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我偏要娶
楊過要走，郭靖沒有強留。
他心裡，還存著一絲念想。他想，過兒終究是個重情義的孩子，臨別之際，他再擺一桌酒，好好地勸一勸，說不定，還能讓他回心轉意。
於是，郭靖在聚英館，又設了一桌「送行酒」。
可這消息一傳開，卻變了味。
那一日，聚英館裡，來了很多人。
除了郭靖、黃蓉、丐幫長老，趙志敬竟也帶著幾個全真道士，不請自來；更有不少自詡「正道」的武林人士，聞訊趕來，將一座聚英館，擠得水泄不通。
名為送行，可那一雙雙眼睛裡，哪有半分送行的意思？分明是來看楊過如何「低頭」、如何「伏法」的。
楊過牽著小龍女的手，走進聚英館的那一刻，就明白了。
他神色平靜，仿佛沒有看見那些或鄙夷、或幸災樂禍的目光，與小龍女，在席間坐下。
酒過三巡，趙志敬站了起來。
「楊少俠，」他皮笑肉不笑，「聽說你今日，便要離開襄陽？」
「在你走之前，」他話鋒一轉，語氣森然，「我等正道中人，有一事，想請你當眾，給天下一個交代。」
「什麼事？」楊過淡淡道。
「很簡單，」趙志敬冷笑，「你與你師父，這等傷風敗俗的孽緣，必須當眾斬斷！」
「今日，你當著天下英雄的面，立下重誓——從此與那妖女，恩斷義絕，再無男女之情，以師徒之禮相待，此生不得再有半點逾越！」
「你若肯立此誓，」他陰惻惻地說，「你仍是我正道中人，過往之事，我等可以既往不咎。」
「你若不肯……」他目光一厲，「那便休怪我等，不講江湖道義，替天行道，清理門戶！」
「立誓！」
「讓他立誓！」
「師徒相戀，天理難容，必須斷！」
那一群「正道人士」，紛紛鼓譟起來，群情洶洶，仿佛楊過若不照做，下一刻，便要被亂刃分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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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龍女坐在楊過身側，握著他的手，指節微微發白。
她看著那一張張義正辭嚴、實則猙獰的臉，只覺得一陣寒意，從心底升起。
她不明白，她與過兒，究竟做錯了什麼，要被這些人，如此逼迫、羞辱。
就在這時，一個一直默默站在角落的年輕書生，竟也壯著膽子，高聲道：「楊少俠，男兒志在四方，豈能耽於這等不倫之情？趙道長說得對，你若肯回頭，大家仍是英雄，何苦為了一個女人，自毀前程！」
「就是！為了一個女人，賠上一生，值得嗎？」
「她是你師父啊！這是亂倫！」
一句句話，如同一把把淬了毒的刀，朝著小龍女，朝著楊過，狠狠扎來。
郭靖坐在主位，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終究沒有阻止。他也想，借著這滿場的壓力，逼楊過，最後一次。
黃蓉秀眉緊蹙，看著那越來越失控的場面，隱隱覺得，有些不妥。
「為了一個女人，值得嗎？」
「亂倫？」
「自毀前程？」
楊過聽著這些話，緩緩地，抬起了頭。
他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激動，只有一種，深深的、幾乎要溢出來的……平靜。
那是一種，比憤怒更可怕的東西。
他緩緩站起身。
就這一站，一股無形的、凌厲的氣勢，從他身上，陡然爆發。那是道胎肉身、是頂尖的武學修為、是一個現代人靈魂里那股從不向強權低頭的桀驁，交織而成的、懾人的鋒芒。
滿場的鼓譟，竟被他這股氣勢，生生壓了下去。
「說完了嗎？」
楊過環視全場，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
「你們口口聲聲，替天行道，清理門戶。」
「我楊過，與我的姑姑，在古墓里朝夕相處，同生共死。她不曾負我，我不曾負她。我們兩情相悅，光明磊落，我們殺過人嗎？放過火嗎？害過這天下的蒼生嗎？」
「沒有！」
「我們只是，想在一起。」
「就因為她是我師父，因為她長我幾歲，因為你們腦子裡那幾條僵死的、吃人的規矩，」楊過的聲音，陡然拔高，「我與她，就成了十惡不赦的罪人？就活該被你們羞辱、被你們拆散、被你們逼得走投無路？」
「什麼是天理？什麼是人倫？」
他一步踏前，氣勢如山，「兩情相悅，至死不渝，這是天理！互敬互愛，不離不棄，這是人倫！」
「而你們，」他戟指那些鼓譟的「正道人士「，「憑著一張嘴，憑著一套自己都未必守得住的規矩，就來棒打鴛鴦、拆散有情人，動輒就要廢人武功、逼人立誓——這，才是真正的天理不容！」
「你們守的不是道，」他冷笑，「是成見！是虛偽！是幾千年來，壓在人身上的，吃人的禮教！」
滿場譁然。
楊過的這一番話，石破天驚，簡直是要把這天，捅一個窟窿。
「你……你強詞奪理！」趙志敬色厲內荏，「師徒名分，乃是天經地義！」
「天經地義？」
楊過看著他，忽然笑了，笑得無比桀驁，無比張狂。
「趙志敬，你也配跟我談天經地義？」
「我楊過的天經地義，不在你們的嘴上，不在那些泛黃的書本里，更不在你這種小人的手裡！」
他猛地轉過身，一把，將身側的小龍女，緊緊護在懷中，然後，昂首，面對滿場的刀光劍影，一字一句，發出了那句，註定要隨他的名字，傳遍整個江湖的宣言——
「今日，我楊過，就把話，撂在這兒！」
「我楊過，就要娶我的師父！」
「我偏要娶她！」
「我就要和她在一起！」
「這世上，誰也攔不住我！」
「天，攔不住；地，攔不住；你們這些滿口仁義道德、一肚子男盜女娼的所謂正道，更攔不住！」
「誰要是再敢，在我面前，對我姑姑說半個'不'字，」他的目光，如刀鋒般，掃過全場，「我不管他是全真教的，還是什麼名門正派的——」
「先問過我楊過，手中的劍！」
「鏘——！」
話音未落，他手中長劍，已然出鞘。
那一劍，沒有劈向任何人，卻狠狠地，劈在了堂中那根粗壯的承重石柱上。
「轟隆——！」
碎屑飛濺。
那根需數人合抱的巨大石柱，竟被他這一劍，硬生生地，劈出了一道深達數寸、貫穿上下的裂痕。
那一劍的余勁，經久不絕，裂痕里碎石簌簌而落，整座聚英館，仿佛都在那一劍的鋒芒下，輕輕地顫抖。
這一劍，劈的不是石柱。
這一劍，劈的是千百年來壓在世人頭上的綱常，是滿堂正人君子自以為是的臉面，是所有想要將他與姑姑強行拆散的規矩。
他要讓所有人都看清楚——他楊過，不是任人拿捏、任人擺布的軟柿子。他的武功，足以護住自己想護的人；他的脊樑，寧折不彎。
那些方才還叫囂得最凶的江湖人，此刻一個個噤若寒蟬，下意識地往後縮。他們這才猛然想起，眼前這個被他們口誅筆伐的「孽障」，可是能在金輪法王手底下硬撼四十八招的少年高手。真要動起手來，他們這些人，恐怕連一招都接不下。
丐幫的幾位長老，你看我，我看你，神色複雜。他們中有人並不認同楊過的「悖逆」，可看著那個為了護住心上人，敢與整個天下為敵的少年，心中卻又莫名地，生出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敬意。
道理他們辯不過，武力他們壓不住，滿堂的義正辭嚴，在這一劍之下，竟顯得那樣蒼白。
滿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一劍的威力，與那少年睥睨天下的狂氣，徹底鎮住了。
趙志敬更是臉色慘白，連退數步，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再不敢說一個字。
他清楚地知道，以楊過這深不可測的武功，真要殺他，這滿場的人，沒有幾個能攔得住。
郭靖看著楊過，看著他懷中那名白衣女子，看著他那雙與楊康年輕時一模一樣、卻又遠比楊康堅定、桀驁的眼睛，渾身劇震，如遭雷擊。
他張了張嘴，最終，卻只化作一聲，充滿了無力與疲憊的長嘆。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這個孩子，是徹底地，與他、與他所代表的那個「正道」，分道揚鑣了。
楊過收劍入鞘，劍鳴聲，久久不絕。
他環視了一圈這死寂的大廳，再沒有半分留戀，俯身，輕輕地，將小龍女打橫抱起。
「姑姑，」他的聲音，在滿堂死寂中，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我們走。」
「這污濁的地方，容不下我們，我們，就去一個，容得下我們的地方。」
「嗯。」小龍女伸出手臂，輕輕環住他的脖頸，將頭，靠在他的肩上，清冷的眸子裡，是全然的、至死不渝的信賴。
少年抱著他的摯愛，白衣如月，一步一步，走出了這座聚英館。
滿場英雄，數百雙眼睛，竟無一人，敢上前，阻攔。
他心裡，還存著一絲念想。他想，過兒終究是個重情義的孩子，臨別之際，他再擺一桌酒，好好地勸一勸，說不定，還能讓他回心轉意。
於是，郭靖在聚英館，又設了一桌「送行酒」。
可這消息一傳開，卻變了味。
那一日，聚英館裡，來了很多人。
除了郭靖、黃蓉、丐幫長老，趙志敬竟也帶著幾個全真道士，不請自來；更有不少自詡「正道」的武林人士，聞訊趕來，將一座聚英館，擠得水泄不通。
名為送行，可那一雙雙眼睛裡，哪有半分送行的意思？分明是來看楊過如何「低頭」、如何「伏法」的。
楊過牽著小龍女的手，走進聚英館的那一刻，就明白了。
他神色平靜，仿佛沒有看見那些或鄙夷、或幸災樂禍的目光，與小龍女，在席間坐下。
酒過三巡，趙志敬站了起來。
「楊少俠，」他皮笑肉不笑，「聽說你今日，便要離開襄陽？」
「在你走之前，」他話鋒一轉，語氣森然，「我等正道中人，有一事，想請你當眾，給天下一個交代。」
「什麼事？」楊過淡淡道。
「很簡單，」趙志敬冷笑，「你與你師父，這等傷風敗俗的孽緣，必須當眾斬斷！」
「今日，你當著天下英雄的面，立下重誓——從此與那妖女，恩斷義絕，再無男女之情，以師徒之禮相待，此生不得再有半點逾越！」
「你若肯立此誓，」他陰惻惻地說，「你仍是我正道中人，過往之事，我等可以既往不咎。」
「你若不肯……」他目光一厲，「那便休怪我等，不講江湖道義，替天行道，清理門戶！」
「立誓！」
「讓他立誓！」
「師徒相戀，天理難容，必須斷！」
那一群「正道人士」，紛紛鼓譟起來，群情洶洶，仿佛楊過若不照做，下一刻，便要被亂刃分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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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龍女坐在楊過身側，握著他的手，指節微微發白。
她看著那一張張義正辭嚴、實則猙獰的臉，只覺得一陣寒意，從心底升起。
她不明白，她與過兒，究竟做錯了什麼，要被這些人，如此逼迫、羞辱。
就在這時，一個一直默默站在角落的年輕書生，竟也壯著膽子，高聲道：「楊少俠，男兒志在四方，豈能耽於這等不倫之情？趙道長說得對，你若肯回頭，大家仍是英雄，何苦為了一個女人，自毀前程！」
「就是！為了一個女人，賠上一生，值得嗎？」
「她是你師父啊！這是亂倫！」
一句句話，如同一把把淬了毒的刀，朝著小龍女，朝著楊過，狠狠扎來。
郭靖坐在主位，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終究沒有阻止。他也想，借著這滿場的壓力，逼楊過，最後一次。
黃蓉秀眉緊蹙，看著那越來越失控的場面，隱隱覺得，有些不妥。
「為了一個女人，值得嗎？」
「亂倫？」
「自毀前程？」
楊過聽著這些話，緩緩地，抬起了頭。
他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激動，只有一種，深深的、幾乎要溢出來的……平靜。
那是一種，比憤怒更可怕的東西。
他緩緩站起身。
就這一站，一股無形的、凌厲的氣勢，從他身上，陡然爆發。那是道胎肉身、是頂尖的武學修為、是一個現代人靈魂里那股從不向強權低頭的桀驁，交織而成的、懾人的鋒芒。
滿場的鼓譟，竟被他這股氣勢，生生壓了下去。
「說完了嗎？」
楊過環視全場，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
「你們口口聲聲，替天行道，清理門戶。」
「我楊過，與我的姑姑，在古墓里朝夕相處，同生共死。她不曾負我，我不曾負她。我們兩情相悅，光明磊落，我們殺過人嗎？放過火嗎？害過這天下的蒼生嗎？」
「沒有！」
「我們只是，想在一起。」
「就因為她是我師父，因為她長我幾歲，因為你們腦子裡那幾條僵死的、吃人的規矩，」楊過的聲音，陡然拔高，「我與她，就成了十惡不赦的罪人？就活該被你們羞辱、被你們拆散、被你們逼得走投無路？」
「什麼是天理？什麼是人倫？」
他一步踏前，氣勢如山，「兩情相悅，至死不渝，這是天理！互敬互愛，不離不棄，這是人倫！」
「而你們，」他戟指那些鼓譟的「正道人士「，「憑著一張嘴，憑著一套自己都未必守得住的規矩，就來棒打鴛鴦、拆散有情人，動輒就要廢人武功、逼人立誓——這，才是真正的天理不容！」
「你們守的不是道，」他冷笑，「是成見！是虛偽！是幾千年來，壓在人身上的，吃人的禮教！」
滿場譁然。
楊過的這一番話，石破天驚，簡直是要把這天，捅一個窟窿。
「你……你強詞奪理！」趙志敬色厲內荏，「師徒名分，乃是天經地義！」
「天經地義？」
楊過看著他，忽然笑了，笑得無比桀驁，無比張狂。
「趙志敬，你也配跟我談天經地義？」
「我楊過的天經地義，不在你們的嘴上，不在那些泛黃的書本里，更不在你這種小人的手裡！」
他猛地轉過身，一把，將身側的小龍女，緊緊護在懷中，然後，昂首，面對滿場的刀光劍影，一字一句，發出了那句，註定要隨他的名字，傳遍整個江湖的宣言——
「今日，我楊過，就把話，撂在這兒！」
「我楊過，就要娶我的師父！」
「我偏要娶她！」
「我就要和她在一起！」
「這世上，誰也攔不住我！」
「天，攔不住；地，攔不住；你們這些滿口仁義道德、一肚子男盜女娼的所謂正道，更攔不住！」
「誰要是再敢，在我面前，對我姑姑說半個'不'字，」他的目光，如刀鋒般，掃過全場，「我不管他是全真教的，還是什麼名門正派的——」
「先問過我楊過，手中的劍！」
「鏘——！」
話音未落，他手中長劍，已然出鞘。
那一劍，沒有劈向任何人，卻狠狠地，劈在了堂中那根粗壯的承重石柱上。
「轟隆——！」
碎屑飛濺。
那根需數人合抱的巨大石柱，竟被他這一劍，硬生生地，劈出了一道深達數寸、貫穿上下的裂痕。
那一劍的余勁，經久不絕，裂痕里碎石簌簌而落，整座聚英館，仿佛都在那一劍的鋒芒下，輕輕地顫抖。
這一劍，劈的不是石柱。
這一劍，劈的是千百年來壓在世人頭上的綱常，是滿堂正人君子自以為是的臉面，是所有想要將他與姑姑強行拆散的規矩。
他要讓所有人都看清楚——他楊過，不是任人拿捏、任人擺布的軟柿子。他的武功，足以護住自己想護的人；他的脊樑，寧折不彎。
那些方才還叫囂得最凶的江湖人，此刻一個個噤若寒蟬，下意識地往後縮。他們這才猛然想起，眼前這個被他們口誅筆伐的「孽障」，可是能在金輪法王手底下硬撼四十八招的少年高手。真要動起手來，他們這些人，恐怕連一招都接不下。
丐幫的幾位長老，你看我，我看你，神色複雜。他們中有人並不認同楊過的「悖逆」，可看著那個為了護住心上人，敢與整個天下為敵的少年，心中卻又莫名地，生出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敬意。
道理他們辯不過，武力他們壓不住，滿堂的義正辭嚴，在這一劍之下，竟顯得那樣蒼白。
滿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一劍的威力，與那少年睥睨天下的狂氣，徹底鎮住了。
趙志敬更是臉色慘白，連退數步，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再不敢說一個字。
他清楚地知道，以楊過這深不可測的武功，真要殺他，這滿場的人，沒有幾個能攔得住。
郭靖看著楊過，看著他懷中那名白衣女子，看著他那雙與楊康年輕時一模一樣、卻又遠比楊康堅定、桀驁的眼睛，渾身劇震，如遭雷擊。
他張了張嘴，最終，卻只化作一聲，充滿了無力與疲憊的長嘆。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這個孩子，是徹底地，與他、與他所代表的那個「正道」，分道揚鑣了。
楊過收劍入鞘，劍鳴聲，久久不絕。
他環視了一圈這死寂的大廳，再沒有半分留戀，俯身，輕輕地，將小龍女打橫抱起。
「姑姑，」他的聲音，在滿堂死寂中，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我們走。」
「這污濁的地方，容不下我們，我們，就去一個，容得下我們的地方。」
「嗯。」小龍女伸出手臂，輕輕環住他的脖頸，將頭，靠在他的肩上，清冷的眸子裡，是全然的、至死不渝的信賴。
少年抱著他的摯愛，白衣如月，一步一步，走出了這座聚英館。
滿場英雄，數百雙眼睛，竟無一人，敢上前，阻攔。