完二人爭執拉扯，而後緩緩開口：「陸丞相，此事你怎麼看？」
百官之首陸逍遙從容出列，身姿閒散通透，言語不偏不倚，公允進言：「回陛下，舊制自當恪守，更需順勢而變。如今盛世開明，天下英才層出不窮，固守有限名額反倒容易埋沒賢才。增補舉薦名額，既能廣納四方勤學之士，亦可彰顯皇家開闊氣度，此事利大於弊，臣以為可行。」
一語近乎定調。孫懷忠聽聞宰相表態，自知再無周旋餘地，只得閉口退回到隊列之中，臉頰依舊火辣辣發燙。
莫天微微頷首，聲線沉定威嚴：「准奏。本次童試，增設舉薦名額。」
沿用數十年的舊制，就此改寫。殿內不少年輕官員暗自欣喜，一眾守舊老臣面色沉沉，卻無人敢出言反駁聖意。
唐公公躬身上前，朗聲問道：「陛下聖明！諸位愛卿，可還有要事啟奏？」
話音未落，一道沉穩又裹挾著怒意的腳步聲緩緩踏出朝臣隊列。
來了。季潺岷唇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他倒很樂意看看這些文官，又要拿出怎樣的說辭來與自己對峙。
國子監祭酒李言早已蓄勢多時，當即跨步出列，手中高舉奏摺，面色鐵青肅穆，一副等候許久、決意較真到底的模樣。
「臣有本奏！臣彈劾上官府太傅季潺岷！」
他的聲音激昂洪亮，響徹整座金鑾大殿，一條條細數罪證，字字緊扣學風戒律：「季潺岷身為世家太傅，治學懈怠、管教無方！縱容弟子頑劣嬉戲，放任上官九城荒廢學業，甚至蠱惑大皇子遊樂戲水，疏於修身自省。此人敗壞國子監學風，紊亂朝堂治學規矩，懇請陛下明察，嚴懲其過，以此正士林風氣！」
一番彈劾句句上綱上線，將一場少年嬉鬧，直接拔高到敗壞朝堂學風的重罪。滿朝文武聽聞，暗自唏噓。
話音剛落，翰林院大學士俞程、文淵閣大學士孔方孝接連跨步出列。
「懇請陛下明察，嚴查其過，以正士林風氣。」
剎那之間，滿殿目光盡數匯聚，牢牢落在太傅席位上的季潺岷身上。
文武百官神色各異，八大至強重臣微微側目，朝堂之上百態盡顯。
一眾守舊老臣紛紛點頭附和，暗自認定李言秉公執法、剛正不阿，早該整治這般隨性治學的名士；六部官員與一眾武將則抱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心態，好奇這位屢屢逆風翻盤的季先生今日該如何破局；中立大臣面色故作嚴肅，眼底卻藏著幾分看戲的興致，靜待這場大戲拉開帷幕。
萬眾矚目之下，季潺岷緩步踏出朝臣隊列，身姿從容挺拔，面上不見半分懼色。一襲官袍襯得他溫潤清俊，自帶凜凜風骨，衣間還縈繞著一絲未曾散盡的淡淡蘭花香。
面對滿殿審視的目光與漫天而來的彈劾罪名，他不慌不忙，手持朝笏從容啟唇辯駁：「聖賢講求格物致知，本就當於萬事萬物之中窮究義理，並非唯有枯坐誦經方算作求學；因材施教，本就當順著學子稟賦施以教化，靈動少年萬萬不可用死讀經書的方式強行束縛。」
「子弟嬉遊，儲君閒息，倘若能夠於其間體察事理、順勢引導，便是踐行格物之道，絕非懈怠學風、耽於玩樂。」
「修身貴在明心，不在於拘泥表面行跡。」
一番通透新穎的治學言論落下，一語戳破一眾文臣固守多年的刻板謬論。這些源自藍星華夏的思想底蘊，朝堂之上的眾人從未聽聞。
果不其然，話音剛落，殿中爭議再起。不等李言再度開口反駁，翰林院大學士俞程率先跨步出列，一身工整朝服，面容古板嚴肅，抬手執笏躬身，語氣滿是不肯苟同的固執：
「陛下！季潺岷此言大謬！治學之道，唯有誦經守禮、伏案苦讀才是正途！嬉戲逐水、觀物玩樂皆是頑劣惰行，豈能冠以格物致知之名？倘若這等歪理廣為流傳，天下學子爭相效仿、貪玩懈怠，國子監學風必將徹底崩壞！」
話音未落，鬚髮半白的文淵閣大學士孔方孝緊隨其後出列。他雖年事已高，氣場卻依舊強硬，眉眼間滿是迂腐執拗，沉聲附議：「臣附議！古人治學，十年寒窗足不出戶，方得學識大成。如今季太傅縱容子弟、輕慢規矩，還巧言詭辯粉飾過失，乃是亂學規、惑士林之舉！懇請陛下嚴懲，以正學風，杜絕此等歪風蔓延！」
二人身為文壇泰斗、朝堂文臣標杆，一經帶頭，大批守舊派官員應聲而動。國子監一眾博士、助教接連出列附和，有人高聲斥責季潺岷治學輕浮，有人搖頭詬病其言論離經叛道。朝堂之上聲討之聲此起彼伏，一眾文臣圍立殿中，儼然一副群起而攻之，逼迫季潺岷俯首認罪的架勢。
一眾老臣神色凜然、義正言辭，捋須昂首，自覺堅守舊制、守護士林學風，氣場十足，篤定靠著眾人輿論，便能壓得季潺岷無言辯駁、低頭認錯。守舊派官員面露得意，眼底滿是勝券在握的篤定，靜待季潺岷當眾落敗。
真是何其荒唐可笑。文臣爭執不休，只知逞口舌之爭，這就是莫天心底並不欣賞他們的緣由。他並未出言制止殿內紛亂，只是安坐龍椅靜靜觀望，他倒要看看季潺岷究竟有何等能耐，在這般四面圍攻之下，依舊淡定含笑。
面對滿堂文臣的輪番圍攻，季潺岷立在原地，身姿挺拔如青松，神色淡然無波，不見半分慌亂侷促，唇角反倒噙著一抹淺淡從容的笑意。
諸位大人這是打算與我論聖賢之道？那我便成全你們。
季潺岷穩穩握著朝笏，不卑不亢，目光緩緩掃過一眾義憤填膺的老臣，清亮沉穩的聲音響徹整座金鑾大殿，字字鏗鏘有力。
「諸位大人口口聲聲尊崇舊制、堅守學風，可曾知曉聖賢治學之本，從來不是困於書齋、囿於故紙堆之中？」
他抬眸直面俞程，語氣從容，句句直擊要害：「俞大學士認定足不出戶方為治學，可《中庸》有言：博學、審問、慎思、明辨、篤行！所謂篤行，便是走出書齋，體察萬物，躬身實踐！倘若只讀死書、死記字句，不識人間百態，不通萬物規律，所學便只是紙上空談、僵化文字，又何以修身，何以濟世，何以輔佐朝堂？」
俞程聞言瞳孔驟然一縮，方才凜然的神色瞬間僵住，下意識抿緊雙唇，想要出言反駁，卻一時語塞，喉間梗塞，半個字也吐不出來，臉頰悄然湧上燥熱的紅暈。
他雖不知《中庸》究竟是何典籍，卻也聽得出這番話語之中蘊藏的聖賢大道，萬萬不可隨意褻瀆。
季潺岷並未停頓，轉頭看向孔方孝，言辭愈發犀利通透：「孔閣老言道十年寒窗便要足不出戶，可孔聖人周遊列國、觀世察情，方才著書立說，思想流傳千古！倘若聖人當年閉門苦讀，何來流傳萬世的治世哲理，何來萬世師表的盛名？我輩治學，追求的本就是經世致用、安邦定國，而非枯坐消磨歲月，刻板死守舊規！」
「學子日復一日緊繃苦讀，身心鬱結、心性僵化，反倒容易桎梏心智，難成大器。適度鬆弛心神，觀覽天地百態，方能融會貫通，學有所用。這才是聖賢真正的育人大道。」
一席長談引經據典、有理有據，既有聖賢典籍作為佐證，又貼合現世治學道理，層層遞進、邏輯縝密，將一眾老臣死守的迂腐舊理駁斥得徹徹底底。縱使殿中眾人並不知曉何為孔聖人，可季潺岷話語之中的分量，卻令無人敢隨意出言褻瀆。
殿內局勢徹底反轉，方才此起彼伏的聲討之聲驟然停歇。
最先發難的李言面色鐵青，眉頭死死擰作一團，雙手攥緊朝笏，指節泛白，胸口劇烈起伏。他滿腔怒火無處宣洩，偏偏對方句句道理站得住腳，只能硬生生憋在原地，難堪至極。
俞程滿臉漲紅，雙手侷促地搓動袖口，方才篤定凜然的氣場蕩然無存，眼底滿是慌亂錯愕，再也不敢高聲辯駁半句。
孔方孝更是面色灰白，鬚髮微微顫慄，方才厲聲附議的強硬姿態徹底崩塌，垂首而立，啞口無言，一身文壇泰斗的氣度盡數消散。
其餘跟風附和的一眾國子監、翰林院、文淵閣學士更是狼狽不堪。有人低頭相視，面露愧色；有人眼神躲閃，不敢與季潺岷對視；有人嘴唇翕動欲言又止，最終只能悻悻閉口。滿堂文臣，竟無一人再敢站出來出言反駁。
方才氣勢洶洶的群起圍攻，短短數個回合便被季潺岷一人徹底擊潰。一眾飽學之士盡數落敗，個個面紅耳赤、窘迫狼狽，前後反差極盡鮮明。
「說完了？那便輪到朕了。」莫天手掌輕輕撫過龍椅扶手，目光緩緩掃過階下眾人，最終視線穩穩落在季潺岷的身上。
「朕問你，你口中這些聖賢之道，究竟從何而來？你所說的孔聖人，又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